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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方

作者:八條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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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少爺有請

第六十三章 少爺有請

綠衣女子將此物交給他時說過的話似乎還縈繞在耳邊,他抬手輕輕拂過那張綉綳,再開口時聲音中竟有些惋惜。
頓了頓,他順著陸子參的手,望向那座夜色中的巨大輪廓。
那馬車停在一片煙柳月色之下,車簾伴著一陣打扇的聲響一開一合,隨風帶來一陣暖香。
他說完這一句,似是生怕自家督護下一刻會開口斥責、為他今夜行徑再記上一筆,連忙夾緊馬肚、飛速離開了石橋。
下一刻那綉綳被緩緩放下,一張似笑非笑的臉從車簾后探了出來。
夜越靜,越顯得那青石板上擊起的馬蹄聲清脆響亮。
她想狠狠教訓那聲音的主人,然而姜辛兒已經如一座座鐵塔般守在了那馬車前,而那馬車中的人也因此變得更加有恃無恐起來。
似是見她沉默,對方又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
黑衣女子勾起嘴角,然而下一刻,那車簾竟被人輕輕撩起。一隻養尊處優、戴著紫玉扳指的手探了出來,一如既往的悠然自得。只是今夜那雙手中輕握著的不再是那把獸骨腰扇,而是換作一隻木盆大小的綉綳。
車簾后的人似乎毫無察覺,任憑那毒針將輕薄的車簾擊出一排小洞,再無聲響。
「我便是再不濟,也輪不到你一個被人嫌棄的臭丫頭來奚落。再來招惹我,我便反手在你這張小臉上扎幾個眼出來,看你以後還如何伺候你家少爺。」
「不對,這裏方才分明有人停留過。」
杜少衡撓撓頭,騎在馬上沒動彈。他的目光仍望著遠處那幾條黑漆漆的巷子。
他不死心,又翻身下到橋下逼仄隱蔽處細細查看,依然無所獲。
……
「慈衣針固然刁鑽有趣,可你既承襲此針,當知曉它的來歷。此針能透頑石、穿利甲,卻唯獨對上布帛衣料時會落於下乘。尤其是以漿糊過的碎布做底、粗麻做線、行針密密的料子,俗稱……」他說到這裏故意停頓片刻,將那綉綳上的東西取了下來,「……俗稱鞋底子。這是江慈其人縱使修習殺人之術,也無法摒棄的最後一絲真情。而你既無此情,想必是不能參悟的。」
白日里魚龍混雜的聽風堂後街眼下空蕩蕩的,黑夜中只能看見聽風堂中的一點模糊的亮和-圖-書光,隱約有些人聲傳來,慢慢又歸為平靜。
橋下水靜流,橋上月正濃。鐵蹄聲由遠而近,踏碎一地月光。
「我雖是個閑人,可也不做虧本生意,幫你自然是有條件的。」許秋遲又拿起那把腰扇來,一邊打扇一邊作勢眺望遠處的巷口,「是選擇上車、我們一邊聽風賞月一邊閑聊幾句,今夜之事便當做你我之間的小秘密。還是選擇步行回府,惹上幾個甩不掉的尾巴、掙不脫的麻煩。你是個聰明人,當然知道該如何選擇。你說對嗎?心俞姑娘。」
「誰知道呢?或許這賊人比我們想象中還要大胆,來頭也更大些。」陸子參捋了捋鬍鬚站起身,並沒有急著下定論,左右環視一番后,指了指正北方向、一座頗為顯眼的大宅,「那裡是什麼地方?」
「我家管事說,你是個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我先前還不信,今日一見才知果真如此。」
但她此刻不能再耽擱了。黑衣女子收斂情緒,抬腳便向前而去,似乎全然未把姜辛兒放在眼中。
最近不知是怎地了,自己總是三番兩次地被人挑唆情緒,陷入辦事不利的處境。要知道,從前他可不是如此的。定是那姓李的小子帶來的一股邪風,將他的鬍子都給吹歪了。
杜少衡看了陸子參一眼,似乎覺得對方這問題有些好笑。
「你來看我熱鬧?」
「月黑風高、更深露重,二少爺孤身前來,不怕被夜行的惡鬼抓去打了牙祭嗎?」
子時一過,九皋城漸漸起了風。
過了這座橋便是北城。而今夜的北城,註定不會有人注意到一道從水裡鑽出來的影子的。
「就算確實有人,現下也不在了。趕緊去追才是正事……」
黑衣女子沉默片刻,終於開了口。
下一刻,紅衣自樹上翻身而下,一個起落間、已然欺近到那黑衣身後。
紅衣女子抱刀立在橋頭那株老桑樹的枝幹上,衣擺因夜風而微微飄動,像是一卷在夜風中展開的戰旗。
黑衣女子眼珠微轉,屏息環視四周。
……
橋面上的人沒說話,但那雙露出來的眼睛中情緒卻十分可怕。
冷不丁,一道有些冷傲的女聲在背後響起。
「你敢!你我都是和圖書一處出來的,若讓莊主知道了,你以為邱家就能護你到底嗎?何況你算什麼東西?一條狗而已,哪個主子願意為了一條狗開罪莊主……」
可他隨即想起自家督護那逢家事便閉口不談的作風,又覺得有幾分瞭然。
「辦事不力,軍法處置。眼下就不要在我這裏廢話、浪費時間了。」邱陵邊說邊從身上取出一張標記過的城池簡圖交到陸子參手上,「這是我簡單標記過的圖紙,你即刻帶少衡搜尋幾處重要的石橋和碼頭,靠近河道的淺灘附近也不要放過,其餘人按先前布控收網。不論是否有收穫,天亮之前都務必回府稟報。」
影子的動作很慢,河水化作水珠從其身上那件特質的魚皮水靠上滑落,幾乎沒有聲響。
眼下,那綉布上正立著三根毒針。許秋遲手腕轉動,那三根毒針便在月光下流轉出一道道寒光。
杜少衡皺了皺眉頭,終於翻身下了馬,湊近看了看。
橋上一身黑衣的女子笑起來,笑過後聲音更冷。
饒是那黑衣女子再狡猾能忍,也實在無法忽略對方話語之中的嘲諷奚落之意,黑布上露出的那雙眼中有難以遮掩的怒火。
陸子參已然立在橋頭,他動了動鼻子,努力分辨著夜風中那股微弱的氣味。
「方才那聽風堂里動靜不小。督護若是放心不下秦姑娘他們,便去聽風堂看一眼吧。」
「入夜後屬下發現城東有動靜,便抽調人手前去查看,不承想卻是先前鬧得很兇的那盜賊。此人在城中作亂已久,行事越發囂張,與那城外劫道的悍匪無異,屬下實在不能容他再放肆下去,這才親自去拿人……」
陸子參那張鬚髮濃密的臉已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半晌過後,他再難掩愧色,單膝跪地請罪道。
那黑影頓住,並沒有立刻轉過身來,開口時竟發出的是女子的聲音。
馬蹄聲沒有徘徊停頓,幾乎是直奔她所在的方向而來,聽聲音不止一人。她失了偷襲的先機,搞不好會陷入纏鬥,而今夜的事於她而言絕不可敗露……
陸子參那高大的身影晃了晃,似乎也覺得有理、正要離開,卻又突然停住。
「為何幫我?」
此處是從城南去往城北最近的一座和*圖*書石橋,黎水與黛綃河附近匯合、隨後向東南方向流去,而西北方向的上游則分支眾多,再想一一排查則費時費力。
江湖之中,當面駁斥一人對自己的兵器一竅不通,這是何等的羞辱?何況對方根本不通武學,只是個四體不勤、連刀都提不起來的紈絝少爺。
石橋前再次安靜下來,邱陵站在原處,許久轉頭望向不遠處守器街的方向。
江湖之中,真正有本事且狠心之人是不會在口舌上浪費時間的。他們會選擇直接出手,讓對方再沒有開口的機會。
那是一小片靠著樹根背陰處生長的青苔,如今那苔面上被破開一道車轍印子,新鮮的泥土翻了出來,帶出來的細小泥屑還散出來些許。
「姑娘說話怎地如此難聽?我擔心你探完聽風堂不認識來府上的路,這才特意出來迎你。何況我怎會是孤身一人?辛兒不是還站在那裡嗎?」
他站在那裡觀望了很久,直到那院子徹底恢復了安靜、燈火也熄了,這才調轉腳步、上馬離開。
許秋遲的聲音再次響起,雖仍悅耳、卻已帶了些涼意。
如果那馬車是從附近的什麼地方冒出來的呢?就算撤離,也會很快,若是其間遇上夜巡的人,便將馬車就近停進巷子深處,裝作車內無人的樣子靜下來,反而不容易引人注意。
「我不養狗,只養鴨子。」
月亮從雲層中露出片刻,不一會又隱入陰雲之下,連帶著整座城都跟著明暗變幻起來。
「你自詡聰明,卻不知我那兄長最是喜歡玩弄聰明人。你該不會以為,他當真是布防疏漏,才讓你頂著宵禁、穿過半個城溜進了聽風堂吧?」
杜少衡咂咂嘴,有些不可思議地開口道。
「聽聞古時曾有武學大家,正是用一隻青面麻底的布鞋破了那劍痴的最得意的招式。你倒也不必為此感到羞愧。」
這道理姜辛兒從前是不懂的。若是以往有人這樣用言語激她,她便會怒氣上頭、提刀而上、不戰個你死我活決不罷休。
陸子參走在最後,臨行前實在沒忍住、回頭多嘴道。
彷彿為了印證許秋遲所說一般,下一刻,微弱的馬蹄聲便在她的右後方響起、飛快逼近。
陸子參的腦袋埋得更深。
黑衣女子心m.hetubook.com.com中已拿定主意,一個佯攻過後,不等那姜辛兒再纏上來,反手已揮出三根銀針,直奔那馬車中人而去。
今夜的失利令人沮喪,但也催人振奮。陸子參思緒飛轉。
「等下。」他快步走到橋頭旁那棵枝條繁茂的柳樹下,隨後蹲下身子,整個人幾乎要貼到地上,「此處有新留下的車轍印。」
晚風又起,將那黑衣女子的衣擺吹開些許,露出其下一點不易察覺的紫色。
「回稟參將,那是邱府。咱們督護自個家。」
若想進入城北,此處便是最捷徑的水道路口。
「我既然留下她,就會護著她。她在我身旁一日,便是你那莊主親自來要人,我也是不能讓的。」
「屬下辦事不力,任憑督護處置!」
「我讓你親自帶人守在聽風堂,你為何不在?」
「是你自己技不如人,我家少爺好心要幫你,你又何必在這惡言惡語?」
終於走出最後這段水路,那影子緩緩靠近岸邊、浮出水面來。
影子一步步走出河水,迅速脫下那件水靠放入背囊中,隨後匆匆奔上那座岸邊的石橋,石橋橋拱處擠著兩個斑駁的小字,隱約是「了無」二字。
「他與我不同,從小便跟在父親身邊,這城牆裡的每一處暗哨、每一處布防,他都一清二楚。沒人能比邱家人更了解這座城。你以為你精心規劃了逃走的路線,卻不知你的規劃也在他的規劃中。」
身後那高眉深目、頭上戴著半截鹿尾的小將在馬背上極目遠眺,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圖紙。
與聽風堂一街之隔的聞春巷外,夜巡的小隊已在約定好的石橋下匯合。
是啊,這推斷任誰聽了都要搖頭。但真相往往就隱藏在那些「不可能」之中。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黑影轉瞬間已踏上橋面。
「陸兄,此處既然無人,便快些趕去下一處吧。督護交代過,不要在一處耽擱太久。」
尋著那標記過的圖紙,縱馬疾馳的年輕參將終於帶人趕到第一個重要排查點。
男子輕鬆愉悅的聲音在石橋對岸的馬車中響起。
那黑衣女子果然身形一僵,回想自己今夜行動時種種不同尋常的順利,心中終於有了些動搖。
陸子參瞬間會意、連忙接過圖紙,眾人齊聲領命,和圖書各自翻身上馬,依照先前分好的編號散成四五個小隊,向著四面八方而去。
河水安靜流淌,平靜的河道中連一尾吐泡泡的魚都瞧不見。
對於這樣一座靠水吃水的城池來說,「路」之一字有時遠不止街巷幹道那樣簡單。
這石橋又短又窄,一眼便能望盡每一個角落。
那綉綳細竹作框,猛地一看似乎同閨中女子們經常把玩的沒什麼兩樣,只除了上面的那塊綉布瞧著格外厚重了些,好似一面鼓皮一般,細看上面的「綉線」既不是尋常綵線,也不是金絲銀線,而是最普通不過的粗麻線。
來人從馬背上翻身而下,橋下等候已久的數名小將齊齊躬身行禮,一人隨即上前一步低聲復命、正是督護參將陸子參。
「你本就不是我的對手。若非少爺讓我請你,我早就一刀砍翻你、再將你拖走了。」
但如今她已得了「高人」指點,能一眼看穿對方此刻的處境,只若有所思地停頓片刻、隨即緩緩開口道。
許秋遲的聲音聽起來笑意更濃。
「你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年輕督護語氣冷靜得聽不出任何怒氣和責備之意,似乎一心只在分析局勢,「對方有備而來,不僅摸清了城中宵禁時期的布防,還摸清了你們幾個的性子,絕非等閑之輩。」
「夜路難行,我家少爺請姑娘搭車。」
黑衣女子一個靈巧地閃步退開來,面巾下發出一陣冷笑。
「稟告督護,一刻鐘前有人從聽風堂逃出來,往城北的方向去了。那人手段陰毒、手腳輕得似鬼一樣,暗器突襲了我們的人,張閔和周力覺察後跟出兩坊的距離便跟丟了。請督護下令,通知城北戒嚴,徹查此人。」
陸子參翻身下馬,陰雲在此刻掀開一角,月光下的了無橋一眼能從橋頭望到橋尾,空落落的橋面上不見半個人影。
邱陵沉默片刻,隨後才淡淡開口道。
「眼下還在宵禁期間,有個落單的逃走也就算了,怎可能還會有人明目張胆駕著馬車出來晃悠呢?」
城南城北交接處的一條安靜細流中,一道影子安靜破開水面而過,快得連河邊新長的細草都沒有被擾動,若不細瞧只怕會以為不過是一尾浮上水面透氣的河魚。
是香氣。一種昂貴的、暖人筋骨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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