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青刀
「小姐,這話可說不得!聽聞當初北狄曾有高手不滿那天下第一庄獨大,認為那狄墨有名無實,便秘密潛入山莊刺探、想著藉此機會揚名江湖,誰知就此音訊全無,好似人間蒸發了一般,再也無人敢探究。在下以這七姑的名號發誓,所言句句屬實,小姐出身高貴,還是莫要蹚這趟渾水了……」
公子琰輕輕嘆息,那雙枯敗的手隔空張開又收攏,動作僵硬而滯緩。
「你這笨手笨腳的奴才!毀了我這一身衣裳!」
他是看準了那人是個瞎子又腿腳不便利,誰知卻被抓個正著,手中金銀散落一地。
「不是說那天下第一庄莊主狄墨會親自前來?我在這吹了半日的風,頭都要痛死了,也沒見著哪個是狄墨。」
那瞎眼的男子從袖中掏出一樣東西遞給那偷兒,隨後又在他耳畔輕輕說了些什麼,那偷兒點點頭,轉身向人群嘈雜處跑去。
「小姐有所不知。這狄墨向來神秘,平日里甚少拋頭露面,露面必會戴上面具。就算是江湖中人,也沒幾個見過他的真面目呢。此次他會親自前來賞劍大會的消息確鑿,只是方才未在那入陣的儀式上露面罷了,之後或許還有機會……」
幾筆生意談妥,船家們收了到了訂銀,一個個都有底氣了起來,開始就近張羅著人手。
這年頭,若有送上門的肥羊供人宰割,誰還會願意辛辛苦苦蹲在偏遠山溝里等著屬於自己的「發家奇遇」呢?
方才那群細伢子已不知跑去何處,前方筆直的大道兩旁雜草叢生、人影寥落,江湖客們往來穿梭、神色匆匆,似乎根本無人留意他的存在。
丟了荷包的小姐不由分說地哭鬧起來,一眾丫鬟婆子使出渾身解數也哄不好,而那名喚七姑的倒霉蛋被吼得暈頭轉向,好容易揉著頭皮站起身來,可抬眼望去,哪裡還有方才那小賊的身影了呢?
他不知道唐慎言當著他的面提起那些江湖風聲,究竟是無心之舉還是有意為之,但那個人可能會出現的消息就像粗糙的指甲一樣,刮蹭著他藏在衣衫之下的疤,提醒他很多事永遠不會淡去,而他永遠無法獲得平靜。
湯吳這才回過神來,猶疑片刻過後亦有所擔憂。
所以他只敢挑那看起來好欺負的女子來下手。老天開眼,竟讓他一上來便得手了。
那些老實做生意的商販打眼一瞧便知那些「豺狼」不好惹,便是眼睜睜瞧著生意被搶走,也只得忍氣吞聲。但也有些大胆的船家,會同這些江湖中人搭夥做生意,一邊出船、一邊出人,搶起生意來倒是格外得心應手。只是不知到了分錢的時候會不會又是另一樁無人知曉的慘案了。
那是一朵黃麻紙疊成的荷花,生著整整齊齊、左右對稱的八片花瓣,正中隱隱透著些墨跡。
那小賊嚇了一跳,轉頭卻見身後不知何時多了個坐在木輪椅上的男子,眼上矇著布巾,離他不過兩
https://www•hetubook•com.com三步遠的距離。
輕而薄的紙片正中只寫著兩個小字。
從踏上著璃心湖地界后,他便常有種錯覺:今年這開在水中的賞劍大會,似乎就是為了對付他這樣的人而特意設計的。
「銀桂坊的綉品,一尺便要熬瞎一個綉娘的眼睛,怎可隨意擲在地上?」
他也曾抱有最後一絲幻想,幻想狄墨早已將他徹底遺忘了。但他又清楚地知曉每一個叛離山莊之人的下場,因為他曾親手終結那些人的性命。
觀賞已經結束,各家的車馬小廝早已在石舫外的那條大道兩側樹蔭下等候了。馬車陸續離開、徑直將人送往城內最講究的酒樓飽餐一頓。待下午日頭最毒辣的時候,貴客們便會在城中尋處雅緻的茶樓避暑納涼,亦或是去那萬金戲樓聽聽戲,待到日頭落山後再決定是否要雇上一艘兩層遊船、六七護衛,來一場別開生面的夏夜遊湖。
對於那些喜歡探聽江湖之事、卻並不想沾染其中是非的人來說,誰人統領江湖、誰人黯然退場並不真的那樣重要。花上足夠的銀錢遠遠看一看那瓊壺島,或者在那璃心湖上小酌一杯、賦上酸詩幾首,不過只是增加了未來月余的談資罷了,同在都城看一場斗蛐蛐或賽馬沒什麼分別。
一旁的湯吳冷冷看著,半晌才有些忿忿地開口道。
他家公子也最是心狠,一早定下的原則半分也不會退讓,要用破滅的希望去懲罰那貪婪之人。
眼下,這群獵物中最顯眼的一個,方才在一眾人丫鬟婆子的簇擁下、從那三層石舫上慢悠悠地走下來。
以那人的行事作風,就算當真已經找上他,也不會派個手腳如此不利落的廢柴來戲弄他,更不會給他反過頭去探查的機會。
「那小子當真會聽從差遣嗎?」
她擼胳膊、挽袖子爬起來便要去追,誰知方才站起身來便教人揪住了髮辮。
那瞎眼的男子隨即湊近了他。
「方才你不是都瞧見了嗎?公子雷霆手段,他哪裡敢再耍花樣?」
「哪個走路不長眼的……」
璃心湖畔,三層石舫前。
「公子該廢了他一隻手。」
「出來了,今年賞劍大會的彩頭出來了!消息保准,只需十文。各位爺瞧一瞧、看一看了……」
然而諷刺的是,他只有藏身於這樣的人群中時,才會感到遊刃有餘和安心。
今日他們已銷出大半,便挑揀著落單的客人尋找機會,那神色冷漠的少年長了一張頗令人有好感的臉,可待離近了看清他深色衣裳上的補丁,那些孩子瞬間便呼啦一下散開了。
紙面上不見密密麻麻的小字,只有一幅寥寥數筆勾勒出的圖畫。
湖面上的熱鬧已經告一段落,最激烈的廝殺也還未開始,可細瞧這岸邊的一幕幕,又這何嘗不是另一種形式的江湖狩獵?只不過那些獵者換做了另一副做低伏小的面孔,用一種諂媚
hetubook.com•com的方式從他們的獵物身上刮下些金鱗片,誰的眼光獨到、誰的動作輕敏,誰便能在這場狩獵盛宴中收穫最多。
李樵死死盯著那張圖,久久不能移開視線。
她顫巍巍上前,笨手笨腳地擦了幾下,那紫紅色便暈成一大片。
李樵五指微攏,那薄薄的紙片便被他牢牢攥在手心。
少年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朵紙花,半晌才緩緩伸出手、將那花拿在手中。
不遠處,那偷兒的身影已消失在人群之中,再難尋蹤跡。
一路上,不時有些熱情的半大小童迎上前來,手中揚著一張張黃紙不停叫賣著。
談妥了交接的時間,得了便宜的船主精神抖擻,鬍子都根根立了起來,掛上笑臉便又去張羅起明日的客人來,而那少年也低著頭離開,沿著長長的大道向回城的方向走去。
他話音未落,卻見公子琰已將散落在一旁的金銀盡數放進那綉工精美的荷包中,隨後將那荷包沾上的灰塵草屑一一拂去,才將東西轉遞給他。
「這可是天綸庄的料子,我統共只做了這一身……」
他做夢都想殺了那個人,可事到臨頭卻又覺得每一步都邁得如此艱難。他幾乎可以想象那個人立在黑暗中微笑看著他的樣子,那微笑是一種篤定,篤定他甚至不敢跨過這些波瀾、舉刀指向對方。
湯越聞言卻搖搖頭。
那是一張刀圖,下筆很是謹慎,多一分沒有、少一分便失了準頭,讓人不能一眼認出那刀的來歷。
一直沉默躲在角落的少年靜靜看著,待人群漸漸散開來才隨之緩緩移動起來。
淺褐色的瞳仁微顫,先前的某種戰慄情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若有所思。
他還沒反應過來,那隻蒼白泛青、骨節嶙峋的手便已死死扣在他手腕上,他感覺到那股可怕的力量正一點點鎖緊,彷彿下一刻便要扭斷他的骨頭。
「此番狄墨親自前來,屆時瓊壺島內外必定高手雲集。就算他曾在庄中數載、能猜透狄墨的詭計,只怕也過不了李苦泉那一關。」
是他想多了。
李樵深吸一口氣,單手將那朵紙花拆開來。
對方身上有股難聞的味道,就連刺鼻的熏香也遮不住。
他家公子最是溫柔,明明生著一雙可以擰斷習武之人脖子的手,卻能將灰塵從髮絲般細軟的綉線中挑出來。
那湯吳身旁的另一名漢子突然開口問道。
「事情辦妥,再來拿銀子。」那人好似知道他在想什麼一般,用那雙蒙了布的眼睛盯著他,「你既然答應了,便要做到。若是做不到,我的人自然會找到你。」
他已經很久沒有混跡于這樣的人群之中了。與這些伺機分食掠奪的鷲相比,那處小村莊里的人就是溫馴而遲緩的羊。
湯吳一頓,面上升起些愧色,俯首道。
若是有些目力之人細細觀察便會發現,這些所謂的「商販」實則並不簡單。他們有些是從九皋城中趕來的船https://m.hetubook.com.com家,更多的卻是江湖小門派中的無名弟子,甚至還有船幫水匪混跡其中,只是換上了良民的衣裳,便厚著臉皮在此做起這一本萬利的生意了。
李樵長長吐出一口氣,抬腳要向城門的方向繼續走去,整個人卻突然一頓。
那是錢多又膽大的好奇之人,不滿足於方才的「隔岸觀火」,在那些船家的一力攛掇下,也起了乘船去那瓊壺島上看一看的念頭。
銀子到手,對方就是天王老子也管不著了,到時候他只要腳底抹油偷偷溜走,在城中尋個地方好好吃上一頓……
李樵鬆開手,手中的紙張已化成一把粉末、轉瞬間消散在風中,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
石舫前,盤踞了一上午的貴客們大都已經散去,剩下的三三兩兩聚在岸邊,正同那些船家們低聲商議著些什麼。
那是個粉頰桃腮、生得頗圓潤的年輕女子,露在外面的兩隻小手好似兩截白胖的藕帶,每走一步都顫巍巍地晃著。
那七姑渾渾噩噩低頭一看,這才發現方才那果盤上熟透的桑葚盡數扣在了小姐雪白的衣衫上,紫紫紅紅的一片,簡直觸目驚心。
「青刀啊,原來竟真是青刀。今年這彩頭,可真是不同尋常啊……」
在這裏招工不比城裡,城中正經活計大都要一月起結,店家或船家都是城裡的熟面孔,兩方就算談些工錢的事也都盡量還顧著些體面。而這城郊日結的活計往往都是最苦最髒的,出力氣的只想做完一日工后拿錢走人,不管做的是不是偏門生意,而東家也只管使喚派活,向來不會探究來幹活之人的底細。
鬼使神差般,少年本已向前走去的身影就這麼停住了。
李樵繼續向前走去,冷不丁又有個半高不高的身影從他身側經過,跑起來有幾分莽撞的樣子,他眼神一冷、下意識後撤半步,手已撫上腰間的刀鞘,下一刻那身影已擦著他的衣角而過,消失在那群細伢子中。
小姐嗓音瞬間拔高,兩隻胖手抽出隨身帶著的帕子,徒勞地試圖挽救自己的衣裳。
她顯然對方才圍觀到的「熱鬧」並不滿意,一張小嘴噘得老高。
而就在此時,先前那群細伢子不知又從那消息販子手中領來了什麼消息,興奮高喊起來。
幾艘大船的船主深諳其道,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買賣了,幾嗓子便將等工的人攬了大半過去。餘下的人便在那些三兩成群的小船中觀望著,一邊立著耳朵偷聽別家談下的價錢,一邊在心中默念著討價還價的口水詞。
他的指尖有些顫抖,費了一番工夫才將那張黃紙展平。
他模樣生得好、瞧著也乖順,很快便有人招呼他過去,但他並不會次次都有所回應,要先觀察那船家和他拉到的主顧,若是覺得有所不妥,便跟著人群低頭走開。
「我說的不是他,是清平道的那一個。」
年輕女子顯然並不滿意她的回答,當下將手裡那hetubook.com.com串菩提子捏得咔咔作響。
但他也害怕,害怕會惹上什麼不該惹的人。
沒頭沒尾的兩個字,卻透著落筆之人不容置喙的權威和控制感。
湯吳一愣,半晌才怔怔接過。
她身旁跟著個丫鬟打扮、端著果盤的女子,但許是因為身形有些魁梧的緣故,那身粉白的丫鬟衣裳穿在她身上總有些不合身的彆扭,連帶著她那頭精心梳過的小辮子也看著奇怪起來。她臉型生得還算正氣,只可惜上面嵌了一雙豆眼,一開口便滴溜溜地亂轉,瞧著有些姦猾。耳朵上又別了一支狼毫筆,硬裝出幾分江湖說書人的模樣。
他咬著牙,但終究還是忍不住、吃痛叫出聲來。
然而天下第一庄莊主現身,機會就擺在他面前。他腳下這條看不到頭的逃亡之路似乎終於分出了岔路,一條通向終結這一切的機會,另一條則通向他自己的終結。
不遠處,另有幾個買了消息的人聚在一起感嘆著、低語著,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被那薄薄的一張紙輕易點燃,即將在這江湖水面上映出一片火光來。
七姑正說到要緊處、嘴皮子都有些發乾,冷不丁便覺一股大力從她斜後方襲來,將她連人帶果盤撞飛出去,正正好好撲到她家小姐身上,瓜果梨桃落了一地。
湯吳輕瞥一眼自己的孿生兄弟。
「一會尋個機會將東西還給那位小姐吧。」
那豆豆眼的丫鬟聞言瞬間露出一副驚恐的神情來,有些誇張地左顧右盼一番,隨即壓低嗓子、緊張兮兮地說道。
他尋了個僻靜的地方將那荷包里的金銀物件倒出來清點一番,將那荷包隨手丟在地上便喜滋滋準備離開,想著回城中買上一隻燒雞好好填一填肚子,冷不丁一道聲音在他背後響起。
「不過是些碎銀,我送你便是。但你要去幫我辦件事,如何?」
她轉頭怒目望去,只來得及捕捉到一個瘦小的背影,依稀還是個半大的孩子。
「何必呢?他也只是討生活罷了。何況這四海之內,偷東西的手又何止這一雙。廢掉一隻、還會有千萬隻。吃不飽、穿不暖又無人管教,任何一雙勤勞能幹的手都有可能變成殺人偷盜的手。」
不知是否是因為今年的賞劍大會格外隆重,今日這璃心湖畔旁也格外紛雜,他接連審視了三四撥人,才在一艘有些破舊的商船前停下腳步。
而在他出聲的一瞬間,那人便鬆開了他的手。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下意識便要起身再逃走,可一抬頭卻發現身旁站了兩個面無表情的方臉大漢,生得是一模一樣的嚴肅可怖。
盜刀。
巨大的不安與戰慄感像暗紅的炭煎烤著他,令他的每一寸肌膚都因燒灼而疼痛,而他只有重新跳入這冰冷的江湖水之中,才有可能得到些許緩解。
那偷兒愣了愣,隨即眼珠子亂轉地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來、攔下其中一個孩子,從身上摸出幾枚銅板,換來那薄薄一張竹紙。
他慣常是在城南https://www•hetubook•com.com絛兒巷子一帶活動的,聽聞這賞劍大會將在璃心湖舉行,不少「肥羊」都來看熱鬧,他便也想跟著來分點湯喝。
那是在此兜售江湖快抄的細伢子,背後是各路消息販子,他們會將最近一月的江湖大事撰寫成文,隨後謄抄在發黃的竹紙上,讓這些孩子們四處兜售,一份不貴,只需十幾文錢,真正的江湖客卻是連看都不會看一眼的,倒是那些來湊熱鬧的看客和半吊子們都喜歡買來翻翻、圖個樂子,看過後揉一揉丟掉也不甚心疼。
他飛快觀察了一下,隨即故技重施、仗著身形靈活,便想從對方身旁走脫。
他低頭望向腰間,只見那條舊得有些發白的腰帶間,不知何時多了一朵紙花。
左手微微放下,他這才發現手心竟已沁出一層冷汗來。
「神秘?我看是長得難看才對。要麼便是故弄玄虛,實則是個草包,生怕露面的次數多了,教人看出端倪來。我回去便讓哥哥出面,趁他洗澡的時候將他綁來、一看便知。」
各門派的船隻在那冷冽的璃心湖水中泡著,不論岸邊看戲的人是否散場都要端足了架勢。而那些慣會鑽營討生活的小商販們早已嗅到商機,一早便頂著斗笠、背著馬扎在石舫外那條筆直的大道兩側等候了。
偷兒一抖,只得繼續點點頭。
……
「公子說得對,湯吳受教了。」
那小姐嚷到一半,突然覺察到什麼,低頭一摸腰間、俏臉瞬間垮了下來。
船主精明得很,用不著邊的賞錢想將他套牢,一會說同他一起跑船能習得本領,一會又說好高騖遠不如踏實幹活。他看得明白對方那點算盤卻也並不在意,反正他只是「借船一用」,並不是真的要圖這點工錢。
碎嘴的船主仍在不遺餘力地空口畫著大餅,李樵低頭應和著,偶爾抬眸瞥向不遠處日光下蕩漾的湖面,水光輕柔似薄紗,他卻連凝視片刻都做不到、很快便收回目光。
「他會去的。」公子琰的聲音疲憊卻堅定,藏在布巾下的那雙眼轉動著,「那是他師父的東西。無論如何,他都會去的。」
「荷包呢?我的荷包呢?!那是紫瑜姐姐送我的,全天下只這一隻!你給我尋回來、尋回來……」
人群中,瘦小身影靈活地鑽來鑽去,不一會便將那哭鬧的女聲遠遠甩在了身後。
好一個公子琰。當日將他扔在樓中等死,事後竟以為差遣他做什麼、他便要做什麼嗎?如果上次的折磨能夠令他屈服,當年他離開莊子的第一個月便已經被打敗了。
甭管是包船還是游湖、幫傭還是護衛,只要金主們開口,便沒有他們做不到的事。他們會不厭其煩地一遍遍誇讚自家船隻的豪華舒適,或是信誓旦旦地保證可以一次游湖便看遍八大門派的掌門,甚至神秘兮兮地聲稱自己曾在湖中目擊過魚精湖怪,總之目的只有一個:那便是將這些揣著金銀的貴客請上他們的破船,將未來一年的油水從這一趟船中榨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