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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方

作者:八條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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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甲十三

第一百一十五章 甲十三

放眼江湖中,除去那些被各門派供做活神仙的頂尖高手外,當真還有年輕武者擁有連取一十七朵紙花的身手嗎?
遮面的布巾被扯下,李樵整個人被女子的刀鞘抵在岩石間,他半晌才抬起眼皮望向對方,顏色淺淡的唇吐出兩個字。
姜辛兒咬牙抽出刀來,沿著這條隱蔽的小路追了上去。
「客官請稍等。」
「今日可還能折花?」
少年提筆,飛快在那紙花上落下一個名字。
幾乎是一瞬間,那些暗中窺探的身影紛紛向著那少年方才光顧過的草席而去,他們會想盡辦法將他留下的每一朵紙花都拆開來看,更會探明他方才究竟寫了誰的名字,再從這些訊息中拼湊出關於他真實身份的種種「事實」來。
採蓮女沉默片刻,終於將那些紙花收起,隨後恭敬開口道。
不遠處,太陽西斜、隱隱有落山之勢。從湖面出來的風停歇了片刻,隨即慢慢轉換了方向,將這座島上的荷花香氣帶向遠處。
他慢慢轉過身,視線落在那張草席邊上最後一朵紙荷花上。
其實她方才在那荷花集市中曾與這白衣少年擦身而過,而她之所以留下了些印象,正是因為對方便是取走了今日賞金最高的紙荷花的人。
姜辛兒頓住,隨即意識到什麼,轉頭望向自己來時的方向。
她還記得那朵紙荷花上的名字。
投桃報李不是他,睚眥必報才是他。
姜辛兒想罷,最後一絲猶豫也從臉上褪去。她握緊了腰間的長刀,轉身翻下石柱。
少年的面相太過年輕,似乎還只是個雛兒。能殺這許多人有何用?這般高調地在荷花集市上露了手,只怕之後都不會有好日子過了,能不能活過這次賞劍大會都不好說。
他能感覺到,隨著他的轉身,無數道探究、貪婪、嫉恨的目光從各個角落鑽出來,蛛絲一般粘在他身上。
前方的身影突然頓住,那少年隨即猛地轉過和-圖-書身來。
李樵接過那袋子放在手中掂了掂,實心金塊撞擊的美妙聲響便在四周傳開來。
姜辛兒細細回想一番,突然便想起了什麼。
似他們這般根都扎在江湖水中的人,又有誰沒幾個仇家呢?各憑本事吃飯罷了。有差事自己守住,有麻煩自己解決,有喜歡或在意的人……
她後半句話沒說出口,像是提起那五個字對她來說都是一種禁忌。但她的兩隻眼睛仍充滿警惕地盯著他,像是要當場從他身上盯出些破綻來。
他話一出口,對方果然臉色一窒,轉頭便要回到那荷花集市去一探究竟,走了幾步才想起方才這少年在草席前的動作,自覺被唬了一遭,又急急掉頭回來,少年的身影卻已要消失在小路盡頭。
「一共一百三十四蓬,請客官清點。」
他說完這一句,淺褐色的眼睛便冷冷掃過她身後。
採蓮女望了望那一前一後離開的背影,眼神中難掩失望。
眼見對方仍立在原地,姜辛兒快行幾步,隨即肯定了自己方才的猜測。儘管眼前的人戴著遮面用的布巾,但姜辛兒一看見那雙褐色的眼睛,便知道自己沒有認錯人。
「果然是你,你怎會在這?」
「何事?」
「既然無事,便不要擋道。」
但對於一名常年隱藏蹤跡、躲避追蹤的殺手來說,這點動靜足以說明一些情況了。
姜辛兒先前以為對方「做賊心虛」定會奔逃,誰知對方卻等著讓她來擒,眼下她反而被對方這理直氣壯的態度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可她隨即想到方才的情形,當下便五指用力、手臂縮緊,幾乎要將對方從地上提起來。
收筆遞花、一氣呵成,李樵不再停留,轉身便離開了。
復行數十步,只見兩側高聳的崖壁在湖風常年吹拂下已風化成一根根石柱,隱秘的小路從其中穿過,直通湖邊的荷花渡。
李樵收斂了m•hetubook•com•com神色,隨即用一種極低的聲音說道。
沒有人不會眼饞那沉甸甸的金豆子,可那在草席上排成一排的紙花卻彷彿一雙看不見的手扼住了他們的喉嚨、捆住他們的雙腳,令他們大氣不敢喘、輕易不敢上前。
但這並不代表他們不能從其他地方去探究一二。
採蓮女說罷便領了那些紙花轉過身去,她一一核對紙花上的姓名,清算了足足一刻鐘的時間,才從身後放著的一排背簍里數出沉甸甸的一袋「蓮子」,轉身恭敬遞給少年。
他果然是天下第一庄的人。
姜辛兒腳下疾行幾步,揚起的衣擺刮蹭到兩側石柱、沾了一層灰土,半晌她終於看到了那瘦高的身影,隨即腳下一個發力便沖了上去。
「你果然、果然是……!」
一切皆如他所料,李樵拉了拉覆面的薄布,慢條斯理地從那人群中移開視線。他不喜歡那一雙雙眼睛中流露出來的神色,再多看一眼便會噁心反胃,而聯想到他曾經的種種,這種噁心又會變成一種深深的厭棄,令他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姜辛兒氣極反笑。
當然,他們並不知曉,這些「事實」只是少年希望他們得出的結論罷了。
李樵收回目光、不再搭理姜辛兒,飛快取了身旁草席上那朵紙荷花,隨後快步踏出了那道綉簾。沒有得到答案的女子見狀,連忙追了出去。
採蓮女一頓,又露出了那種標準的笑容。
說完這一句,他緩緩掙開了她的手。他的動作並沒有半點殺意,但力道卻似有千鈞,待姜辛兒反應過來時,對方已轉身便要穿出石林。
那其實算不得一個名字,只是一個代號罷了。
她今日沒有穿那身惹眼的紅色衣裳,整個人少了幾分孤傲惹眼,只是那腰間的長刀卻有種欲蓋彌彰的味道,足見其主人尚顯稚嫩的江湖經驗和不可折辱的自尊心。
便離他們遠一些吧。
和*圖*書心急要擒人,手上使了十分的力道,不料對方卻並沒有躲閃,任由她一把扣住了肩膀,將他從小道上拖到了一旁石柱的縫隙中。
只是緊隨他而至的女子亦非凡俗,更是個不肯輕易罷休的主,只停頓了片刻便已覺察他的動向,毫不猶豫跟著飛身而下。
姜辛兒面色難看地站了一會,還是忍不住大聲問道。
可那少年似乎渾然不覺,他從那圓鼓鼓、沉甸甸的一袋金豆子中取出一些放進袖中,隨後又將那袋子放回到了草席上。
蜷縮在角落的年輕殺手們求索無果、躁動難安,他們不敢上前去追那少年,更不敢對他貿然出手。
換了別人可能未必有意為之,但方才那小子絕對是故意做出那副急匆匆的樣子引她來追的。
「當然,不知客官要出幾蓬?又分幾次出?」
「請客官賜名。」
果不其然,一道白色身影在交錯的岩壁間一閃而過,她只來得及捕捉到對方一個匆匆的側顏,依稀是個眉目清秀的少年。
無名荒島之上,自地下踏出的少年腳步飛快,一個縱身便從山崖一側飛身而下,落入下方陡峭的山岩之中,顯然一早便尋好了退路。
「莫要纏著我,這樣做對你沒有好處。」他頓了頓,嘴角隨即勾起一道意味不明的弧度,「與其關心我,不如看好你家少爺。我方才可還見著了他的名字。」
一百三十兩金,買一條人命。這單生意可不能僅僅用「豐厚」二字來形容了。
師父的刀他會取回來,但才不是為了那個藏頭藏尾的瞎子。既然對方已找上門來,他便要連著寶蜃樓里那筆賬一併算個清楚。討賬,是他在果然居這兩個多月以來,學到的最實用的本事了。
小路盡頭的少年最後回頭看了她一眼,終於確定這位看起來十分兇悍冷傲的女子其實什麼也不知道。
甲十三。
「我知曉你天生好命,出庄后便跟了邱家人。但不https://www•hetubook.com•com要將你的愚蠢當做炫耀的資本。若你再口無遮攔地叫喊,我便只能讓你的好日子走到頭了。」
「你的主子呢?可是莊主讓你來的?」
少年面上幾乎看不出什麼表情,就這麼任由她盯了一會,這才緩緩開口道。
這一回,那雙眼睛褪去了冷淡和麻木,轉而被一種可怕的情緒所替代。
她走了幾步,突然便調轉了方向,隨後一個飛身躍上附近的石柱,凝神向四周望去。
「一百三十蓬,一次出。」
荷角探出水面的一刻,就註定是要見風浪的。
「如此招搖行事,我看你是活不過三日了。秦九葉若是知道你這層身份,只怕……」
李樵沒有轉過頭去,卻毫不意外地從角落高懸的銅鏡中看到了那佩著長刀的女子。
白色?敢在荷花市集穿白色的人並不多。
只因白色同紅色一樣,實在太過顯眼。敢穿出來便意味著可以不顧及周圍人目光、自由行走,而這大都只有兩種可能:其一,此人乃是代替背後的金主前來打理生意的「跑腿人」,這些人本身是否有幾分本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所代表的背後勢力足夠強大,無人敢貿然挑釁,這便是所謂的狐假虎威;其二,此人出身天下第一庄且已經有了個不好惹的主子。能夠徹底擁有並驅使一名天下第一庄出身的殺手的人,絕非只是有錢人那麼簡單,就算只是養在身邊的一條狗有時也囂張得厲害。
不是一次拿出一十七朵紙花的人嗎?怎地就只接了單三蓬的生意。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常在河邊走總有你濕鞋的一天!你若不想讓她知曉,便該藏好你的狐狸尾巴,不要在江湖地界拋頭露面。」
「她不會知道。若是知道,便是你說出去的。」
有細微的聲響從石林深處傳來,像是山石鬆動、落入懸崖深處的聲響。
周圍似乎更安靜了,就連呼吸吐納的聲音也聽不見了。明明是上百和圖書人擠在一起的密閉空間,此刻卻靜得令人覺得詭異。
洶湧的情緒漸漸褪去,李樵眨眨眼,又恢復了方才那副不咸不淡的樣子。
「李樵?」
他收回目光,轉了個彎、迅速消失在了石林之中。
姜辛兒又原地站了片刻,這才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那採蓮女最後抬頭看了眼面前的少年,確認自己再無法從那張臉上讀出更多信息,這才轉身從一旁拿過一張黃麻紙,飛快折好一朵紙荷花遞了過去。
他究竟是誰?出入這荷花市集多久了?為何他們從未聽說過這樣一號人物?
幾株崖草遮蔽了視線,隨即露出一條藏在崖壁上的小路來。小路極窄、附近又有崖壁交錯,她險些因為偏差失去落腳之處,情急之下抽出腰間長刀砍入山石之中、才勉強穩住身形。
那草席前的採蓮女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也心知他便是那方才攪動起暗流的少年,正要笑著開口詢問,下一刻,一道女子聲音在少年身後不遠處響起。
腳下步子越來越快,數百步長的甬道即將走到盡頭,李樵的目光從那最後一張草席上劃過時,腳步突然便頓住了。
少年的那雙眼睛頓時冷了下來,他轉動眼珠觀察了一番四周,所幸他方才的舉動使得幾乎大半個場的人都集中到了那另一邊的草席前,似乎並沒有人留意到女子方才喚他的名字。
姜辛兒不知那白衣少年屬於哪一種情況,也不知對方方才的尾隨和偷聽又是為何。但她隱隱感受到了一種熟悉的氣息,這種氣息她在第一次見那名喚李樵的少年時也曾感受到過,那是同類的氣息。
交錯重疊的石柱間灰濛濛的一片,四周靜悄悄的,瞧不見任何人影,只有陽光透過雲層投下的陰影在其間飛快的移動。風吹過石縫間發出陣陣嗚咽聲,將方才那點異樣徹底掩蓋。
……
真是可惜了那雙眼睛。
姜辛兒大怒,提刀再次跟上前去。
而她曾經也有那樣一個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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