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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方

作者:八條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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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洗珠

第一百三十二章 洗珠

朱覆雪嘆口氣,聲音中滿是遺憾。
額角的青筋凸起,女子硃紅色的唇抿緊,身後那玉石盆竟無聲裂開一道縫隙,隨即毫無預兆地四分五裂開來。
於是,她殺了那個江湖名郎中,用他的血潤了潤腳,從而驗證了上一個郎中的偏方亦是無用,而她並沒有殺錯人。
只是這樣的落砂門並沒有持續太久,只因那洗珠掌法千百人中也難有一人習得。
「你笑什麼?」
這位自誇乃是海量的梁公子早已醉得不省人事,再沒有方才拉著她的手要她唱上一曲的勁頭,若是現下將他大頭朝下扔進湖中,只怕他也不會掙扎半下。
許秋遲笑了。
她的臉上還殘存著一絲笑,雙眼之中卻有兩團惡火在燃燒,那神情使得她整個人看上去儼然一名美麗的瘋婦,眼下正對著她那死去的「愛人」獻上最後一點憐惜。
洗珠,洗朱。
「她早已身在局中,看透些沒什麼不好。何況不是說好了要觀戲的嗎?人若湊不齊,可還有什麼看頭呢?」
「你若膽怯了,直說便是。」
夏日暖風吹進畫舫中來,攪動船尾那綠衣女子的衣擺。她抬手拿起身側木架上乾淨的布巾仔細擦拭著手臂上的水珠,隨後起身向窗邊的男子走去。
「這裏四面開闊、往來無阻,又不是二少爺的馬車,有點動靜很正常。」
年輕弟子渾身一顫,恐懼頃刻間爬滿了他的全身。
這笑聲顯然成了某種不良情緒的催化。柳裁梧嘴角猛地一沉,左膝微曲、狠狠向下壓去。
她緩緩垂下頭去,自己那雙方才還在滴水的手已經乾燥,但她卻恍然覺得正有黏膩的血漿從指縫間滲出。
她的袖子被高高挽起,一雙手盡數沒入那隻描著枯荷的水缸中。
他話還沒說完,朱覆雪的聲音已不耐煩地響起。
「玉簫只是一時失手……」
屏風后的影子一陣晃動,有什麼隨著女子的每一個動作而相互碰撞著,發出一陣陣細碎的噠噠聲。
柳裁梧神情一頓,少見地追問一句。
許秋遲沒理會對方言語中的譏諷之意,只懶洋洋地放下手中那支半長不短的竹管,抬起一根手指撥弄著上面系著的紅繩。
門中開始有弟子婉言勸她放棄,說那郎中或許不過只是隨口編來的故事,不可當真。畢竟接觸過天南星砂之人,終生也無法抹去它的痕迹。
綠衣女子聞言整個人便僵住了,就連那雙美目中不停流轉的光似乎也跟著凝固了。
屏風后,一道曖昧的影子輕輕晃著。
……
日上中天,湖面上陽光明媚,就連風都如此輕柔。此情此景,合該三五好友攜手游湖,把酒言歡、引為知己,訴盡關於未來的美好願望。
「經歷了蘇府的事,你仍要拉秦姑娘入局嗎?」
而她為了這一身殺人的功夫,需得日日忍受這酷刑般的煎熬,又怎能平白浪費這才能不用?
紗帳后,那名年輕的男弟子將一直躬著的身形又壓彎了些,聲音拘謹地回著話。
「事到如今,你還是不明白嗎?你越是如此,只會讓我覺得越發無趣。」
許秋遲望著那張年輕卻已有些浮腫的臉,莫名想起那年初出茅廬、被灌了半斤烈酒的自己。
「你自己的客人自己不看顧,既然交到我手上,便莫要怪我應付不好。」柳裁梧終於還是抬起腳來,一把將自己的裙擺扯出,離開時和*圖*書鞋履狠狠擦著那梁公子的手指落下,「費了這一番工夫,有用的話加起來也沒有幾句。你也隔岸看了這麼久,到底有沒有尋到那地方?」
朱覆雪緩緩將腳踏在那鋪了三層細絹、一層狐狸皮的地板上。
碎裂的珠子仍在她腳下吱嘎呻|吟,朱覆雪的目光落在一旁那雙血紅的繡鞋上。
女子身形看著纖細窈窕,可整艘畫舫都因她這動作微微一震,一旁的青竹小几瞬間離地飛起又重重落下,剛剛好壓在那梁世安的胸口,隨後一隻素凈得無半點裝飾的絲履踏在了那竹几上,于淡雅中透出一股戾氣來。
「他不在,便換你來。」
朱覆雪輕輕抓住那少年柔軟的髮絲,將他的腦袋提了起來,湊近前低語道。
那來報信的弟子遲疑著無法開口,下一刻,那屏風已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擠壓得碎裂開來,朱覆雪光著腳走出來,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裳。
梁世安來同他喝酒,隨行小廝與護衛少說也得有個七八號人候在岸邊,更不要提他那位遠在都城的父親,每隔一日便要快馬差人送來書信。他酒醒過後,早有人將他那身沾了酒氣的衣裳鞋靴換了下來,另有細緻體貼的婢女喂他喝下溫度合宜的解酒湯,若是他願意,他甚至可以就此在床榻上賴上三天三夜,什麼時候想起身都隨自己心情。
「帶路。」
於她而言,那掌法的名字實是透著險惡。
朱覆雪話音未落,那道映在紗帳上的人影已緩緩逼近前來。
「還是請門主親自去看看……」
許秋遲鬆開手,那鴨子瞬間跳下來跑遠了。
那是她的底色。
是嗎?可他說的動靜,可不是尋常動靜。
因為他知曉即便他不這樣做,對方也日日都在折磨中度過。
幽暗的船艙深處,不論日光還是水光都照不進那面薄紗半透的屏風。
他看到那雙熟悉的紅色繡鞋踏進血中,分不清是自己的血將那鞋子染得那樣紅,還是它們本身就是那樣的顏色。
「過來,離那髒東西遠些。」
弟子低聲應下,一邊垂頭疾行,一邊急促彙報著。
她曾以為那刀已盡數沒入她心口深處,卻直到今日才發現,那是一把無窮盡長的刀。只要那件事被觸發,它便永遠能扎得更深。
他脖頸上被開了個洞,那洞開的位置很是巧妙,就在喉管與脊骨之間,令人渾身癱瘓、流血不止卻不會頃刻死去,可謂將殺人這門手藝研究到了極致。
五步開外,柳裁梧背對著他靜靜聽了一會,然後淡淡開了口。
那弟子見狀,連忙低下頭去。
「我一個不注意,你怎地就將自己弄成了這副鬼樣子?」
柳裁梧的聲音驀地響起,許秋遲抬起頭,不意外地看到對方審視的眼神,那眼神彷彿在打量一個傻子。
「你想多了。你便是想登瓊壺島,也得等那狄墨給你機會。」
血泊中的人仍在殘喘,求生的慾望驅使著他扭動著僵硬的脖子。
錦衣公子說罷便又倚回窗旁,那張臉徹底褪去笑意後幾乎變了模樣,多了幾分平日里絕見不到的冷峻。
朱覆雪望著地上的人,眼前卻晃過那日在那璃心湖畔、眼神桀驁難馴的黑衣少年。
朱覆雪望著地上那在血泊中蠕動的身影,半晌過後,突然笑起來。她一笑,似乎渾身上下每一寸皮肉都跟著顫起來,而她hetubook.com.com仍嫌不夠,只將身上附著的那層珠粉都抖落了,這才停下來,隨即緩緩蹲下身去,伸出手摸了摸那玉簫已經有些灰敗的臉龐。
她堅信那江湖郎中所說絕非憑空而來,天南星砂留下的傷痕是可以醫好的,只是她遇到的皆是庸醫,所以才會一直受苦。她不信的是那故事的結尾。
許秋遲慢悠悠拿起那張薄如蟬翼的信箋一目十行地看了看,毫不掩飾地嘆出一口氣來。
「你泡了可有一刻鐘了?」
她難掩狂喜之情,遣盡門中之人去尋那名不世出的醫者,卻始終沒能找到那個人。
優勝劣汰、去舊迎新,她和狄墨管所做之事也沒什麼不同。
「柳管事何必下這狠手?一會若是他那護衛來接人,我可如何交代啊。」
而上一位習此掌法的首座,也已銷聲匿跡二十余載。
「怎麼?除你我之外還有旁人?」
許久,柳裁梧終於緩緩開口道。
「我想應當算是尋到了。只是一時半刻不好進去探查,還是晚些人多熱鬧的時候再來看看吧。」
「那姓杜的說我命苦。要我說,還是咱們秦掌柜的命更苦一些。」他伸出一根手指搔弄那鴨子毛茸茸的胸脯,那鴨子便生氣地一陣狠啄他的手指,「若你早些認出我來、跟我混,或許還能好過一些。」
「長痛不如短痛。」
縱使洗去朱紅、換上綠裳,她仍然遮掩不住那股從骨頭裡透出的猩紅色。
「回稟門主,玉簫今日一早便坐小船離開了,說是為門主去尋新的烏松子去了。」
可後來,這位首座竟遇到了個不世出的醫者將她醫好了。而那首座正是為此才離開了落砂門、自此不再問江湖事,連帶著洗珠掌法也一併消逝于江湖。
璃心湖面上,描紅著綠的畫舫隨波蕩漾,看起來漫無目的,實則不知不覺間已沿著相同的線路繞島兩圈。
柳裁梧冷哼一聲。
許秋遲鳳目輕闔,抬手對那毛茸茸的白糰子招了招手。
身後不遠處,醉酒的梁公子方從「胸口碎大石」的噩夢中轉醒,呻|吟著翻身爬起,抱起一旁的罐子乾嘔,半晌過後又咕咚一聲倒回軟墊上、昏死了過去。
「母親當年知曉你身份后,究竟是如何接受你的?」
許秋遲望著柳裁梧面上的神色,嘴角的笑終於漸漸淡去。
「門主、門主救我!是玉簫錯了,玉簫知錯了!門主不要丟下玉簫。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我可以做任何事……」
「我的腳又開始疼了。玉簫到底去了哪裡?」
許秋遲收回目光,一邊搖頭一邊嘆息。
朱覆雪抬起腳,緩緩將那顆珠子踩在腳下。
原來那玉石打磨而成的浴桶之中裝的並不是水,而是一顆顆石榴籽大小、瑩潤飽滿的珍珠。女子的身子緩緩轉過來,那些珠子便爭先恐後地從她身上滾過,留下一層瑩白細膩的珠粉。
「誰知道呢?許是同路人,又許是在忙各自的事罷了。」
許秋遲沒有繼續追問。他知曉若是四周當真有危險,那女子不會比他遲些才發現。
回府後,等待他的是父親的棍棒責罰。在懷玉嬸的求情下,他少挨了十幾棍,被罰跪了祠堂,誰也不能見。皮肉之苦疊加風寒,他被寒熱與疼痛包圍,末了是那前一天還在同他賭氣的少女刀客偷偷送了一碗薑湯給他,才讓他緩過勁來。
www.hetubook•com•com可惜,眼下的這艘船上並無摯友知己,有的只是三個離心之人。
寒冬臘月,從筍石街走回邱府的那條路很冷,那些人有意弄丟了他的外裳,又將他的小廝和車馬調走,讓他赤著一隻腳當街走回去。
「回門主的話,弟子先前一直只在外間伺候的,從未能進過帳內。門主玉體金貴,弟子不敢怠慢。要不還是等玉簫回來,請他親自來……」
「既然回來了,還不快讓他滾進來。」
而他又何嘗不是如此。
窗旁傳來許秋遲低低的笑聲,莫名透著幾分幸災樂禍。
許是梁公子粗喘的聲音太過刺耳,許秋遲終於轉過頭來。
「玉簫願意與他一同服侍門主!不,只要門主願意,我可以凡事都不與他爭搶,讓我做什麼都可以!只要……只要門主肯留我……」
她尚帶著幾分潮濕的五指猛地收緊,而那青竹小几旁橫躺著的人仍全無覺察。
能夠承襲洗珠掌法者為首座,首座以武會天下人,卻不問門中大小事務,只憑一雙鐵掌便可令整個門派立足江湖之中。
滿臉是血的少年「嗬嗬」地喘著氣,望見女子的一刻,本已黯淡的雙眼燃起最後一絲希望,用那破了洞的嗓子拚命求饒道。
落砂門中之人都知道:門主渾身上下,最難伺候的便是那一雙腳。聽聞對方早些年練功的時候為求有所突破,曾站在冰潭中用毒物洗鍊三天三夜,是以如今落下了難以祛除的病灶,發作時刺骨般地疼痛,按也按不得、養也養不好。
「他被人扔在船上,一路從湖心的方向漂過來的,我們起先沒注意,離得近了才發現……」
柳裁梧眉梢微挑,敏銳意識到了什麼。
「你如此嘮叨,可是不情願?」
「柳管事若真要出手,還有應付不來的人?」許秋遲說罷,眼珠轉了轉、卻又望向那瓊壺島的方向,「我也並非有意拖延徘徊,只是方才本已決定離開,卻撞見些趣事,便多看了一會。」
「有句話你沒聽過嗎?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朱覆雪的聲音一轉,陡然變得輕柔起來,「你放心,我會替你報仇的。你死之後,我會想辦法殺了他身旁那醜丫頭。如此一來,一個沒了奴僕、一個沒了主子,剛好湊成一對。你說是也不是?」
她之所以還在受苦,不過是因為這世間無能的郎中太多了。
血污中的少年仍在不甘地掙扎著。
冷不丁,一隻手突然從青竹小几后伸了出來,一把攥住了她的衣擺。
「你說她有沒有後悔當初收留了你?」他問完這一句,又故意自問自答道,「哦,我忘記了。我母親那樣的人,就算是後悔過,應當也不會同你提起。」
一名承襲過洗珠掌法的高手,怎會甘心離開自己的門派、甚至離開江湖,一心做個默默無聞的平凡之人?
過了許久,就在那綠衣女子要轉身離開之時,那窗邊之人突然開口問道。
深綠色的料子被抓出幾道褶皺來,柳裁梧的身影停住了。
藤蔓般的影子在甲板上緩緩蠕動著,那些方才還圍觀在一旁的落砂門弟子們眨眼間已不見了蹤影。
什麼靈丹仙藥、奇方妙引,她試了沒有上千也有數百,到頭來一切還是老樣子。
「稟報門主!是玉簫他、他……」
柳裁梧的臉色一瞬間變得蒼白。
年輕弟子心下一番飛快算https://m.hetubook•com•com計,面上已作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來。
「既然什麼都做不好,留你何用呢?」
他理所當然地對著一隻鴨子說話,那鴨子卻彷彿真通人語一般,左搖右擺地沖他跑來。
「念在你我也算是一同打發了許多無聊時光的份上……我便給你個痛快吧。」
許秋遲將鴨子抱在懷裡,慢條斯理地理起毛來。
他堅信,這世上應當不會有同他母親一樣蠢鈍之人了。尤其是那摳門掌柜,她那樣精明一個人,怎會做出如此蠢鈍之事呢?
他話音未落,一張新拆開來的信箋便劈頭蓋臉地落在他身上。
船身隨著湖水晃蕩著,地板上仍有最後一顆珠子來回滾動著。
「你有沒有聽到什麼動靜?」
船舷處一陣水聲響起,游水覓食歸來的鴨子身姿矯健地跳上船來,它抖了抖翅膀、又扭了扭屁股,隨後直奔那梁公子身側,低頭啄起他衣袖間露出的線頭來。
她轉頭望向屏風后的人影,開口的同時,腳下的珠子應聲變得粉碎。
那帳外候著的年輕弟子聞言當即腿一軟、跪倒在地。
「我們這位秦掌柜近來定是過得不太順心,我本不想再橫生枝節,奈何有些事實在是等不了了啊。」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昏暗的船室外響起,卻是另一名門中弟子。
只要有她在一日,落砂門無須洗珠掌法亦可令江湖中人聞風喪膽,而她朱覆雪豈是一個自甘墮落、已是明日黃花的前首座可以比擬的?
赤紅的足尖陷在一片柔軟之中,她卻彷彿站在一片鋼針之上。
「沒有我的允許,私自前往荷花集市接生意也就罷了,如今竟還敗得這樣難看,我的臉都要讓你丟盡了。」
他尚有一絲氣息沒有消散,眼下正憑著那最後一股氣掙扎著。
他是個生來便對人情冷暖格外敏感之人,他極容易為情所傷,次數久了,自然也知曉如何用情傷人。小時候,每當他思念母親的時候,便會以這種方式折磨對方。可成年以後,他便很少這樣做了。
「姜姑娘那邊來信了。如若沒猜錯,今夜應當會有好戲可看了。」
寶珠傾瀉而出,在軟布與皮草間滾動、蹦跳著,似是在嘲笑她做下的那些無用功。
至少,他是不願的。
她最接近解脫的一次,是偶然聽一江湖郎中說起關於那落砂門前首座傳聞的時候。
「不知道。」她那向來婉轉動聽的嗓音此時無比乾澀,一字一句都像是被砂礫打磨過的一般,「我不知道。我發現的時候,她已知曉我的身份很久了。」
細柳化千鋒,去勢如山倒。女子整個人的重量都藉由那隻竹几壓在了梁世安身上,他掙不脫、逃不掉,瞬間呼吸困難起來,一張臉憋成了豬肝色,像只翻了盤的王八一樣划動著四條腿,奈何就是掙不出對方腳下。
「也罷。你讓辛兒將登船的花帖也給她送一份吧。」
「一時失手?」朱覆雪的聲音驚訝中透著荒謬,低低在玉簫耳畔響起,「他留你一口氣在,不過是為了羞辱我。他知曉我的身份,仍然選擇這樣做。這般有趣的人,如今真是不多見了。」
那窗邊之人每說一個字,她心頭插著的那把刀便會深入一寸。
那玉簫出身天下第一庄,果然忍耐力不同於常人。第一次近身伺候的時候便被打斷了三根骨頭,可第二日卻仍能照常服侍,一轉眼竟已熬https://m.hetubook.com.com過了三個年頭。如今門主走到何處都會帶上他,只是這份「殊榮」卻非尋常人受得起的。
許秋遲不置可否地笑了,不知是在為這個答案感到有趣,還是只是想起了什麼趣事。
在那玉簫來到落砂門之前,幾乎沒有人敢多看那雙繡鞋半眼。
他雖嘴上慈悲,可面上卻無半點憐惜,顯然並不關心地上那位梁公子的死活。
她說罷、手一松,那少年便落回地上,飛起的血沫濺在她的繡鞋上,很快便同那鮮紅融為一體。
柳裁梧沒有回答。
他那時可沒有這般好運氣。
朱覆雪再次想起了那個不著邊際的傳說。
柳裁梧簡短開口道。
那雙很少露出的手腕上依稀可見些許點狀暗痕,似是胎記又似是傷疤。缸中紅色的小魚正在她指間繞來繞去,她就盯著那些魚,直到它們不再好奇、紛紛遊走,這才將手從水中抽了出來。
畫舫長窗旁,許秋遲緩緩睜開眼。
「就算秦姑娘肯赴約,你要試探的人卻未必會現身。」
女子赤|裸的雙腿在他眼皮子下一閃而過,在地上留下一串帶著珠粉的腳印。
「其實你錯不在私下去了荷花集市,而是錯在連只一無所有的野狗都搞不定,竟還以如此狼狽的姿態回來見我。我不在意你是否絕對忠誠,我只在意你是否拿得出手。」
彼時的落砂門沒有門主,只有首座。
來人的聲音不知為何突然低了下去,朱覆雪隨即冷冷開口道。
朱覆雪的聲音有些空洞地響起。
「柳管事應當感謝小周姑娘。她給我的這新玩意當真有趣,無須靠得很近,便能看清百步之外的事物,倒是省去你我濕鞋的麻煩。」
柳裁梧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遠處湖光閃爍之處,隱約漂著一艘小舟,小舟上坐著一男一女兩人,明明是一雙璧人湖面泛舟的美景,可細瞧那兩人神情俱是狼狽,木漿搖得飛起,奈何不得要領,過去許久仍在原地打著圈圈。
許秋遲點點頭,隨即又搖搖頭。
玉簫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昏昏沉沉地睜開眼來。
「柳管事可願與我作賭一場?只要秦九葉現身,他便不敢不來。因為他心裏有鬼。」
年輕弟子瑟瑟發抖地匍匐在地上,幾乎不敢抬起頭來,只覺得女子無聲的腳步正慢慢逼近,而他的生命也將走到盡頭……
自她追隨之人離開的那天起,她的心頭便扎著一把刀。
「門、門主英明!弟子怎會不情願?!只是弟子手腳粗笨,實在擔心伺候不好,所以才、才……」
他還記得自己當時望著那張被炭火熏得髒兮兮的臉,上一刻還在打寒戰,下一刻已忍不住笑出聲來,笑著笑著又開始吐起來……
他一伸手,那鴨子便跳上他的掌心。
那不是一雙腳,而是沒有面孔的劊子手、會走動的斷頭台。那腳上的繡鞋有多紅,便有多少年輕男子在那雙腳上流盡鮮血、丟了性命。
江湖中人不殺郎中,認為此舉有觸霉頭、斷後路之意。可不知何時起,她便多了個殺郎中的喜好。
傳聞,那位首座乃是用天南星砂增進的功法,雖得以錘鍊筋骨,卻因此落下了難以痊癒的隱疾,發作時曾攥斷過自己的骨頭,年紀輕輕已是陰晴不定、殘暴嗜血的性子。
那是一雙瑩潤光潔的纖纖玉足。只是細瞧那足尖透著一絲不正常的紅色,好似赤腳在雪地走了數里的路、被凍傷之後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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