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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方

作者:八條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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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求見

第五十六章 求見

天色陰沉,四周無風,確實又要落雨。
陸子參手指頭一頓,再望向她時鬍子眉毛都皺成了一團。
她不會嫌他活得辛苦,因為她比他還要辛苦。
秦九葉眼底烏青地站在天井前,聽見聲響抬起頭來、露出一個虛弱的微笑,聲音有些空洞無力。
有了先前那雕樑畫棟的蘇府作為參照,這督護府院內便只能用「潦草」二字形容了。
這兩人雖是一家人,卻不是一路人。既不是一路人,便不要勉強的好。
「有話直說,最好不過。」
大家每日辛苦完畢,還可以短暫交流一下誰更辛苦的問題,氣氛一定十分和諧……
她已經想好了。她一定要去見他。
一手拎著一大摞新出鍋的燒餅,陸子參哼著柔美的小調踏進聽風堂,下一刻抬眼望去整個人嚇了一跳。
陸子參爽朗點點頭。
府院只是征了處先前存放地方官祿米的糧庫來用也就罷了,門口連塊匾也沒有,出糧的側門也不修道門堵著,就那麼對著街口大敞著。
半晌,少年終於又掛上了那種乖順的表情,從身後拿出一柄舊傘。
對方還在嘟嘟囔囔地說著,秦九葉已經聽明白那言外的敲打之意了,連忙表態道。
「阿姊要去哪裡?」
少年並不理會她的「好心安排」,又向前邁了一步。
邱陵當真在裏面嗎?是已經醒了還是仍在睡呢?她究竟要等到什麼時候?
而陸子參卻像是早已習慣了這周遭氛圍一般,快步穿過外院走向內院,其間嘴上一刻未停地交代著。
「昨日你沒在,我自己出去了一趟。」
「姑娘見督護做什麼?可是又想起了什麼?」
秦九葉不等對方說完,便出聲打斷道。
想到這裏,秦九葉渾身上下都有些擰巴起來,可那陸子參還在滔滔不絕地叮囑著。
聽風堂的正門就在眼前,就在她要踏出門去的時候,熟悉的聲音在她身後驀地響起。
「我家督護雖看起來有些不近人情,可卻是個不會拒絕苦主的人。從前在縣裡行軍的時候聽個老婦抱怨田間事,也能聽完半個時辰和-圖-書,末了必為其解憂排難,是以後來不管到了何處,都有處理不完的瑣事,每日是雞鳴起身、三更還在點燈熬油,接連三年沒有沐休一日。我早就同他說過了,這般做事雖然陞官升得快些,但未來肯定是娶不到媳婦的。除非哪家娘子願意帶著枕席日日同他擠在軍報案牘與兇案罪證之中,再忍受他三天不露面、五天不著家的作息習慣……」
她自認主動坦白乃是「出其不意」,所以才能佔得一點先機,卻不料人家其實早就知曉她的老底,一開始便將她這點算盤看了個透。
「不必這麼麻煩,我要見的人就是他,你直接帶我過去便好。」
「督護昨夜在蘇府折騰大半日才被放出來,今早又馬不停蹄地查閱公文和軍報,能抽出一盞茶的時間,已是十分不易了。」陸子參的語氣中透著幾分不客氣,說完后又自覺過火,聲音壓低道,「你也不必緊張,以我追隨督護這些年的經驗來看,對他來說倒也沒有一盞茶說不完的事。你且在心裏默仔細了,一會不要磨蹭耽擱便好。」
「陸參將請放心,我今日要找督護說的事,絕不是什麼阿貓阿狗的事。」
雞鳴起身,三更苦熬,多年無休。這有何可吹噓的?這不就是她的日常生活嗎?
「今日這天瞧著要落雨,阿姊帶把傘吧。」
是她想耽擱嗎?她若是能三言兩語說清楚那蘇府里的彎彎繞繞,又何必憂心忡忡地來尋他?何況她又不拿官府的俸祿,憑什麼讓她操這個心?
更教秦九葉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整個房間莫說床榻,就連一把稍寬些的椅子都沒有,也不知這房間的主人究竟睡在何處,又在這樣的地方度過了多少個夜晚。
秦九葉腳步一頓,半晌才回過頭去。
她原地蹭了蹭鞋,也連忙跟了上去。
似乎過了很久,陸子參終於有了些反應。
「你只有一盞茶的時間。時間到了,便要立刻離開。」
秦九葉盯著那傘看了一會,最終還是沒有伸出手。
想到此處,秦九葉不由https://m.hetubook.com•com得抬起眼皮、小心打量起四周來。
這一回換秦九葉表情凝滯了。
「我今日想要出去一趟,煩請陸參將行個方便。」
陸子參放下手中的湯碗,用最後一小塊燒餅抹了抹碗底,隨後將那塊餅丟進嘴裏。
四四方方的院牆被統一抹成了灰色,從外面看同附近人家的民宅也沒什麼兩樣,走進來一瞧,四處灰牆灰瓦灰磚一路鋪到底,連一棵遮陽的樹都瞧不見,更不要提什麼花花草草、假山亭台。房檐上的野草倒是長起來不少,只是在那一眼瞧不見高處,所以壓根無人關注。
伸出尾指勾住那分隔裡外間的竹簾,她斜著眼向內里望去。
何況對方有官職在身、拿著官家薪俸,辛苦點又怎麼了?不只是她,每一個靠自己雙手吃飯的人,不也都是如此嗎?
「我若是說了你不可生氣。」
秦九葉深吸一口氣。
她扭過頭、不再看他,嘴上含含糊糊地應付道。
「小的明白,請陸參將放寬心。」
深吸一口氣,她將方才買好的糖糕揣進懷裡、低頭跟上陸子參的腳步,走進了那坐落在鬧市後街、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督護府院。
督護本就不善飲酒,還被東拉西扯到入夜才得以脫身。他總算有些明白,為何督護同自家兄弟總是隔著一層。
秦九葉渾身一僵,一時說不出話來。
東西她是不會動的,偷偷看一眼總行吧?
秦九葉終於抬起頭來,卻見那大鬍子參將已經快步向外走去。
「你且在這裏等督護喚你進去。督護查案的時候都睡在這裏,你只能在外間候著,裏面的一張紙、一根筆都不要動,否則……」
……
四周安靜下來,隔著門口那道遮光用的竹簾,秦九葉幾乎聽不見內間的動靜。
白眼翻完,秦九葉又想到了別處。
視線所及之處光線十分昏暗,那是因為窗子上罩了白布。整個房間幾乎淹沒在各種卷牘和書籍事簿中,唯一可以落腳的地方是正中那張十尺來寬的條案前後,那案上也是堆滿了亂糟糟的東hetubook.com.com西,七八盞油燈擠在一起,裏面的燈油都見了底,想來是那徹夜苦熬之人連起身添燈油的空閑也不願浪費,只教人不斷送來新油燈。
陸子參不再看她,邊走邊繼續抱怨道。
「原來是陸參將。真巧,我正要尋你。」
她話說得飛快、聲音有些故作輕鬆的嫌疑,像哄個哭鬧的孩子一般試圖用幾塊糖糕將這篇揭過去。
「阿姊。」
「這幾日城中也不太平,桑麻街的案子還沒完,回春堂掌柜的事又鬧得滿城風雨,今日樊大人那邊又有差役來報,說城中走失了幾名乞丐,愣是要我們親自派人去解決。這不擺明了是要折騰死我們督護么?今日是如此,明日就該阿貓阿狗了……」
她手心冒汗,又想到昨日自己藏在那許秋遲身後偷看邱陵的情景,卻怎麼也回想不起來,對方究竟是何時察覺到她的。還是說那紈絝轉頭便出賣了她,已將她昨夜的種種添油加醋地說給他兄長聽了?
「我有事要去找督護一趟,你同老唐他們等我一起吃午飯,我回來路過缽缽街的時候再給你買些糖糕。」
她已做好準備,若這陸子參要鐵面無情到底,她便給自己下幾副「猛葯」,弄個半死不活的樣子讓人抬出去。
「案情還未明朗,秦姑娘若是硬要胡鬧,我便只能去稟了督護……」
左右都是要提這要求的,繞來繞去還不如直奔主題。然而對於出聽風堂去見邱陵這件事,秦九葉並沒有十足把握。
陸子參的神情凝滯了,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那女子又說道。
若是樂觀的態度來看眼下發生的這些事,她去過了那郡守府,如今又光顧了這督護府院,也算是長了些見識,未來可以同自己那些徒子徒孫們吹噓一番了。
不遠處有人急聲喊著陸子參的名字,他應了一聲,隨後看了看她,轉身快步離開了院子。
「你當督護的話是耳旁風嗎?竟視這禁足令為無物,想來便來、想走便走。」他說完這一句,頓了頓又繼續說道,「秦掌柜未遵守封禁的規矩、擅自外出,按規矩我和*圖*書必須上報督護了。至於這個中細節、違規詳情,便由你親自向督護說明吧。」
沉吟一番,她斟酌著開口道。
「前日送來的菜吃完了?還是柴火燈油又不夠了?我這都有數,今日正要給你們送些餅來,都是剛出爐的……」
少年臉色蒼白、眼神陰鬱地望著她,不知已經在那棵芭蕉樹下站了多久。
「今日沒什麼事,你留下幫老唐理一理賬簿吧。」
「這件事或許可以容后再議。不知陸參將對我方才所提之事……」
這府院的主人明明是個冷酷到刻板的主,可這院子卻處處透著一股不修邊幅。
隔夜酒在胃裡發酵,燒得人抓心撓肺,需得親自走一趟缽缽街的燒餅攤,叫上一碗胡辣湯、再配幾隻剛出爐的吊爐燒餅,才算能讓人從裡到外地活過來。
陸子參鬍子一顫,聲音中帶上一絲疑慮。
從前她也自覺脾氣有些古怪,可如今才發現,和她周圍的這些人相比,她可是再正常不過的那一個了。
「你說你昨日也去了壽宴?那你身上怎地一點酒味都沒有?」
「不用,最多半日的工夫就回來了。」
秦九葉跟著陸子參自城東鬧市中穿行而過。
那樣一絲不苟、克制嚴肅之人,私下裡竟是這副髒亂差的鬼樣子嗎?
她想起昨夜情景,聲音不由得放輕了些,只擺了擺手說道。
她一人身處這無法脫身的旋渦之中也就罷了,萬萬不能再拉上阿翁和金寶。
昨夜那蘇府的宴席實在是令人頭疼,都怪那穿得花里胡哨、總是嬉皮笑臉的二少爺,針對他一個外人也就算了,竟連兄弟情義都不顧、逮著他家督護不放,行酒的說辭一套一套的,他擋都擋不過來。
不過話說回來,以邱陵這樣的出身來說,活成這般模樣確實有些少見。且轉念一想,單從作息這一條來看,他們倒是很相配。
原地轉了幾圈,又四處張望了一會,秦九葉便有些站不住了。
早市已散了不少,只剩零星幾個菜販子擠在路旁,出籠的雞鴨叫個不停,沾了土的毛飛到半空中,好一會才落下。
這是能住人的m.hetubook.com.com地方么?就是軍營里的馬住的地方可能都比這裏舒服吧。
「其實昨日你出了聽風堂的事,督護也是知曉的。你若當真是為了謝罪才來尋他,一會也可長話短說了。」
陸子參將燒餅往一旁的石台上一撂,利落抽出腰間別著的小本本,兩根手指捏著炭筆轉啊轉。
她只覺得頭皮一緊,忍不住低呼一聲,腳下一個踉蹌便跌進那裡間來。
她話還沒說完,陸子參已恢復了往常那副神色,義正詞嚴地說道。
陸子參嘆口氣,對著隨身的小銅鏡小心理了理鬍鬚,這才向著幾條街外的聽風堂而去。
只見他先是湊近她、狠狠抽了抽鼻子,隨後有些詫異地退開來。
不得不說,這位九皋城新來的督護,來得似乎委實有些匆忙。
陸子參腳下一頓,回頭很是微妙地看了看她和她懷裡那包糖糕。
但喜歡吃糖糕的是金寶不是他,他又怎會是個好哄騙的孩子?李樵的視線從秦九葉面上輕輕掠過,便已讀懂了其中含義。
陸子參站在門外不遠處無聲地催促她,秦九葉最後看一眼李樵,示意他回屋去,隨後轉身匆匆離開。
秦九葉的思緒正有些飄飄然,前方的陸子參已帶到了地方。他扶著一扇半掩著的門板立在她面前,聲音前所未有的嚴肅。
秦九葉小雞啄米一樣點頭應和著,內心的白眼卻已翻上了天。
「一盞茶的時間?」秦九葉有些不解,更多的卻是擔憂,「一盞茶有些匆忙,我怕說不明白,督護若是再問起……」
當然,前提是她要有這個福氣過了眼下這關。
秦九葉搖搖頭,正要小心退回來,不料那道竹簾卻勾住了她的髮髻。
「我去了蘇府,參加了壽宴。其餘的事,我必須見了督護才能說。」
秦九葉抬頭望天。
門口石階鋪得倒是寬敞,栓個七八匹馬都不成問題,若非出入此處的都是些眉眼帶煞的行伍中人,只怕要淪為那些挑擔子的過路人歇腳的地方。
時局似天氣,越是安靜無風的清晨,越是預兆著暴風雨的將至。
秦九葉內心煩悶不已,面子上還要盡量謙遜、點頭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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