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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方

作者:八條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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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剝奪

第八十一章 剝奪

脖子上多了鎖鏈的和沅舟仍在掙扎,鐵鏈與籠鐵碰撞得好似能冒出火星子來。
看著那飛速靠近、口水橫飛的人影,秦九葉掐準時機猛地一彎腰,和沅舟便從她上方飛了過去。秦九葉立刻扯了那遮窗戶的帘布、不等對方爬起來,劈頭蓋臉地罩了過去。
秦九葉拿出隨身帶著的藥瓶,小心將那滴血收入瓶中。末了又飛快探了探對方的脈相。
下一刻,和沅舟已用力合上嘴巴,離得最近的陸子參險些被她咬到。
陸子參啞然,秦九葉連忙抽出手來、開口解釋道。
少年看看她,又看向那簾帳后的鐵籠。
然而不過片刻工夫、她又迅速鎖定了秦九葉的方位,頂著那塊帘布直奔她而去。
少年的身影一陣煙一樣地闖進來,徑直來到她面前,一聲不吭、目光隨即落在她的左手的血跡上。
秦九葉聞言抬頭笑了笑。
斷髮復長、齒落重生,這些是過往百年間,煉製長生不老丹藥的人最常提到的一些說法。她自認為那些說法實乃無稽之談,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親眼所見。
和沅舟在四條凳子腿間拚命掙扎著,一眾小將見狀一擁而上,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勉強將人拖回了籠子里。
秦九葉頓時感到如有一道雷劈在自己腦袋上。
和沅舟身上發生的變化,令她莫名有種熟悉的感覺。
「你方才不是站在門外嗎?為何突然闖進來?險些壞了大事。」
秦九葉舉著手臂在帳子外左右移動。她移到左邊,那簾帳后的人影便跟著移到左邊;她移到右邊,那人影便也跟著移到右邊。
「勞煩二位從旁協助,我要看一看她的牙齒。」
她正遲疑著,陸子參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盞臨時放在地上的油燈閃了閃滅了下去,內間一暗、下一刻便聽一陣巨響,卻是那鐵籠籠門被撞響的聲音。
視覺與聽覺的異化,超乎常人的再生愈合能力,還有對鮮血的敏銳感知和瘋狂渴求……
「這是問診需要,同他沒有關係。」她說完這一句,又望向陸子參,「是我莽撞了,一心想著求證一二,疏忽了準備工作。還好諸位英雄身強體壯,當真是比我果然居那位葯僮www.hetubook.com.com中用多了。」
她知道自己內心深處已有了一個切切實實的推測,可她卻有些不敢面對這個可能性。
和沅舟下巴那一陣顫動,又發出了那種瘮人的磨牙聲,四肢蓄力準備發起下一輪進攻,陸子參見狀回過神來,連忙抄起一旁的條凳大喝一聲衝上前去,一個泰山壓頂將那對方壓在凳下。
秦九葉一時沉默。
目睹一切的眾小將都不由得呆愣片刻,陸子參也看得瞠目結舌。
她注意到一旁陸子參探究的目光,竟然還有心思開了個玩笑。
「秦姑娘?」
這可真是個好名字啊。
秦九葉離得近、顯然不能同對方硬碰硬,只能仗著身形矮小靈活,一頭往一旁桌案下鑽去。只是奈何她畢竟不是習武之人,移動起來有心無力,將將露了半條腿在外面,眼瞧著便要被抓住。下一刻,一道黑影從斜里衝出來、拼盡全力撞向和沅舟。
「若是多帶幾根針過來,效果會更好。」秦九葉擺擺手,示意他們不用大驚小怪,「煩請各位再幫忙按住她的手,我要取一些血出來。」
沅是西邊的大江,舟是能遠航的船。擁有這樣一個名字的人,似乎應當生來就行走天下、隱入青山綠水中的。她究竟出身怎樣的人家?有過怎樣的心境和故事?最終又是如何成為了那個枯守佛堂、幾乎不踏出九皋城半步的蘇家老夫人的呢?
對付發瘋的怪物果然還是要用這般發瘋的路數才行。
秦九葉點點頭,又低聲對陸子參叮囑了一些注意事項,陸子參便轉頭去同那幾名看守一一告知,隨後又檢查了一遍那鐵籠上的輪軸,抱怨著需得叫工匠進府來修。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秦九葉一把捂住了嘴。
有了方才這一番,這些士兵對秦九葉的話突然便少了許多抗拒,不等陸子參催促,便已依言將那和沅舟按住並揪出她的左手來。
「揪住她后脖頸處的皮,能省些力氣。」
秦九葉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她的視線落在對方的兩隻手上。那雙手看起來枯瘦卻有力,薄薄的皮膚下筋脈暴起,十個指甲發黑變硬,看起來殺傷力不小。
和圖書「秦姑娘可有受傷?」
「秦姑娘可是想到了什麼?」
不是吧?這位仁兄不會要在此時犯病吧?都怪她一心想著如何診出個究竟、拿到診金,竟忘了她還帶著另一個「病人」。
秦九葉還沒來得及解釋清楚到底哪裡不好,只聽內間幾名小將一聲驚呼,下一刻,一道黑影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鐵鏈摩擦聲從內間沖了出來。
李樵皺眉,他顯然不明白這事有何可笑,亦不能理解為何好好地問診還需要流血。
秦九葉看了陸子參一眼,終於收斂心神,向前邁了半步,清了清嗓子喚道。
這一回,那鐵鏈子變成了五根,同那日在蘇家船上的配置倒是一模一樣了。
「不好……」
秦九葉確實對眼下這情景有些始料未及,但她也不是吃素的。
秦九葉長嘆一聲,終究還是暫時壓下心底的忐忑,跟隨著陸子參的腳步離開了那處房間。
蘇家剝奪了她的名字,而眼下的這種怪病剝奪了她的身體。如今她被困在這鐵籠中,又要等到何時才能走完這被剝奪的一生?
她暗道壞事,還沒來得及想出對策,那廂陸子參聽到動靜一把拉開簾帳走了出來,與此同時,一陣涼風恰好從那大敞著的門口吹進來,將屋外有些潮濕的空氣連帶著外間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一股腦地吹向裡間。
那兩名士兵聽聞這要求,都不約而同地露出有些抗拒不耐的神色。
那四名士兵先是一愣,隨後依言一試,那和沅舟果真受到牽制、掙扎的幅度變小不少。
秦九葉緩緩收回手指,終於下定決心,對陸子參示意再堅持一下。
刺眼的陽光透進來,和沅舟在帘布下一陣尖嘯、奮力掙扎著,似乎短暫失去了對方向的辨別能力。
「算了,回去再說。」
年少當差至今,他還從未有辱使命,誰能想到如今竟要栽在一個老太太手中,他以後有何顏面去面對督軍?
或許她也曾和無數眼睛閃亮的少女一樣,對未來有著無限憧憬與渴望,嚮往著去到更遠的地方、看不一樣的風景。但她終究還是止步在了蘇家那道高高的門檻前,勇氣在一次次屈膝與低眉間被折彎,鮮活在日復一日的貧hetubook•com.com瘠生活中被風乾。她最終被這個大院吞噬,連名字也湮沒在那些雕樑畫棟的陰影之中,再也無人知曉,更加無人在意。
陸子參匆忙放下簾帳,疾行幾步來到秦九葉跟前,鬍鬚一陣顫抖地問道。
那廂和沅舟在籠中又是一陣鬧騰,秦九葉見狀適時開口道。
秦九葉瞥一眼那簾帳的方向,確認那幾人都在忙著善後,並沒有留意到他們兩個人在說什麼,她這才鬆了口氣、放開李樵。
他已收拾妥當,拿著半截斷掉的銅鎖走了過來。
心中的猜想一樣樣被證實,秦九葉拿出布巾按住傷口,正要喚陸子參到外間來細談,身後的門突然砰地一聲被人從外面生生踹開了。
先前同他對戰時不躲不閃也就罷了,如今面對這麼個半人半鬼的瘋子也是這般路數,這小子莫不是個傻子?!
鮮血順著刀痕湧出,陸子參有些錯愕,卻見鐵籠中的和沅舟突然有了不一樣的反應,大張的嘴不斷發出「嗬嗬」的聲響,大張的瞳孔一動不動地注視這帳子外的方向,彷彿能夠隔空視物一般。
她說完轉身走到外間,然後單手放下那厚重的簾帳,隨即擼起左手的袖管,取出隨身的小刀在小臂上劃下一道小口。
這也不能怪他們,眼下這種情況實在沒人願意做這苦差事。
披頭散髮的和沅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竟生生擰斷自己兩截踝骨,拖著只有皮肉相連的兩隻跛腳,四肢著地爬了出來,宛若餓了七八天的野獸出籠。
陸子參大驚失色,一招擒拿想要扣住對方,卻不料那已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太竟如此敏捷,他生生慢了一步,指尖擦著對方冰冷乾燥的皮膚滑過,眼睜睜看著對方向秦九葉所在的位置猛撲過去。
除了這副皮囊,對方的行為舉止已全然不似一個人。她的靈魂已經被吞噬,不通人語、只剩本能,像是某種獸類。
「陸參將何必明知故問?」
陸子參看明白了情況,倒是少見的沒有多問,見無人上前,便又點名喚進來兩名年輕小將,加上那兩名士兵一起上前,一左一右、一前一後制住那蘇家老太,再由他親自上前掰開對方的下顎。
陸子參聲音和-圖-書響起的時候,秦九葉如是這樣想著。
她說完,環視一屋子壯漢,竟還能笑出幾聲來。
那絕非正常人體內血液應有的顏色,倒像是死去一段時日的屍體中的腐血。
然而隨即他便立刻明白過來什麼。從那日他短暫且屈辱的交手經歷來看,對方若想斬落和沅舟並非沒有辦法,但和沅舟是否還能保全身體便不好說了。而眼下他同他那阿姊一道前來問診,病還沒看明白,自然是不能先將病人斬了,否則麻煩事會很多,診金自然也就沒了著落。
瞥一眼身旁少年那張美好清俊的臉龐,秦九葉又回頭最後望了望籠中和沅舟猙獰的面容。
「沒什麼。早上吃的少,現下有些餓了。」
「這是問診用的毫針,不是什麼暗器。陸參將莫要緊張。」
秦九葉一邊出聲提醒,一邊在旁等著機會,一尋到空當便連忙舉著油燈湊上前。儘管心中有所準備,但看到眼前景象,她還是在心底吃了一驚。
「等下,還有最後一件事要確認。」
「小心,千萬別被她咬到。」
陸子參想到方才情形,確實有些放心不下,便點點頭去到哪簾帳后一起幫手。
「我聞到你流血了……」
沉悶的撞擊聲在屋內迴響,只見那兩三名壯漢都拉不住的和沅舟,竟連人帶布生生被撞飛到牆角、四腳朝天倒在地上,而那衝出來的少年也好不到哪去,連退五六步步遠才生生止住身形。
那蘇家老夫人原本已經有牙齒脫落的牙床上,如今整齊地長著兩排牙。不僅如此,她的顎部發黑、舌根與牙肉腫脹,兩對犬齒格外尖銳,完全看不出多年磨損的痕迹,這隻能說明一件事,那便是:這些牙齒似乎是新長出來的。
客氣的笑從秦九葉臉上慢慢褪去,轉而變為一種難以消散的隱憂。
這些年伺候那些奇奇怪怪的江湖客,什麼惡劣場面沒見過?如今不過又是一個瘋婆子,她若連自己的病患都制服不了,還怎麼在這一行當混飯吃呢?
「再等片刻後院便開飯了,秦姑娘不如同我們一起吃個便飯,也好討論一下方才問診的情況。」
「阿姊診出什麼了沒有?」
和沅舟尖厲地吼叫著、如剃刀般的十指瞬間將和-圖-書身上的帘布撕得稀碎,另一邊李樵弓著背、曲著腿、緩緩抬起頭來,淺褐色的眼睛對上和沅舟亂髮下那空洞的雙眼,竟似兩隻凶獸在隔空廝殺對決。
說完,秦九葉手起針落,那短針瞬間刺破和沅舟的指尖,卻不見血跡,她只得手下用力,擠了許久,那指尖上才緩緩湧現出一滴黑色的血珠。
其實不論是方才的望診,還是初探和沅舟的脈相,她都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不會吧?應該不會吧……
「秦姑娘,結束了嗎?」
少年頓了頓,似乎在回想方才的情景,半晌才如實說道。
「我這確實沒什麼大礙,陸參將若是憂心,還是進去瞧瞧穩妥些。」
秦九葉喚完一聲停頓片刻又喚一次,可那蘇老夫人全無反應,依舊只是單調地磨著牙,偶爾抽動一下鼻子,似乎是在嗅這空氣中生人的味道。
秦九葉摸了摸腦袋,從發間抽出一支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簪子,手指一擰將那簪頭取下,赫然是一根半寸來長的短針。
陸子參那顆向來強健的心漏跳一拍,耳邊不知為何竟響起先前領命時,年輕督軍的叮囑。
但她想到那康仁壽脖子上的傷口,還是想要證實一下心中所想。
「和沅舟?」
秦九葉見對方身影消失在簾帳后,連忙壓低嗓子問李樵道。
儘管被四根鐵鏈牢牢拴住,又有四名大漢全包圍式的挾持,和沅舟仍是數次掙脫,四肢扭曲成各種詭異的角度,口水隨著不斷開合的嘴巴流出,好似那蝙蝠山上走火入魔的無名師太,哪裡像是大半生都在府中念佛度日的內院婦人?
秦九葉方才從桌底下鑽出來,此刻拍了拍身上的土,還沒來得及開口回答,左手便被李樵舉了起來。
或許這個名字雖已多年未有人喚起了,但人總不至於忘記了自己的名字吧?
可卻見那瘦小女子並未驚呼大叫,不知是否是被嚇傻了。
她手腕上的兩根鐵鏈牽制不住她,被從籠頂的輪軸中拽了出來,像是兩條破布一般拖在她身後,內間的四名士兵驚慌失措,連忙衝上前想要拉住鐵鏈,那和沅舟卻似背後長了眼睛一般,一個甩身便躲開來,直衝著秦九葉撲去。
陸子參不疑有他,當下痛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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