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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方

作者:八條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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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力戰群英

第一百五十七章 力戰群英

其實從方才開始,所有人便等著看熱鬧。只是誰也沒想到,這熱鬧並非他們想象中的那一種。
「其實蒼公子拜訪過昆墟很多次了,師姐之前還說過對他有些欣賞……」
女子相貌平平,明面上不見佩著兵器,氣息也雜亂羸弱,不像是精修內功心法之人。
「不錯。此事外人並不知曉詳情,我之前在外行走大都獨自行動,這是第一次帶了旁人,他們難免懷疑你便是那天下第一庄派給我的侍從。說到底,倒是我連累你了。」
「尺有所短,寸有所長。諸位不必驚慌,保持一顆謙卑敬畏的心便可。」
秦九葉連連擺手,示意對方自己早已心領神會。
「昨日鳴金奪玉,姑娘莫非也在場?可我怎地沒留意到……」
而對那位蒼公子來說,最緊要的便是弄清邱陵同他心上人之間的關係。江湖傳聞斷玉君鐵面無私、不近女色,他卻憂心對方早已近水樓台先得月,所以才不曾在外有過別的桃花,可現下一瞧對方實則早就被旁的女子拴牢,自然也就沒有什麼閑心能勾搭他那位冷麵俏美人了。
他話還未說完,卻被呈羽一把拉住。
「我先前欣賞他是因為覺得他話少,可誰知他見了我話便多起來,人也變得討厭了。」呈羽說著說著,突然抬頭看向眼前的人,「我為三郎奔走辛勞,三郎也幫我一回如何?」
儘管知曉眾目睽睽之下應當不會有人貿然動手,但他心下還是難以克制的擔憂焦急,當下飛快說道。
這幫老鬼方才一聲不吭,等到此時才表態,顯然沒安好心,一來是想探探那姿態甚高的昆墟門的實力,二來也想藉此機會打壓一番江湖新秀斷玉君的勢頭。那蒼公子和那些年輕弟子們方才便是在這種無聲的默許下,才膽敢出言不遜、乃至大打出手的。
女子那雙手非比尋常,他掙不脫,半晌只得無奈道。
蒼九冷哼一聲,腳下已經起勢。
若是以往宴席之上,他大可以擺出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勢來,而那些前來攀談試探的賓客們最多糾纏幾句,見他油鹽不進、軟硬不吃,大多也就當他是塊木頭,哂笑幾聲便也離去了。
百步之外的石壁之下,另一場對峙早已無聲展開。
那些年輕弟子顯然沒料到她態度上的轉變,瞬間從主動淪為被動,一時間不知該如何作答,氣勢瞬間便被削去一半。
但她也知曉眼前之人的心性,不想強迫對方與自己一起逢場作戲,正要「一人分兩角」、獨自唱完這一出,卻見對方反手一抓、反客為主地握住了她的手。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回想起方才那幾名年輕弟子的言行,邱陵沉思一番,顯然有些旁的想法。
「藏鋒出鞘?倒是長了一張巧嘴,你知曉今年大會的彩頭是何物嗎?」
他見識過最兇險的戰局、最複雜的案情,卻委實沒有遇見過眼下這種情景,一時間難掩無措,就連開口說話也有些滯緩。
秦九葉環顧四周,視線在那些不懷好意的臉上一掃而過,腦海中突然蹦出一句話。
果然,不過片刻工夫,其中一名弟子已忍不住開口反駁道。
秦九葉正想著,下一刻卻聽那小廝再次開口。
「是凌霄派的蒼公子。」
「方才是我考慮不周,險些壞了事。你……你做得很好。」
「我這位朋友初來乍到,還不熟悉這賞劍大會的規矩,又向來口無遮攔慣了。我代她賠個不是,還請諸位不要介懷,下次有機會再切磋一二。」
那袋子里可都是保命的金貴葯啊,平日里她哪裡捨得帶出來?
秦九葉瞭然點點頭。
邱陵心下暗嘆,轉過身來時已換上往日里那副冷淡疏離的神情。
腳下竹排猛地翹起,秦九葉只覺得自己好似大勺中一顆被顛起的豆子、即將飛向半空。
他很少誇讚別人,這些話是在心中滾了很多遍才說出口的,可落在那女子耳朵里,只覺得這不食人間煙火的斷玉君似乎被自己帶壞了,說起這場面上的瞎話來,竟也有模有樣、全然不輸他那油嘴滑舌的阿弟了。
那使壞的年輕弟子顯然沒想到這弱不禁風的女子下盤竟如此穩當,一個沒收住、險些自己栽進水中,身形已有些狼狽,覺察到岸邊其他人看熱鬧的目光,面上更加掛不住,整個人的氣勢瞬間變了,眼中透出一股凶光來。
她話一出口,那https://m.hetubook.com.com幾名年輕弟子的神色更加慌亂起來。
熱鬧提前散了場,四周那些探尋的目光難掩失望、紛紛撤回,邱陵也帶著秦九葉走到隱蔽處。
秦九葉一個激靈清醒過來,連忙說些打岔的話遮掩此刻心情。
他說罷,整個人往前邁了一步,秦九葉只覺得眼前像是有面牆要塌在自己身上,下意識便想退開。
秦九葉愣住,半晌才抬眼看向邱陵,而後者也正沒什麼表情地看著她。
過往這些日子,秦九葉可沒少見識這江湖中的厲害人物,她屢次刀尖起舞、遊走其間,算是得了那幾位的親授,方才那一句,便是雜糅了那蘇沐芝的三分頤指氣使,兼有那朱覆雪的五分邪魅冷艷,末了還有兩分讓那陰晴不定的王逍補上,聲音雖不大,卻令她面前那年輕弟子瞬間變了顏色。
「聽聞斷玉君身邊那位應當是個使刀的高手,今日有幸得見,便讓我見識一番如何?」
她話一出口,四周瞬間鴉雀無聲。
「斷玉君向來不喜江湖集會,許是瞧不上我們這些舞刀弄棍的粗人,一心只惦記著自己那官印仕途,不知今日又是聽了什麼風竟親自前來,不如由你來為我等解惑。」
她當然不知道。
方才她急切同他解釋的時候,他就很想告訴她:沒有人能勉強他接受他不認同的事,就算是父母親族、皇族貴胄也不能。
「大戲還未開場,幾位掌門還沒登台,身為後輩便該守住本分。昆墟門雖然向來不講究這些,但也還請蒼公子莫要因一時衝動而失了凌霄派的顏面。」
只見邱陵淡然點點頭,絲毫不理會那蒼九言語中的譏諷,退開幾步準備告辭。
「你阿翁還是有些先見之明的,聽聞那溟山老道前陣子練功走火入魔,本尊連帶門中弟子都青絲落盡,又抹不下面子,堅稱是中了藥販子的奸計,吃那假素心丸吃禿了頭。」
她自知沒有武功身法傍身,壓根也不費工夫回頭去看,一狠心、抬腳便跳上離岸最近的一艘竹排,不料身後那聲音卻不依不饒,幾乎是轉瞬間便跟了過來,下落時藉著慣性故意用力踏在那竹排一端。
丁翁村誰人不知?果然居秦掌柜向來是個謹小慎微、不喜得罪人的性子,無需五斗米便可將腰折了又折,何時有過膽量威脅旁人?
一步、兩步、三步……十步。
呈羽耳語的聲音戛然而止,淡灰色的眸子輕轉。
「邱家與蘇家的婚事已作罷,蒼公子日後還是謹言慎行、少道聽途說為好,以免讓不知情者生了誤會。」
秦九葉眼珠輕轉,試圖透過眼前這面「人牆」的縫隙確認邱陵的現狀未果,而那本該同她站在一處的七姑,在那些人將注意力轉到她這后,便趁機腳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她雖算不得從小在水邊長大,但也沒少跟著秦三友跑船,實在太過熟悉這竹排筏子的腳感,整個人竟穩穩噹噹地立住了。
她識人的記性自然是不如老唐的,但和尋醫問葯相關的事可謂過目不忘。昨日在那懸魚磯上,她雖是在觀察那滕狐的一舉一動,但對方經手過的每一個弟子、每一道處置,她都記得清清楚楚,再結合些平日里望診的經驗,才有了方才那番診斷。
「莫非是……姜姑娘?」
「今日多謝師姐,我們改日再……」
但丁翁村人也都得承認,方圓百里,就屬那位秦掌柜最是勤奮好學。
當初她與杜老狗等人被困聽風堂的時候,唐慎言似乎在桌前無意中提起過,說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左手刀。但除此之外,她似乎還在別處聽誰念起過這個名字……
「你、你胡說什麼……」
青刀?
她當然明白,言語上的壓制只是權宜之計,她到底不是貨真價實的江湖高手,待那幾個呆瓜回過味來,她便是徹底脫不了身了,所以眼下速速離開才是上策。
手法這等隱蔽的用毒高手,江湖中屈指可數。他心下不信自己竟這樣倒霉、挑釁旁人反而栽了跟頭,當下舉起一根手指怒斥道。
但他顯然低估了妒火中人內心的敏感,話還未說完便教對方截住去路。
譬如打頭氣勢洶洶的那位,本來只是些皮肉傷,壞就壞在他貪多吃了流金丹。流金丹適量服用可肅清毒素,可一旦過服便會損傷肝經,血毒反而積聚起來和圖書,一旦發作回天乏術。而他身旁那兩人,一人在場內被擊中胸腹,八成折了肋骨卻不自知,另一人則是在打鬥中失手落入湖中嗆了幾口水,今日喉嚨肺腑間自然會難受。至於那最後一人,許是行至九皋的路上不注意起居坐卧之處的衛生,染了溫瘧才會如此,她走村訪鎮的時候見過不少,望診便知一二。
秦九葉面上依舊淡淡的,一邊咂咂嘴,一邊高深莫測地抬起一根手指搖了搖。
「自然是同諸位一樣,只為一睹藏鋒出鞘的風采。」
他說到這裏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秦九葉見狀當即寬慰道。
他的話看似是在為身旁之人的失禮而道歉,可語氣中哪有半分責備和生氣的意味,輕飄飄的、好似在吟風賞月一般,聽得那蒼公子等人又是一陣面色凝滯。
聯想到昨夜花船上那位丁先生所說的話,秦九葉這才恍然明白過來,但隨即又多了新的疑惑。自從和這些江湖中人打過幾回交道后,她對那天下第一庄出身之人已有了些了解,但她自認先前從未在邱陵身旁見過類似的人,陸子參、高全乃至他府院中那一群高矮胖瘦不一的小將都不像是那山莊中走出來的人。
那是一種衝動,想要藉著這一刻美好氛圍將一切都說破的衝動。
還有什麼使刀的高手?她怎麼一個字也聽不明白?
他們自幼習武,滿腦袋只有武學高低,更不會想到那斷玉君竟會帶個郎中赴會,下意識覺得一個人只有內力修為已至化境、五感通透遠超常人,才有可能隔著幾步遠的距離探聽到呼吸吐納甚至心脈搏動,進而判斷出他們昨日與人交手時留下的傷患。
對方說罷竟提劍直衝秦九葉而來。
邱陵的話終究還是沒能繼續說下去,因為一道聲音驀地在兩人身後響起。
秦九葉垂下眼帘,翹起一根手指將碎發挽到耳後,裝模作樣地嘆息一番,隨即用一種千帆過盡、看淡生死的語氣輕聲道。
嘈雜水流聲中夾雜著一陣若有似無的腳步聲,來人停在岸邊不遠處,隨後焦急地徘徊起來。
秦九葉嘴上抱怨,但也心知那七姑同自己不過萍水相逢,實在也不能苛求太多,便也不打算追著不放,不料邱陵聞言竟接過話來。
方一脫離那些焦灼的視線,秦九葉便長舒一口氣,隨即緩緩低下頭去。
「見過斷玉君。」
秦九葉回過頭去,只見一名手提油燈、頭頂青箬、作漁人裝扮的小廝就立在浮橋旁,仿若山間一道鬼影。
兩人對視片刻,突然便同時笑了出來。
莫非是哪個歸隱玄門、奇宗之後?江湖中何時出了這樣一號人物他們卻聞所未聞?
眼見面前幾人從鬥雞變成了一排鋸嘴葫蘆,秦九葉強忍住內心那股子想笑出聲的衝動,「好心」出言開解道。
女子話音落地,浮橋邊的最後一絲人聲也徹底消失,四周一時間只聞湍急流水聲。
「你若再動肝火,今夜怕是不能活著走出這瓊壺島了。」
鬼使神差般,他緩緩向她邁近了一步。
深諳生意之道的秦九葉覺得,邱陵應當也明白這一點,因為他並未掙開她那隻「做戲」的手。
他連忙撤回手,只覺得掌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般。
玉卮雖好卻無當,妍皮之下一副痴骨罷了。
秦九葉在心中下了結論,學著杜老狗的模樣、找準時機抬手抱拳道。
「我還以為能來這賞劍大會的,多少都知點禮數、懂些分寸,誰知這便沉不住氣了。」
她方才所說種種,其實歸根結底不過只是尋常醫理,糊弄不了王逍那樣的老狐狸,但嚇唬一下這些沒怎麼在江湖挨過刀子的「後起之秀」還是夠用的。
秦九葉並不認識那位蒼公子,但見對方一副開屏孔雀斗敗的樣子,眼下追來八成是同邱陵那位仙袂飄飄的師姐有關。
「青刀現身,自然不同於往昔。何況莊主行事向來自有深意,又怎會是開鋒賞刀這麼簡單的事?」
那幾名年輕弟子的頭髮絲似乎都凝結住了,渾身上下只有瞳孔震顫不已,一個個都在驚疑不定地打量起眼前的女子。
「不說這些了。真要是追究起來,便怪我阿翁當時帶我去了卻行山,而沒將我塞進那溟山學藝,否則現下我說不定也能飛飛小刀、噴噴火,唬一唬方才那幾位應當不成問題,便也不用勞煩三郎跑來救場了……」
hetubook•com.com時遲那時快,一股本能突然在體內蘇醒過來,臨要起飛前一刻,她的腳底板突然一陣發力。
她語速很快,他幾乎插不上嘴,只好等她一口氣說完,才沉聲開口道。
以多欺少,勝之不武,豈非俠士所為?
邱陵抿緊了嘴唇,眉眼間似有寒霜在凝結。
他的話已經說得十分難聽,然而落在對方耳朵中卻好似掀不起任何波瀾。
「這點小事,何須近身探查?一望便知。」
邱陵那隻修長有力的手已按在劍柄之上、眼瞧著便要拔劍而出,下一刻,一隻瘦弱的手輕輕拉住了他的手臂。
邱陵的目光落在對方身後,確認一番后如實說道。
然而在見識過那陰沉不定的王逍和半妖半煞的朱覆雪后,眼前這些嘰嘰喳喳的小雞崽子們便通通入不了她的法眼了。
等了這麼久,終於輪到他們渡橋了。只是不知那七姑去了何處,獨自一人又是否能在那些錯雜洞窟中找對地方?
判斷孰是孰非、分辨孰真孰假是他的天職。
「三郎,他們欺負我!」
想到此處,她很是客氣地回道。
凌霄派蒼九是個生得劍眉星目的俊朗男子,只是眉頭帶刺、情路不順、脾氣不小,一身白衣都壓不住他身上那股火氣,眼睛深處的情緒彷彿下一刻便要燒出眼眶。
摳門掌柜要錢不要命,眼瞧著便要被對方一劍掀翻在地,冷不丁一道青色身影踏空而來,一劍盪開那年輕弟子的出招,一把攬過竹排上的女子,轉眼已將人帶到了對岸。
賞劍大會年年都有衝突,見血的年份更是不計其數,他既選擇登島,便沒想著迴避。但眼下他心思不在此處,更不想因為自己惹上的麻煩而牽連秦九葉,所以剛剛才會一忍再忍。
「說了這許多,已是泄露天機了。諸位若是沒旁的事,在下便先行一步了。」
旁人?莫不是將她認做了那蘇二小姐蘇沐禾?還是說這斷玉君行走江湖的時候不同於官場里那副做派,總有佳人做伴?
然而江湖兒郎,豈可輕易讓個瘦小女子壓過一頭去?他們不懼正面衝突、只會越挫越勇,卻也因此繞不開這激將之法,對方越是表現得毫不在意,他們便越是急著想要證明自己。
儘管先前已經見識過數次,但眼前女子的敏銳聰慧還是令邱陵從心底感佩。
邱陵頓了頓,好心替對方回憶道。
秦九葉不知何為輕功,但在經歷過姜辛兒和李樵的先後兩次提供的「輕功體驗」之後,她竟已有些習慣被這些江湖中人抱著飛來飛去了,兩腳凌空、心下也絲毫不亂,還能分出精力去觀察眼下局勢。
「是什麼重要嗎?年年都是如此,我是有些看倦了,你們竟還沒膩嗎?」
眼前這幾人本性談不上極惡,但平日里顯然被各家掌門捧在手心寵壞了,一個個看上去八面威風,實則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只知黑白正邪、勝負輸贏,不知人間疾苦,遇事除了會將自家師父搬出來撐門面,便只會提著刀劍大喊大叫。
「你敢詐我?」
秦九葉眼饞這句話已久,可她有賊心沒賊膽,到底還是說不出口的。
可若真是如此,怎能一出口便如此精準地斷出他們幾人狀態?
昨日璃心湖上比試,他為防人暗算,吞了師父三枚流金丹,幾乎是百毒不侵之身,不可能輕易中招,莫非……眼前之人已在他呼吸吐納之間對他下了某種奇毒,而他對此竟毫無察覺?
小小竹排瞬間散開來,呈羽足尖一點,借力飛向一側湍急瀑布,一眨眼的工夫便消失在水霧之中,留下自家師弟狼狽濕鞋不說,方才在岸上站定,便迎來了那妒火中燒的蒼公子。
「其實,我今日選擇同你一道而來,是因為……」
幾人絞盡腦汁也琢磨不出個所以然來,不知過了多久,那為首的白衣弟子終於定住了心神,沉聲開口道。
「都說越是瞧著冷峻的男子,越是喜歡招惹桃花,今日一看果真如此。斷玉君既攜佳人而來,便該與呈姑娘保持距離,就算是同門之間,也要避嫌才好。」
但隨即,一個紅色身影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她覺得自己尋到了一個有些不可思議的答案。
她一個村野郎中,往年參加擎羊集都要提起十二分精神,踏入這孤島上的江湖集會便猶如羊入狼群,若說一點都不怕確是假話。
她話還未說完,便見www.hetubook.com.com不遠處一道身影一閃而過,隱約是個頭包幘巾的老道。
「我與呈羽如何,何時輪得到你插手?」對方說罷,眼睛眯起、不客氣地提醒道,「斷玉君莫不是忘了?你在這九皋城中可還有一門婚事呢。」
秦九葉瞪大了眼。
她一時沉默,那年輕弟子一通話說完也意識到自己著了道,面上頓時顯出幾分惱怒神情來。
不需動刀動槍,只需短短一句話便可「退敵千里」,儘管聽起來噁心了些,但這確實是眼下最實惠划算的「一劑偏方」了。
邱陵急著趕來她身邊救場,方才是強行破了那蒼公子身法趕來,眼下後者不依不饒地追了過來,同那幾名年輕弟子站在一處,瞬間形成掎角之勢。
克制有禮的男子在聽到「婚事」兩個字的瞬間,那雙向來沒太多情緒的眼睛終於有了變化,聲音也跟著冷了下來。
「三郎莫要怪我方才莽撞,我也是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那開鋒大典還未開場,因這些小事出手便是著了他們的道、吃了悶虧。你若覺得有損你的清譽,日後同我撇清關係便可。老唐常說,這江湖中每日都有新鮮事,隔上幾日便有新樂子了,你且放寬心。」
「倒也未必,他們或許是將你認做旁人了。」
面前之人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秦九葉只當他還在為方才那場「脫身戲」介懷,連忙出言開解道。
這是唐慎言坐堂時最喜歡的一句詞,談到某位英雄即將以一敵百、力戰群英時,便都要提這一句,那些江湖客許是都有類似經歷,每每聽到都能叫上幾聲好、丟上幾枚銅板。
「應當是來尋師姐的。」
說不過便下黑手,下黑手不成竟要亮傢伙,這便有些欺負人了。
「且找個鏡子照照你的眼睛和面色,我是否胡說,你自己心裏清楚。」瘦小女子懶懶抬起眼皮,視線依次掃過面前其餘幾人,眼睛里閃爍的光讓人不敢小覷,「還有這位兄台,你是否覺得胸腹憋悶、肋間隱痛?卧時嚴重,坐時緩解,入夜後便愈發明顯?你左手邊這位則有咳喘難平之患,目赤咽痛,肺胃皆寒。而這邊另一位卻是頭痛面腫,時有發熱之感卻無汗,我說得可對?」
秦九葉說完這一句,只覺得聲音在那「人牆」間激蕩出了迴音,半晌過後,一聲古怪的笑迎面傳來。
「其實我願意帶那位七姑姑娘進來,不是為了旁的,只是想著若是我分身乏術,至少有她可以陪你,也算有個照應。不過現下來看……」
他動作一頓,拔劍的手就這樣停住了。他將詢問的目光投向身旁的女子,卻見後者並未看他,只顫巍巍舉起一根手指,胡亂往對面幾人間一指,捏著嗓子哭訴道。
秦九葉有些納悶,面上神情也一陣變幻,邱陵看在眼中,故意等了片刻才開口解釋道。
她還沒來得及做出合適的反應,便聽那向來穩重的斷玉君用一種低沉卻輕柔的聲音說道。
邱陵還未反應過來,面前的女子已飛快拉斷了那捆竹排的繩結。
「許久未見,斷玉君的輕功似乎又精進不少。」
眼見那蒼公子等人頃刻間便行禮退散開來,秦九葉不由得暗暗撇嘴。
可出身江湖者,刀劍為王,本就不屑於官場中那些推拉周旋的規則,眼前這位更是凌霄派如今的當家首徒、逐月身法的唯一傳人,平日里尚且能端得住架子,但骨子裡還是個心高氣傲、年輕氣盛的愣頭青,既然挑起了頭,便絕不可能輕易罷休。
「我出身書院,其實按例在出山時可以選一名天下第一庄的弟子作為侍從。」
邱陵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抓著那女子的手沒有鬆開。
而他方才之所以願意陪她「演那齣戲」,是因為他從來沒有將那當成過一場戲。
秦九葉心中一動,只覺得那兩個字格外熟悉。
「蒼公子別來無恙。」
他方才聽消息聽得專註,眼下得以抽離出來,目光便不由自主瞥向山崖下那瘦小女子所在的地方,卻發現對方不知何時已被三五個年輕男弟子圍住,而那七姑已不知去向。
「莊主有請您往浩然洞天一敘。」
對方來勢洶洶、毫不遮掩,但秦九葉打定了主意,只要對方不撕破臉,她便要用最卑鄙的手段去打贏這場仗。
秦九葉的腳步越來越快,眼睛在水邊搜尋著邱陵的身影,下一刻只聽背後風聲驟至,心下不www.hetubook.com.com由得哀嘆一聲。
邱陵抬起頭來,眼中已帶了幾分煞氣。
但一探究竟的機會這不是就來了嗎?
而此刻她就算說出口也無用,因為那些壯如牛、猛如虎的年輕弟子們早已一擁而上,習武之人高大矯健的身軀彷彿連成一道城牆,將她同外面的世界徹底隔絕開來。
「想來是師姐有些急事,這才走得匆忙了些,下次定讓她同蒼公子敘一敘舊。在下還有事,便先……」
她說罷,也不管那些人黑紅青綠、變幻不停的臉色,自顧自往水邊走去。
「我去年一整年都沒見過這麼多人,今日竟落得個被圍追堵截的下場,早知如此當初便不該應了你的要求。」
方才一口一個「你」,現在終於肯稱呼她一聲「姑娘」,真是不容易。至於昨日……昨日她當然在場。只不過不在「內場」,而在「外場」罷了。
「我凌霄派的顏面,何時是靠忍氣吞聲掙來的?」
她話一出口,瞬間便感覺到四周的氛圍變了。
秦九葉咬牙說出那一句,自己也是一陣惡寒,勉強維持住面上神情,嘴角都要抽搐起來。
秦九葉悲憤摸了摸腰間,然而她身上連把磋指甲的小刀都無,真要她摘下藥袋擲出去且不說有沒有用,她都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若非事出緊急,她也不想下這猛葯。但「重劑起沉痾」,效果還是顯著的。
她這廂看明白了形勢,那廂的幾個愣頭青去勢難收,一副當即便要原地開戰的架勢,周圍其他門派雖仍各自站在原處,但早已將看好戲的目光投了過來。
「幫我瞧瞧,來的是誰?」
昆墟呈羽門中排行第二,頭上只得一位老師兄,看著同斷玉君一般冷清穩重,實則向來任性。私下幫幫小師弟是任性,方才因一時的煩躁嫌惡便將他推出來擋刀也是任性。門中諸位師兄弟們,又有哪個沒經受過她的考驗呢?
于那幾名年輕弟子而言,他們本就是趁邱陵不在、來鑽空子拿捏她的,眼下她這一喊便是坐實了和斷玉君的關係,而不論是背靠朝廷的青重山書院,還是那素來護短的昆墟門,都不是好得罪的對象,他們是為了探虛實而來,並不是真的要將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到此便該收場了。
「誤會?我還以為你向來不在意這些男女之事,原來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呢。那些女子是否都被你這外表所蒙蔽、偏生喜歡你這老實木訥的樣子?」
邱陵眨眨眼,低聲開口道。
「歲月靜好時是朋友,遇上事便成了陌生人,都是人之常情。只是我也沒想到,這還未進入正題,便有人盯上咱們了,莫不是已經暴露了什麼、連那幾個江湖小輩都聽到了風聲?」
什麼異曲同工?她給人當冤大頭還當上癮了不成?!
他很少笑,卻在那女子望向自己的瞬間被帶動起了情緒。
她暗罵一聲,只得收斂心神,小心應對眼前的情況。
這咳嗽聲似乎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中,就連湍急水流的聲音也無法遮掩,可見發聲之人內力雄渾、不怒自威,意在提點自家弟子點到為止、莫要過火。
「方才我……」
其實如此說來,那許秋遲同姜辛兒的主僕關係可謂「名不正言不順」,倒是同她和李樵這對臨時搭夥過日子的假姐弟有些異曲同工……
沒了手中的刀劍,他們其實連丁翁村村頭的放牛娃都不如,那放牛的娃娃九歲便獨自一人下田幹活了,牧牛田耕的本事都是自學成才,從來不會仗著自己年輕力壯便欺負隔壁的放羊老翁,更不會拉幫結派地逞兇鬥狠。
「三郎同我就不必客套了,咱們本就該互相照應。只是那七姑實在可惡,沾了你的光混進來也就算了,遇事未免也躲閃得太快了些。」
論武功她不及眼前這些人萬一,但她卻是個實打實在村裡坐了五年堂的當家掌柜,什麼市井潑皮、難纏小鬼沒見過?果然居生意最焦頭爛額的時候,她一人坐在那張破條凳上,可同時對陣十余名姑嬸婆爺,賬目一子不少、抓藥一錢不差、狠話一句不落。
此時若不應戰,似乎便只有被看笑話的份了。
他只有真,沒有假。
後撤的腳步一頓,秦九葉垂下眼帘,輕描淡寫地開口道。
呈羽眉頭蹙起。
他們當中仍有人心懷不甘,正要上前再說什麼,冷不丁卻聽到半空中傳來一聲咳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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