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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方

作者:八條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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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惡鬼書生

第一百八十五章 惡鬼書生

她聲音沉重,還帶著點病中的鼻音,讓那本想打趣的人聽了,反而不好再欺負她,當下摸了摸鼻子道。
梁世安只是個司農監,可他老爹梁博中卻是大宗伯卿,春官府的老山頭了。
「辛兒但說無妨。兄長盯我盯得緊,說不定早就知曉。」
許秋遲愕然抬頭,隨即反應過來什麼,不由得笑出聲來。
邱陵愣住了。
邱陵冷笑,毫不客氣地上前拉開對方衣襟,露出那已經開始愈合的傷處。
「你不想再問問那梁世安的事情嗎?」
買醉之人耽溺於這種與世隔絕的逃避感,而清醒的人待久了只會覺得頭昏腦熱、憋悶不已。
「你、你簡直不知羞恥!」
若只有梁世安摻和了秘方一案,那整件事或許只是個江湖勢力與貪財蠹吏勾結的小局,但若梁博中也牽涉其中,這棋局便瞬間變大延伸進看不見的黑暗中。
「他當時披蓑戴笠,身形和面容都遮得嚴實,但我聽到了一種聲音。」姜辛兒停頓片刻,似乎是在回憶當時情景,「咯吱咯吱、是咬碎硬物的聲響。我與那人初次交手是在璃心湖上,當時他嘴裏便一直在嚼著什麼硬而脆的東西,還隱約能聞到一股飴糖的味道。」
這一回輪到邱陵沉默了。
許秋遲一愣,隨即瞭然笑笑。
半晌,那癱坐在軟椅中的邱家二少才悠悠開口道。
陸子參還會縫衣服?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高全點點頭,溫和開口道。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卻透出一股不容撼動的堅定,這種堅定擔住了屋中的沉重氛圍,令在場所有人的心緒都緩和了些。
什麼風雨、什麼煙氣都吹不進這些丹楹刻桷的屋瓦下,為了留住客人,這裏的門窗都是精心設計過的,臨街的窗子可以閉得嚴絲合縫、聽不見絲毫窗外聲響,門外更是十二個時辰都有貌美小廝婢女恭候,尋歡作樂之人踏入其中很容易便會失去對時辰的判斷,推杯換盞至天明。
都城?都城可確實是有些遠啊。就算順風順水、也得走上半個多月,若是遇上壞天氣,等他回來可就要等到秋天了。
「是梁世安給他打了掩護,或者說,他根本就是奔著梁世安來的。我們先前已盯了姓梁的一陣子,他顯然已有防備,這才故意拖了我一整日。當時我方一現身便被憑空竄出的一名使雙鉤高手拖住。我為了心急下了狠手,對方不得不使出全力應付我,武功路數一目了然,不歸屬江湖中任何門派,是天下第一庄出身者才有的招數。」
姜辛兒有些不滿地看向陸子參,半晌才點點頭,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樣。
「一些我覺得奇怪的事。那時我還沒能想清楚,所以做了許多蠢事、說了很多蠢話。但我現在已經想明白了。」李樵抬頭看向邱陵,聲音低沉而堅定,「我喜歡她,我想要永遠和她在一起。為此我願意做任何事,成為她的任何人,不論是阿弟還是夫君。」
一旁的邱陵聽到此處不由得開口道。
狹小賬房中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都在為那未知的答案而焦慮。
可怕的情緒攪動著空氣,就在此時,磕磕絆絆的腳步聲在門外隱約響起,兩人耳朵微動、不約而同望向門口。
「你的傷呢?我緝捕過的重犯惡匪、亡命之徒不下百人,幾乎從未用過兩副鐐銬,但對付你我不得不小心謹慎。我方才沒有當眾提起此事,不代表就此揭過。你究竟為何身染秘方?又是否同川流院暗中勾結?」
邱陵語罷,秦九葉思緒也運轉到了關鍵處,當即補充上自己的推論。
「你留下來,我有話要問你。」
「是小寒沒有做好差事,還總害先生替我受罰。先生明明交代過www.hetubook.com.com的,可是、可是……」
「這是菱角。」丁渺拿起一隻菱角細細剝開放到對方手中,眼睛卻望向不遠處的河灘,「要剝皮吃的,很脆,你試試。」
他才剛起了個頭,一旁的年輕督護已然知道他打得什麼算盤。
陸子參的聲音驀地響起,打斷了姜辛兒的敘述。
頭戴短笠的圓臉刀客踏著爛泥走來,站定后搖了搖頭。
河灘上,有個落單的老翁搖搖晃晃向他們走來。
見他面露猶豫神色,丁渺向壬小寒點了點頭,後者當即從身上摸出那隻捂了一路的錢袋遞了過來。
她的耳朵瞬間立了起來,本以為真兇還未落網,但今日之事也算告一段落了,可眼下這情形又讓她有些不安。
「梁世安雖然並非青重山書院出身,但他父親梁博中是。」許秋遲的聲音幽幽響起,帶了幾分瞭然,「先前我便懷疑整件事以他一人之力如何能做到瞞天過海,現下想想,兒子蹚渾水,老子怎麼可能不知情呢?做出一副犬子無用的姿態,不過是障眼法罷了。」
凌晨時分的觀潮亭里,幾道身影模模糊糊地晃動著,依稀是些面善儒雅、舉止低調的「貴客」。
姜辛兒回憶片刻,隨後斬釘截鐵地說道。
一團亂麻似乎終於找到了個頭,陸子參大掌一拍、急急忙忙開口道。
托她家少爺的福,整條筍石街上的酒樓掌柜幾乎都認得她。她若以客人的身份從正門走進來,只怕驚動對方,最終只好尋了這麼個蠢辦法在近處盯著。
「辛兒姑娘都不知那人姓名,又只是先前在夜晚追逐時有過一面之緣,如何能確定兩者就是同一人?」
「如果方外觀船里的東西是前天夜裡、昨日凌晨才放出來的,且目標是送進城中,那梁世安又為何要趕著出城去?」她停頓片刻,當即望向姜辛兒,「敢問姜姑娘可有看清那梁世安乘的是什麼船?」
「北上都城,路途遙遠,可願走上一趟?」
滿蓬艄是龍樞一帶拉貨用的船,絕不是尋常渡船。莫非……
「我在看有沒有人追來。」
秦九葉慢半拍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謝道。
船上裝的是什麼?只是未來得及轉移的感染者?還是什麼別的更可怕的東西?
梁世安吐了,將那塞了一肚子的隔夜酒菜吐得乾乾淨淨。那河邊的紫褂子小廝瞬間噤聲,生怕是自己方才的大嗓門吵到了這位貴客,狠狠瞪了那船上人一眼,悻悻調頭回了酒樓。
腳步聲響起,丁渺平靜收回目光,抬手拍了拍身後船艙。船艙發出沉悶聲響,丁渺輕聲開口問道。
姜辛兒一時間沒有作答,而是下意識望向身旁的許秋遲,後者懶洋洋換了個姿勢、將那條傷腿翹得老高。
她不通藥理,對那些江湖把戲騙術也了解不多,若換做以往,說不定當真不會起疑。但同果然居那摳門掌柜打過幾回交道后,她乍看那過於精美的盒子便有種奇怪的感覺,於是前腳板著臉收了東西,後腳便將東西丟給懷玉嬸派來的小廝,自己翻身上了屋頂,一夜間跟著那梁世安輾轉了三四個院子、七八個房間,卻始終沒發現什麼異樣。
「書生真是個大善人!我不礙事、不礙事。筍子就在山上,啥時候都來得及的。」
手中魚竿顫了顫,丁渺收回目光,並不急著抬竿。
他整個人還沉浸在方才那錯綜複雜的案情中,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會猝不及防聽到這少年的「宣戰」,過了片刻才回過神來,遲來的怒氣爬上他的眉梢,放肆在他眼前打鞦韆。
隔夜酒氣混著渾濁空氣,將人的七竅都堵住了,姜辛兒忍得臉色發綠,豎著耳hetubook.com•com朵等街角打更人的聲音響起。
罷了,再有不到半個時辰,等到五更天結束、城門開啟,她便能出城去黃泥灣碼頭尋少爺。
「真是麻煩你們了。」
九皋水路遍布,牲畜渡河本是城南最常見不過的景象了,可到了這城北寸土寸金的地界,便好似一粒砂子落入眼中,著實礙著了那些講究人的面子。
壬小寒又回頭望向那九皋城的方向,那雙向來獃滯的眼睛深處多了些情緒。
她話一出口,所有人都不由得一愣,可見她面上神情不像是在說笑。
「可梁世安並非青重山書院出身,為何身邊會有天下第一庄的人?」
秦九葉張了張嘴,後面一連串的話突然便說不出口,整個人面上寫滿愧疚。
血緣有種神奇力量,縱使兩人心性相去甚遠,每每論及關鍵處卻常有驚人的一致。
這裡是璃心湖匯入江河的必經之路,也是出入九皋腹地的重要渡口,官府命人在河堤上修了觀潮亭,專為調任此處的郡守官員接風洗塵。
三個月前、她進城去買米的那天,曾順路去到自己心儀的小院,結果撞見那房牙子帶了兩個外鄉人去看院子。她憂心被人截胡,不惜甩著帕子裝神弄鬼,結果從那老樟樹上摔了下來,帕子也在倉皇逃命中不知丟在了何處。
「不急,總會知曉的。我已差人回府送信,告訴懷玉嬸你腿傷嚴重,有陣子不能四處走動了。」
秦九葉仍一步三回頭地望著後院的方向,半晌才走上前低聲道。
一陣有些吵鬧的人聲透過瓦縫隱隱傳入耳中,姜辛兒警惕睜開眼,豎起耳朵又聽了一會,隨即起身向那聲音的方向摸去。
「小葉子,我這番天降神兵,你可還沒謝過我。」
「秦姑娘之前換下來的衣裳都留著呢,我看衣袖和前襟都有刮破的地方,洗乾淨后讓陸參將幫你縫補一下,晚些便會給你。哦,還有新曬的被褥,記得回府院后找我來拿。」
李樵不說話了。
但沉默只是片刻,他很快便露出一個嘲諷的笑來。
「斷玉君現下應當分身乏術。我送了他幾船大禮,他忙著拆禮物,自然就不會追來了。梁世安已先一步去開路,我們很快便能離開這裏了。至於莊主那邊……」
當時天色已晚、光線不好,她又慌慌張張,根本沒看清那兩個外鄉人的臉,就隱約記得似乎是個書生帶著個書童。以至於三個月後,當有人再次將那帕子送還到她手上的時候,她根本沒反應過來那帕子究竟從何而來。
「那瓊壺島上的事呢?你不想知道我登島究竟做了什麼?是不是探到了些你不知道的消息?」
這哪是辛苦錢?他再辛苦也沒一次賺過十兩銀子啊。那可真是不少錢,他家那傻姑娘興許就在為這十兩銀子發愁呢,這不趕巧了,就給他送上門來了。
曲折幽暗的小巷,落單的石獅子,歪脖的老樟樹,還有樹下推門而入、不知是人是鬼的影子……
不知過了多久,許秋遲才輕飄飄地開口道。
天祿閣後窗外不遠處的河道上,一艘船正停在岸邊,船尾卧著一頭大青牛,牛屎隨著晃動的牛尾撲簌簌落下,一半落在甲板上,一半掉進河水中。再看那岸上立著個穿著紫褂子的小廝,正是天祿閣的人,而方才那有些吵鬧的聲音便是由他發出的。
壬小寒呆在原地半晌,隨後想起什麼,慢慢低下頭去。
「你不用事事擺出一副為她好的樣子,彷彿先前對她橫眉冷對、百般猜忌的人不是你一樣。」
正當她想著如何再同對方鬥上幾句時,便見段小洲的身影一閃而過,瞥見她后又去而復返,語速飛快地說道。
許秋遲的和-圖-書聲音在不遠處響起,他不知從哪搞了副拐杖架在腋下,走起來倒是利落了些。
他話沒說完,有什麼東西碰了碰他的手。
高全瞥一眼便已看明白形勢,當下上前溫和開口道。
他話還沒說完,院中傳來段小洲的聲音,邱陵低聲吩咐幾句,陸子參便先行告退,臨走前面上雖寫滿了不情願,但還是從腰間摘下鐐銬的鑰匙放在了桌上。秦九葉見狀,提著的那口氣終於放下。
錢袋裡銀光閃閃,整整好十兩銀子。
陸子參走後,眾人也依次告退,秦九葉走在最後,冷不丁卻聽邱陵喚住李樵。
「梁世安若當真是從北婁門走脫的,只需嚴審當日守衛,定能得到更多線索。我這裏倒是有個合適的人選,只是不知……」
秦九葉這廂想著,邱陵顯然也抓住了其中重點。
「什麼船?」
「高全已去尋他了,他要了三五日的時間,有消息自會來報。」
老翁還在絮絮叨叨說些什麼,丁渺已輕聲打斷道。
「一點小事而已。哦對了,還有這個。」段小洲邊說邊從身上取出一塊眼熟的帕子遞了過來,「這是姑娘衣裳里掉出來的,我撿了收起,眼下見著你便先給你好了。」
……
少年越戰越勇,又繼續說道。
「這是自然。先前這般處置,也是無奈之舉。按規矩,嫌犯候審前都是要在牢里收押的。但李小哥情況特殊,他出身天下第一庄,又在瓊壺島上鬧出了那樣大的動靜,督護深思熟慮后才親自將人帶到聽風堂看守,生怕走漏風聲,為此熬了一整夜。」
「原是我考慮不周,讓督護費心了……」
「我問你,那七艘駛入九皋的船同你有沒有關係?」
可那船上的人似乎很是有些木訥,小廝說上十句,他才勉強回上一句。幾個回合下來,那小廝就連刁難的心思也被耗沒了,正要轉身回去叫多叫幾個人出來幫忙「清場」,卻聽頭頂緊閉的雕花小窗被人推開,緊接著便是一陣翻江倒海的嘔吐聲。
江湖的風雨吹不進他們所在的金鑾碧瓦,他們習慣了隔岸觀火、習慣了撥弄江湖亂局、習慣了站在高處俯瞰那些在泥濘中掙扎的大魚小魚。就算這池水最終將被攪動成一片血海,於他們而言不過只是一缸水罷了,哪日瞧不下去了,重新換上一缸便是。
「打更人察覺聽風堂有煙氣約莫是當日寅正三刻左右,他從城中了無橋趕來,路上要走上兩三刻鐘,如此可以推斷,聽風堂起火是在寅正前後,而四條子街後巷的火情也在寅正前後,梁世安與那神秘刀客在城北筍石街匯合是五更天,兩人直奔北水門,于城門開啟前後走脫。而同一時間,從璃心湖方向駛出的七艘船從不同水道駛入九皋,最早是卯初左右在黃泥灣碼頭附近被發現。這是幾件事前後發生的順序,也是找出其背後關聯的關鍵。」
狹小賬房內一時靜默,所有人都沉浸在各自思慮中,窗外的天色也再次陰沉下來。
一日前,九皋城北筍石街天祿閣。
「太舟卿林放?」
聽風堂內院,狹小的賬房中眼下只剩下兩人,氣氛卻比方才人多時更加壓抑。
太陽還未升起,書生面容影影綽綽地看不清,依稀是張溫和的面孔。秦三友收回目光、搓了搓手,鄭重接過那沉甸甸的銀子,臉上的笑都刻進了褶子里。
許久,站在屋子正中的邱陵率先開口道。
丁渺的聲音突然響起,壬小寒偷瞧被抓包,慌亂收回視線,過了片刻才低聲問道。
「等下,你說的那個刀客,不會便是那撐船的小廝吧?」
秦九葉原地晃了晃,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我想審你,何須避著旁人?但她以醫者身份收hetubook.com.com留了你,又怎會沒有察覺到你身體里的東西?你的事若讓旁人知曉,她便是有一千張嘴也說不清楚。你一人淪為階下囚也就罷了,難道還想她陪你一起戴著鐐銬蹲大牢嗎?」
李樵猛地掙開來,退後一步道。
她腳下功夫不是那麼細緻,需得十分小心才能不發出一點聲響。所幸那一晚上灌了十壺酒的梁世安已經大醉,只怕將瓦盆摔在他耳邊他也未必會抬頭看上一眼。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只覺得一小袋米鍋巴省著些吃應當還能撐一陣子,可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她。
「張望什麼呢?」
李樵垂下頭去。
「多謝二少爺及時趕到,為李樵洗脫嫌疑。」
「我只是想看我那兄長吃癟而已。」許秋遲晃晃悠悠的身影在院門前一頓,隨即轉頭露出一個討債鬼的笑容,「不過秦掌柜這般知恩圖報,不如藉此機會好好瞧一瞧我這條腿,它可是為你而斷的呢。」
他想起了在那郊外木屋中的一幕,嘴角不自覺地揚起,淺褐色的眼睛深處涌動著如泉水般的光。
邱陵再次開口,秦九葉聞言愣了愣,隨即才有些反應過來。
儘管心下不情願,她還是決心盯滿對方十二個時辰。這梁世安早前誇下海口,說是能為少爺尋來江湖門道的「秘葯」,神秘兮兮將她約在這天祿閣雅間內,結果卻只是拿出一盒「十全大補丹」來。
九皋城外以北十里處,便是大名鼎鼎的赤霞灘。
「聽風堂的火因為落雨的關係沒有燒起來,可就在同一夜,那處院子的火卻燒至天明。有沒有可能老唐當時的意圖或許並不在燒毀一切,而是要用煙氣聲東擊西、幫人爭取時間?」
一切似乎都只是這繁忙清晨最尋常不過的一刻……
陸子參還要說些什麼,被邱陵眼神制止,後者對姜辛兒徑直問道。
「一點辛苦錢,老翁不要拒絕。」
高全眯眼看一眼對方,告退一聲后便轉身離開了。
「我就是如此。督護若覺得這便是羞恥,還是趁早退出,不要想著同我搶了,因為你註定會輸。」
「果然瞞不過兄長。你莫要誤會,我只是順手賣個升官發財的機會給他,他為人上進得很,你若肯信重他,他定會竭力相報的。」
某些沉睡在腦袋深處的記憶因為昨日遭遇被攪動起來,在此刻瞬間連通、恍然間變成一幅模糊的畫面。
亭下十里河灘,日夜不眠不休的纖戶叫價二兩一船,酷暑中采菱角的船家叫賣三十文一簍。
年輕督護和少年刀客相對而立,最後一層體面如紗般落下,邱陵率先發問道。
「此事乍聽之下雖有些荒謬,但許多江湖高手都有自己的怪癖,這些怪癖像是不離手的兵器一樣會跟隨其一生,到了生死關頭也難改掉。」
「他們嫌遠,又說前幾日暴風雨漲了水,浪大過不了,不肯現下跟船。」
「既然你當時便察覺此人有異,為何沒有當即上前探查、反而任他走脫了?」
姜辛兒換了個姿勢,一手托著酸脹的腿,一手撐住身體,在那極窄的房樑上翻了個身。
對方這樣一說,秦九葉無論如何也不好再多留,只得一步三回頭地離開賬房、磨磨蹭蹭向門口的方向走去。走了十幾步,又連忙將高全拉到一邊低聲道。
最後一艘徘徊不去的門派大船也駛出了河口,有人俯身來報,他們望著遠處那些消失在煙雨中的帆影,低聲交談著什麼,末了笑上幾聲,輕啜一口價值二兩金的龍窠金桂,覺得有些冷了,抬手便灑向闌干外,再續一杯新茶。
「你的意思是說,四條子街那院子被燒,是因為唐掌柜將消息透了出去,有人趕在我們前面先端了那處窩點,這也是https://m.hetubook.com.com為什麼梁世安要急著從城裡撤出去的原因!」
紫褂子小廝雙手叉腰、拿出了正廳迎客十年的功力,兩片嘴皮子上下翻飛,吐沫星子都要飛到對岸去了。
李樵眯起眼來,面上絲毫沒有扭捏羞赧之意,反倒像是受了誇讚。
「如果說方外觀此番插手的最終目的,不是為了傳播秘方,而是為了掩人耳目、為梁世安爭取出城離開的時機呢?那艘滿蓬艄上裝的東西,才是他們費盡心思想要運出九皋城的東西。」
歡飲達旦的賓客們陸續乘上自家馬車離開酒樓,但仍有不少人醉卧絲羅錦緞、金杯玉盞間,不知東方亮起、驟雨停歇。
「你先前不是好奇,我那天去聽風堂究竟做什麼嗎?我方才不說,不是怕了你,而是不想阿姊當眾為難。現下只你我二人,我便告訴你也無妨。我去找唐慎言,是為了問他關於秦九葉的事。」
這一篇若是不早些揭過去,她下半輩子是不是都要被對方捏在手中?
「若犯案者是梁世安,便抓梁世安。若布局者是梁博中,便擒梁博中。」
姜辛兒聞言這才繼續說了下去。
「是艘滿蓬艄。」
他背上挑著擔子,每邁出一步半條腿都陷進泥里,但他仍努力站直了身子,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太過狼狽,待走近了些才開口問道。
「這番推斷是建立在唐慎言是友非敵的前提下。」
她答應了少爺的事,從來都要說到做到。
那是朝廷派來招安江湖之士的廷史與監察,這幾日璃心湖上的一舉一動他們盡收眼底,而那些湖中擺尾爭流的魚兒卻瞧不見他們的半片衣角。
「兄長是怕我知曉案情、從中作亂,這是要先下手為強了……」
「都城的事我知道的不比你少,你不必找借口在我這探聽消息。」
年輕督護終於一頓,半晌才意味深長地說道。
她確實先入為主地將老唐當做了自己人,自始至終沒有想過他也是這秘方案中的一環。但她很快便想到了另一層不對勁的地方。
只是對眼下的兩人來說,這種一致不怎麼令人愉快罷了。
「尋到船夫了嗎?」
「我想起來了……關於那院子……」秦九葉大口喘著氣,不知是因為一路奔跑、還是那即將說出口的詭異真相,「……我覺得,我可能之前見過那散播秘方的人。」
怎、怎會是他?
秦九葉面無表情抬頭望去,只覺得自己那雙會扎針的手又痒痒起來。
「什麼事?」
秦九葉下意識接過,手觸碰到那帕子的一刻,整個人突然一頓。
自己雖不算得江湖出身,但習武之人大都有些共通之處,陸子參聽到此處已有些被說服,但還有疑慮未消。
段小洲見她面上神色有些不對勁,還沒開口詢問,便見對方握緊手中那條帕子、奪路而走,徒留他和那邱家二少面面相覷。
片刻后,房門砰地一聲被推開,女子焦急的身影闖入屋內。
「你不是向來秉公辦事嗎?為何方才不在眾人面前審問,反而私下動起手來。莫非是想對我用刑又怕我阿姊看見?」
「秦姑娘大病初愈,督護讓您先回府院,也是挂念您的身體。晚些時候,督護自然會將人帶回去的。」
「眼下他殺人的嫌疑已經解除,陸參將也留了鑰匙,他的鐐銬應當可以去了吧?我以果然居起誓保證,他絕不會幹擾案情。」
「書生可是要尋撐船的人?我方才聽見這位小哥在碼頭詢問,正好我要趕路回綏清挖采新筍,需搭一段船。本是要走黛綃河的,結果這幾日漲水,只得從贛庾繞道了。小老兒在這附近撐了十幾年的船,沒有蹚不過的河灘、走不通的漩渦子,若非前陣子自家船出了點岔子,今日也不會來這蹲跑船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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