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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方

作者:八條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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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二審

第九十六章 二審

這大廬釀簡直堪比那醫書上記載的麻沸散,幾壇下去直接讓人斷了片,她真該抽空去那銀泉酒坊取取經,說不定能有些意外收穫。
茅房外,金寶不知何時也爬了起來,還沒走到天井旁便臉一綠,抱起老唐那隻青釉空花盆便翻江倒海地吐上了。而秦九葉方才倒空肚子從茅房走出來,聽見那聲音又被勾起胃裡的酸意,擠上前為自己尋了個位置,也跟著吐起酸水來。
邱陵神色如常,聞言淡淡回答道。
邱陵的聲音突然響起,他望著蘇凜,表情依舊沒什麼變化,彷彿在陳述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她根本沒讓蘇凜的話音落地太久,幾乎是立刻便丟出一串反問來。
他說到一半,顯然意識到了什麼,聲音戛然而止。
當事人不在,而且仍在好好做工,一切看起來並無什麼不妥,總歸應該是沒出什麼大錯才對。
「蘇老爺口口聲聲說自己心系母親,敢問過去這半月來,她都用過什麼葯?那葯一日服幾次?葯煎好后是何顏色?嘗起來是酸、是苦、是澀?」
秦九葉頓住了。
「我隨督護審案,也見過不少犯人,什麼愛恨情仇、家事恩怨都可當做是借口,今日倒是頭一回聽到有人用親情孝道當做擋箭牌。你母親與兒子是親人,蘇沐芝與蘇沐禾便不是了嗎?你讓你的女兒為自己的孽債打掩護,一個連自己的女兒都不願庇護的人,又怎會真的懂得其中真情?只怕是虧心事做多了,想著用這不花銀子的孝心在閻王爺那裡買個好吧!」
秦九葉知道陸子參是在提上次地牢的事,但她仍是沒說話,只用自己那雙有些浮腫的眼看向陸子參。
不過因前日便已見識過,她此刻已不會為蘇凜的厚臉皮而感到震驚了。
秦九葉故作深沉地點點頭,沒敢開口說話。她怕自己再多說幾個字就要當場吐出來。
秦九葉再無暇多想、也沒有胃口吃那稀飯,銀子的力量驅使著她的身體,她竟只花和*圖*書了一盞茶的工夫便收拾好了自己,隨後匆匆離開了聽風堂,跟著陸子參再次去到了那郡守府衙。
蘇凜話還未說完,秦九葉已止不住嘴角的冷笑。
「和沅舟發病後第一次在桑麻街殺人並回到府中,你也全然不知此事、全是蘇沐芝蓄意隱瞞嗎?之後和沅舟病情惡化,又襲擊並殺死了上門問診的康仁壽,你憂心牽連蘇家,毀屍滅跡后一番巧妙設計將罪責扣在他人頭上,又親自趕來府衙提走蘇沐禾,也是蘇沐芝在背後指使嗎?再之後我奉命督查此案,事情未如你所料發展,你便費盡心思四處遮掩,不惜大辦壽宴、邀我前去,只為摘清和沅舟的嫌疑,察覺事情可能敗露便派府中殺手來果然居滅口,之後又拋下一家老小獨自跑路,也是蘇沐芝一力促成的嗎?」
就在她沉思間,唐慎言打著哈欠向茅房走去,經過時不咸不淡地交代道:李樵天還沒亮便離開了,說是果然居的燈油用盡了,要去東市買些備上,臨走前在小廚房煮好了稀飯,放在柴鍋里溫著。
「我若開口,督護是否就能放蘇家一馬?」
次日清晨,陸子參敲響聽風堂大門的時候,秦九葉還在床榻上昏昏沉沉爬不起來。
那廂邱陵顯然也聽出了蘇凜話中的推脫之意,開口打斷了對方大段大段的「自白」。
蘇凜不說話了。
自從當上果然居的掌柜,她幾乎從未賴過床,更沒有過一頓胡吃海塞后宿醉的經驗,即便捏著鼻子灌了幾碗茶湯,仍然覺得頭痛欲裂、肚裏翻騰,沒走幾步便覺得不對勁,連忙沖向茅房。
「蘇家生意做得不小,不能假外人之手,凡是賺銀子的事大都要由我親自操持。我雖惦念母親,但也常常月余不能歸家,府中大小事務都是由沐芝那丫頭經手的。母親自小也疼愛她,病重以來的每日起居都由她親自督管,想來她也是救親情切,這才一步步鑄下大錯。沐禾向來不www•hetubook.com.com敢違逆她,培遠倒是常同我一起為生意上的事奔波,府中這些彎彎繞繞向來是不知曉的……」
「你們一個個的這般盡心儘力要深挖這案子,難道只是憑著一口正義之氣、一顆公德之心?你這村婦,還不是因為你那送菜的老翁捲入其中,你為了救他,這才費盡心思要將蘇家拉入火坑!若那日康仁壽死時,你阿翁並未當差,整件事同你毫無干係,你可還會在這裏冠冕堂皇地責問於我、反反覆復要置我于死地?!而你,堂堂斷玉君,還不是養在平南將軍府中的一條狗,一心只想著如何邀功才能步步高升,為此迫不及待與我割席、大義滅親!」蘇凜越說越激動,那張先前看起來溫文爾雅的臉早已變得扭曲,「這世上誰人不是如此?我也只是為親情所驅使,只要能讓我母親活下去,我做什麼都願意!」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點道理你們不會不懂,又何須擺出這副姿態來?」
蘇凜沉默片刻,一邊繼續往嘴裏塞著饅頭、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
若說此刻她心中沒有一點觸動,絕對是假話。
他再顧不上自己那華貴的衣衫,就這麼直接坐在地上,盯著手裡那半個饅頭,突然乾巴巴地笑起來,笑了一會終於停下來,抬眼看向那端坐在訊椅上的年輕督護。
一旁的陸子參聞言,不由得狠狠啐了一口。
不過是兩天兩夜沒有見光和吃東西,這位先前還不可一世、破口大罵的蘇老爺,今日乖得像是羊圈裡的一隻羊,新長出的鬍子幾乎將鬢角連了起來,眼眶也深深凹了進去,整個人再沒有先前那樣囂張的態度了。
「那要取決於你能告訴我們什麼。」
只見那蘇凜方才還一副義憤填膺、慷慨陳詞的模樣,此時卻像是喉嚨塞了棉花一般說不出話來,張著嘴支吾了半天吭哧不出半個字。
秦九葉抬起眼皮,看到金寶那張浮腫大臉的瞬間,昨夜https://m.hetubook.com.com某些片段突然斷斷續續闖入她的腦海中來。
蘇凜恨恨抬起頭來,望向那個前日給了他一巴掌的女子。他叱吒商場多年,最是會挑唆情緒、撥動人心,反擊的話幾乎立刻便從口中流出。
陸子參將一碗清水和一個饅頭放在他面前,他便狼吞虎咽地吃起來,但許是他從未這麼狼狽地吃過東西,沒塞幾口便被噎住,咳了半天才緩過勁來。
蘇凜臉色僵硬,但嘴上仍說個不停。
她知道蘇凜已經被逼得開始發瘋,但他的話並不完全是「瘋話」。
「你、你、你個伶牙俐齒的臭婆娘!竟敢、竟敢將我同一個村姑相提並論!」那蘇凜已是氣極了,口不擇言起來,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優雅自持不見了,只剩下惱羞成怒過後的不堪,「你懂什麼?你懂什麼!我為了求那秘方,付出了多少……」
「督護年紀尚輕,自入書院讀書、到入平南將軍麾下、再到出行伍入朝中,一路平順,怕是從未經歷過挫折,更沒身處過絕境。所謂底線,是在你有選擇的時候才能守住的。若有一日你走投無路、至親遭遇劫難,你便會理解我今日所作所為。」
但是……
「秦姑娘並沒有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而害死旁人,我也從未濫用官職草菅人命。做人總得有些底線,不要為自己的卑劣尋借口,更不要試圖將旁人污名化,以證明自己乃是無罪。」
然而秦九葉已捕捉到他口中那兩個關鍵字眼,整個人不由得一頓。
「什麼秘方?再說一遍。」
兩人一左一右、輪番乾嘔了一陣,直到再吐不出什麼東西來,才一臉菜色地放開那隻花盆。
「雖說是督護教我喚你前來,但秦姑娘若是不想來、大可以直接告訴我。這審問的事你確實不必一直跟隨,之後查閱審訊記錄的文書也是一樣……」
這些隱秘之事外人並不知其中細節,但秦九葉卻覺得自己並不需要知道太多,也能看明白這蘇凜的險惡用和_圖_書心。
陸子參面色複雜,猶豫了片刻才繼續說道。
地牢入口處,陸子參瞥了那面色憔悴的女子一眼,再次確認道。
「蘇沐禾何等精明,哪裡需要我來庇護?!和她相比,沐芝都要遜色幾分才是。想當初,我獨自來九皋闖蕩,在葯堂起早貪黑、驛站親自押貨的時候,是母親操勞照料這個家。我不求自己活多久,但求她能長壽、讓我盡孝。現在我有這個能力,就要給她最好的。而她蘇沐禾生來便享受著蘇家帶給她的舒適安逸,豈能不知回報?就好似督護在行伍中得了邱家舊識的庇護,又可有為家族承擔過什麼?若是沒有,自然不會明白。」
她不敢去看他說這話時的神情,既害怕自己因此而生出些不該有的希冀,又擔心自己的希冀最終還是會落空。
秦九葉仍有些出神,那蘇凜卻已冷笑著開口。
她實在有些不明白,那蘇凜殺人拋屍不知悔改,挨個巴掌也能算得上受刑?她一個瘦弱宿醉的弱女子,到底有什麼能讓他一個五大三粗的參將再三忌憚的呢?
但她還沒有自作多情到會因為對方為自己說了幾句話而不可自拔。她明白邱陵之所以會說這些話,並不是為了她,而是因為他就是那樣的人。
那樣不偏不倚、不卑不亢、近乎絕對公正之人,如今在九皋城簡直找不出第二個了。
她依稀記得自己陪著這棒槌憶苦思甜、直抒胸臆,末了大哭了一場,直到唐慎言受不了扔了只鞋子出來,方才罷休。之後她將金寶拖回屋裡,又獨自偷偷摸進小廚房,將那剩下的兩壇大廬釀喝了個七七八八。喝著喝著有人回來了,似乎是李樵。她頗有氣勢地例行詢問了一番,再之後的事……
「這蘇凜固然可惡,但督護審訊向來是很有原則的,從不濫用私刑,更不會意氣用事,一會秦姑娘可千萬要控制好自己……」
早日查明真相結案,早日拿到銀子功成身退,眼下沒有什麼比這件事更重要的了。
秦九葉目和-圖-書光如炬,站起身來一步步走向對方。
這蘇凜不愧為一把誅心的老手,三言兩語瞬間化為利刃直插邱陵的痛處。
陸子參讀懂了那眼神、終於不再多言,領著她穿過那日熟悉的石階進入地牢深處。
他也確實無話可說。只是他仍有些不甘心,不甘心於自己最後竟敗得這般顏面掃地。
「蘇老爺答不上來,我來替你答如何?自你母親病重,你一次都沒有近前服侍過,都是假借僕人之手伺候著。至於後來,她變成了現如今這副模樣,你更加不敢接近,每每送葯給她服下,都要使喚下人去代勞。蘇老爺的孝悌之心,還不如我們村中五歲孩童,她至少願意每日去村頭井裡挑水給她卧床的母親,風霜雨雪、酷暑寒冬都沒停過,也不嫌棄她卧床久了身上的酸臭氣味,夜夜為她捂腳暖床、驅趕蚊蠅。就算是談孝,你也不配!」
「你口中所言,並非秦姑娘的過錯,自保求生而已,有什麼好苛責的?平南將軍對我有知遇之恩,我為其盡心做事亦沒什麼可恥之處,難道不是嗎?」
他說得沒錯,如果秦三友沒有牽扯進來,如果那日樊統沒有差人一早將她從果然居提到郡守府衙問話,如果她沒有被當堂扣上謀財害命的罪名,她確實不會對此事這般執著、用儘力氣、乃至一步步走到今日。
秦九葉狠狠搖了搖發昏的頭,幾乎能夠聽到那支離破碎的記憶在自己腦袋裡晃來晃去的聲音,聽起來比果然居米缸里那點陳米還要稀碎。
這人都已到了如此境地,還不忘訴說自己「養家」的辛勞,一招過河拆橋便將辛苦賣命的女兒推出來頂罪,順帶把自己同那爛泥扶不上牆的傻兒子摘出來,簡直無恥到了極點。
大門外,那克己守禮卻有幾分死心眼的陸子參又敲起門來,聽著比方才急促不少,其間夾雜著幾聲渾厚的問詢聲,震得聽風堂屋瓦上的灰都要落下來。
秦九葉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控制住自己沒有望向那端坐在面前的挺拔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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