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二十二年之後
「你不是想要發揮一下自己的價值嗎?」
原本只是默不作聲斟茶的秦九葉突然出聲,她有些遲緩地放下手中茶壺,隨即環視這屋子裡的一眾人,面上神情漸漸變得有些不可思議。
「這裡是江湖地界,還是按江湖規矩辦事。」滕狐細眉微挑,一雙三白眼在面前幾人身上掃過,不客氣地宣告道,「我八歲入師門、十五歲出山門,如今已而立之年,門中藥僮弟子近百人。若論資歷輩分,你三人自然當以我為首。」
「都說是後患了,左鶿定是一早便料到了會有這一天。」
只是不知對方此舉目的究竟為何,眼下又是否願意同他們共同進退。
這內間雖小、五臟俱全,入眼沒有太過奢侈的東西,但尋常葯堂醫舍所需應有盡有,因為是船室改造的,依稀還能看到些水上生活的痕迹,又為這間不一樣的「藥房」添了些趣味。
「隨我來,幫著認下人。」
托許秋遲的福,秦九葉也算坐過大船了。
一旁的許秋遲聞言不由得笑出了聲。
打從一開始,她便覺得許秋遲此人疑點重重,說不定早已知情,但她從未對邱陵產生過類似的懷疑,只因他是奉命回到九皋查案,而她又先入為主地將對方放在了一個可靠可信的位置。
只見邱陵正帶著李樵和陸子參去見那被抓的賊人,宋拓在前引路,將三人帶到一處帶鐵柵的暗室前,隨即命人開了鎖。
但她沒有去過船塢,此刻跟在高全身後走進那天棚足有三四層樓高的船塢,驚嘆之餘便目不暇接地看起來。
對方說罷率先登上一側木梯,高全和秦九葉緊跟其後,三人繞著甲板轉了一圈,吳玢便將那賊人闖入的地方一一告知,高全手執圖紙,沉思片刻后便低聲告知對方可能的改進方向,最後總結道。
她的話無疑是尖銳的,只是對滕狐這樣的人來說未必奏效。她之所以會說出口,不過是賭她先前對這個人的觀察和判斷。左鶿固然名聲在外,但白鬼傘的名號確實是滕狐自己闖出來的,這樣的人心高氣傲、做事定有幾分執著。而他一開始便說要船上的病人而非其他,也說明他的目的確實在那秘方本身,而非要藉此事再生事端。
「原來是斷玉君的手筆。看來昆墟不光授人劍法,還教設伏詭詐之計。」
原來她才是那個路過的倒霉蛋,本來有自己的路要走,卻因為上錯了船,自此身不由己、直入江海。
秦九葉望著那黑漆漆的暗室,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邱陵話一出口,那滕狐便猛地掙脫身旁那兩人,隨即抬起自己那隻一直藏在袖中的右手。
那廂高全走到房間盡頭,又抬手推開一扇不起眼的小門。
……
四人聽到她進門的動靜,這才各自收回相互打量的目光。他們先前並非沒有打過照面,但此刻因同一件事聚在一處狹小封閉的空間內,便又是另一回事了。
「兄長看過信不也沒有告知於我?」
世上原就不可能有這般巧合的事。除非從一開始,這一切就不是巧合。
邱陵頓了頓,瞬間明白了滕狐口中所說的信究竟是什麼。
他這廂想著,手已撫上刀柄,下一刻,高全的聲音不緊不慢響起。
「等等。」
看清那人面容的一瞬間,秦九葉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幾日前還堆滿雜物的船塢如今煥然一新,竟成了個「以船作屋」的秘密據點。一艘大船被四根交錯的龍骨架在正中,四面離地約有三四和*圖*書丈高,需得通過固定的梯子才能出入,梯口處居高臨下、視野開闊,猶如守城的一道險要關口,稍有訓練的守衛只需守好各個梯口,便可防備擊退多數可疑之人。
「滕狐先生可是迷了路、走錯了方向?」
「事已至此,不如就從你們各自都知道些什麼開始聊起吧。」
她雖比不得高全心思細膩,但也看得出這處船塢防備森嚴,那位宋大人瞧著又是個謹小慎微之人,若說是在這幾天走漏的風聲,未免有些說不過去。除非……
「督護這是要審我?不如你且問問自己,究竟在這船塢中關了些什麼?」滕狐不答反問,一雙細眼閃著賊光,「事已至此,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只要你關在密室里的那些東西。你將它們給了我,也算了結自己一樁麻煩。兩全其美的事,你不會拒絕吧?」
「你又是哪個?一個奉茶婢女也能說話如此囂張的嗎?」
「在沒有弄清那背後之人傳播秘方的目的與計劃前,有關此案的所有關鍵信息需要集中在我們幾人之間。府院雖管理嚴密,但畢竟出入都要經過城中,難免人多眼雜。碼頭四面空曠,反而方便偵查管理。最重要的是,這裡是城外,離城中尚有一段距離,就算事情出了紕漏,禍患也不至於直接流入城中,我們也還有機會彌補。」
從開始便一直沉默的少年當即開口否認。
誰也沒有想到,多年之後,他們中有人被囚身死、有人忘盡前塵、有人背叛朋友成為了敵人。時間沖淡了他們之間的情誼,就算老天爺東拼西湊、好不容易才將這一堂人生生聚在了一起,大家彼此之間既不了解、也不信任,倔的倔、獨的獨、狠的狠,莫說共謀大事,就連正常溝通都困難重重。
在瓊壺島的時候,狄墨曾轉交給他一封書信,他就是因為看了那封左鶿的密信,才會到浩然洞天與狄墨對峙的。
一旁陸子參大驚失色、瞬間拔出刀來,一時間刀劍出鞘的聲音響徹院內,唯獨秦九葉沒有刀劍可以出鞘,只眯著眼去看對方手裡的東西。
洹河大灣,秀亭碼頭。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中也在打鼓。
許是留意到她的視線,高全當即開口解釋道。
「起風了,天也黑得早,船塢外未點燈,屬下擔心督護尋不到,就和陸參將迎了出來。」
這句話正中那滕狐死穴,後者一聽到「師父」二字,那張平滑的鵝蛋臉瞬間起了皺。
「高家的工匠做事只求效率,大家一心都趕著回去賺錢,所以幹活總是心急了些。吳大哥是個監工的好手,若非你親自坐鎮,細枝末節處疏漏會更多。」
驢車上三人下了車,面色卻都有些凝重,高全一眼望見心中已明白幾分,當下開口道。
李樵沉默片刻,終於默不作聲退了回去。
「且不說現下無人能證明左鶿當真留下過關於秘方真相的記載,若秘方一事背後當真是天下第一庄,狄墨在得到這件東西后第一時間便會銷毀,又怎會等我們上門去搶去偷?至於邱家的東西……」邱陵說到此處停頓片刻,還是繼續說了下去,「……傳聞中的黑月行軍冊錄無人得見,官方也並無記載,你若不信便親自去查,看我是否白白奔波苦尋了這些年。」
若是半月前,他只會抽出他的雙刀給對方點顏色看看,但有了府院那次不大愉快的交手后,他不得不多些忌憚,何況眼下他們人手不多,只m.hetubook.com.com怕制不住眼前的少年。
許秋遲聞言,當下笑起來。
方才聽許秋遲暗中告知時,她尚不能相信這滕狐竟真是左鶿弟子,但此刻聽對方毫不避諱談起那些病人,應當一早便知曉秘方的事,倒是對上了他的身份。
秦九葉張了張嘴,一時間沒有說話。
新添的燈油燒得正旺,將船室內的四個人照得纖毫畢現。
「現下還不知道。宋拓說,發現的時候,對方已經摸到了關人的內室,結果踏入了我們先前設計的空匣子里。船塢里的船工將人抓住后,那人一句也不肯交代,卻說要等您來。宋大人覺得事關重大,便沒有擅自訊問,一直等到現在。」
秦九葉湊近一瞧,整個人不由得愣住了。
「你這般態度,也是邱偃授意的嗎?他自己未能赴約也就罷了,還要派他的兩個兒子多加阻撓,師父若是知曉,定會後悔當初寄信給你們。」
彼時的黑月四君子意氣風發、鮮花著錦,命運被他們牢牢握在掌心,再沒有比他們更堅定、更赤誠、更勇敢的人了,他們堅信自己可以守護住這個秘密,卻在命運的摧殘下迅速瓦解。
李樵緩緩抬眼,視線從陸子參身上轉到一旁的高全。
「想攔我?」
「你們一個個都老大不小,說來也算各門各行中的翹楚,到頭來連個稱呼上的小事都不肯互相讓一讓,連我們村三歲娃兒都不如,之後如何能在一起成事?」
「我願與黑月後人同室而論,不過是遵循師父生前囑託。但若謀事之人不過烏合之眾,我自不會多浪費一時半刻。」
「我是兄長,你是後輩,論何種道理你都應當排在我之後……」
「黑月四君子本就得名于黑月軍,而我父親是黑月之首,論尊卑地位,你們都應以我為尊。」
滕狐的眼神終於變了。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都是黑月後人,只有她是個「外人」。
「滕狐先生意圖接近船塢,究竟有何意圖?」
許秋遲在旁插話,邱陵當即皺起眉頭。
那廂滕狐掃視全場,全無半點「階下囚」的樣子。
「不可能!」滕狐的聲音立刻響起,冷酷駁斥道,「李青刀最是愛管閑事,整件事搞不好都是由她牽頭。她都將刀法傳給了你,怎會對當年的事隻字未提?你既然什麼都不知道,又為何要去瓊壺島盜刀?」
李樵聞聲抬頭望了過來,邱陵隨即冷聲道。
不遠處,正在忙活的吳玢聽到動靜第一個趕了來,他搓了搓手上的砂石木屑,匆匆行了個禮便直奔主題道。
那滕狐當場愣住了,似乎沒有料到這世上竟還有人嘴巴比他臭、舌頭比他還毒,半晌才轉頭看向邱家兄弟。
「狄墨先一步登島,定是早已將我師父留下的關鍵東西取走了。眼下你們若還想扳回一局,便助我尋回師父筆錄,再將邱偃和李青刀留下的東西一併拿出來……」
「你師父病死他鄉、困於石室,除了一具屍骸,不也什麼都沒留下嗎?」
秦九葉大喝一聲、拍案而起。
秦九葉當下鬆了一口氣,當即明白眼下便是讓眾人坦白的最好時機了。
李樵垂下眼,自始至終都沒有看過滕狐一眼。
畢竟誰又能想得到,當年黑月四君子的後人,會是眼前這幾位呢?
他話還未說完,已教邱陵出言打斷。
不動聲色地試探與觀察告一段落,那滕狐慢條斯理開了口,語氣和神態俱是傲慢,彷彿他才是這地界的主人。
和*圖*書「你若前腳離開,秦姑娘後腳到了,見你不在,可能要發脾氣。」
「你不是為那秘方而來嗎?」哐當一聲響,秦九葉將手中茶壺撂在桌上,「這東西現下由我負責研究。按行里的規矩,你想插手,總得過我這一關。」
「高兄先前說起的時候我也是不信的,但他叫了些人手來幫忙,今日一看確實是我短了見識了。」
老榆木桌子又沉又硬,震得她手掌生疼,她勉強維持住面上神情,將那隻手背過身去,抬起另一隻手在那幾人面上一通胡亂指點。
秦九葉咽了咽口水,心突然跳得有些快起來,腦袋裡一會是那陰晴難測的狄墨、一會是那瞎了眼睛的宗師、一會又是那荷花叢里的丁先生。
邱陵沒說話,而是將餘光瞥向身旁的許秋遲,顯然已經猜到了些什麼。
他本想著親自將這好東西送進去,可不知為何,那位坐著驢車來的姑娘卻不肯讓他進那間屋子,還將他拉到一旁,低聲問他有沒有近距離接觸過那被抓的男子,聽聞他曾親自上手搜過對方的身後,便不由分說拉著他又是把脈、又是望聞,末了叮囑他要將接觸過那名男子的船工都叫來,她要一一檢查一遍。
「此處甚是擁擠,不知是否有渾水摸魚之人。」
「督護交代過,不論發生何事,我們只能在此碰面。」
宋拓雖然身在九皋,但河堤使那點微薄的薪俸並買不起九皋產的新茶,就連眼下這壺松間綠還是他壓箱底攢下的存貨,平日里都捨不得喝。
她話音剛落,便聽外面不遠處傳來一陣動靜。
那賊人一早便是知情者,而且早就在暗中盯上了他們。
……
一番簡短的開場白愣是聊出了那日璃心湖上鳴金奪劍的劍拔弩張,眼看局面即將陷入毫無意義的鬥嘴,邱陵當即開口將事情引回正軌。
陸子參身形一動,當即擋住對方去路。
船室中又是一陣沉默,秦九葉覺得空氣似乎在四分五裂,每個人之間的距離越隔越遠,心下不由得一陣哀嘆。今日他們本該團結一致對付這隻「三白眼死狐狸」,可還沒對陣,便已有分崩離析之勢。
秦九葉在旁默不作聲地斟著茶,心下卻在飛速思索著眼下的局面。
「我是你太姥姥!你個染黑指甲的毒蘑菇、遇事只會關門放蚊子的狗尿苔,頂著痛下毒手得來的名號招搖撞騙,簡直臉大如盆、心黑似炭,左鶿真是瞎了眼才會收你為徒!」
想到此處,她扣緊了手中那隻茶壺,推門走進那唯一亮著光的船室。
此刻站在船室正中,秦九葉只覺得腳下甲板晃蕩起來,窗外便是名為荒謬的一片汪洋。
「我為秘方而來。你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秦九葉走進一看、又別有洞天,整個人猶如步入魚腹之中,一間外面看普通的小小船室,內部空間開闊、陳設俱齊,倒似那些個有錢人家會客的花廳,正對東方的位置開了一處可開合的木窗,從窗口望出去視野正對船塢入口處,整個船塢地面的情況盡收眼底,兼有密談之所和瞭望哨崗的作用,可謂一處妙極的設計。
「你師父信中提到的二十二年前的誓約,便是同這秘方有關嗎?」
一旁的秦九葉聽到此處瞪大了眼,半晌才喃喃開口道。
他們今日之所以會聚在這裏,是因為二十二年前黑月四君子便是因為這件事分開的。
「說吧,究竟出了何事?」
李樵當下反駁道。
「我只是回答我阿姊的問題。至於和圖書你信或不信,與我何干?」
「在下非常喜歡,勞煩高參將替我向督護轉達謝意。」
邱陵一眼望見立在夜色中的少年,快步與高全走在前方,同其餘幾人拉開了些距離。
陸子參見狀這才長鬆一口氣,不一會,遠方終於傳來些動靜,李樵率先抬起頭來,陸子參也趕忙眺望。
「我想插手的事,從來不需要經過旁人同意。」
「滕狐先生是否對自己太過自信?這船塢中的『客人』先前在方外觀船上時,怎地不見你上門去請?現下倒是想起來開口要人了。」
不是她以君子之心奪小人之腹,而是那滕狐實在透著一股自私陰毒,為了一己私利,傷人不需更多理由。
吳玢點點頭,眼神中也閃爍著興奮的光。
「一炷香時間已過,我不會再等。」
天色雖暗,但船室內燈火通明。
儘管黑月後人已經相聚,但此事仍然疑點重重,如果秘方當年確實曾經初露端倪,為何世人幾乎無人聽聞知曉此事?這東西如此難對付,最後又是如何平息下來的?還有最關鍵的一點……
對方此話一出,陸子參瞬間如臨大敵。
一旁高全聽到此處,只微笑客氣道。
不只是她,在場所有人都不由得一驚,繼而面色緊張起來。
那滕狐顯然也看出端倪,當下哂笑一聲道。
那是一隻硃紅色的瓶子,同蘇府里搜出來的那隻一模一樣。
邱陵話說得不客氣,那滕狐也不遑多讓。
秦九葉說罷,端起桌上那杯茶、慢悠悠吹起杯中的茶沫來,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
邱陵聽到此處,不由得看向秦九葉。
宋拓不知道這一切有什麼好檢查的,秦九葉也不想將事情說得太過聳人聽聞,只是該有的防備與警惕還是必須的。
秀亭碼頭前長滿荒草的河灘上,三道人影翹首而立,都望著九皋城池的方向。
船室內一陣安靜,半晌,那滕狐終於轉動那雙三白眼、將視線投在了她身上。
「我先前並非有意隱瞞,只是此事牽扯邱家過往,我手中亦無實據,實在不便提起。」
高全微微垂下頭,低聲彙報道。
秦九葉看一眼高全,想要挖人的心又癢起來。卻見下一刻,對方推開身後艙門,示意她走進船室內。
下一刻,滕狐的聲音冷冷響起。
終於,滕狐緩緩開了口。
李樵收回視線,轉身向拴馬的大樹走去。
「我們宋大人是個治河的清官,不懂這些江湖手段,若非督護料到可能會有知情者來探查、提前設下布防,今日之事只怕又是另一番模樣了。」
滕狐細眼眯起,上下打量一番許秋遲。
「可是天下第一庄的人?」
「三日時間還是倉促了些,難免會有疏漏。晚些時候我將修改好的圖紙給你,到時候再一起討論吧。」
「一隻踩了陷阱的狐狸,也好意思在這裏學狗叫。」
「高兄來得正好,地方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且帶你四處看看。」
吳玢看到此處不由得低聲嘆道。
下一刻,暗室中的人終於慢慢走出。
「你們都是何時知道秘方的存在的?莫不是在清平道和蘇府案之前,你們其實已經知道這個東西的存在了?」
那廂幾人仍在言語博弈,雖然確認了彼此身份,卻誰也說服不了誰,漸漸吵作一團。
「你們這婢女腦子壞掉了,留著也是無用,不如便宜發賣給我做葯人……」
誰知他面前的女子竟毫不退縮,當即不客氣地回擊道。
「內間是為秦姑娘準備的。督護說,研究秘和-圖-書方一事本就兇險辛勞,奈何隔行如隔山,他在尋醫問藥方面不通一二、幫不上你什麼忙,只能盡量為你提供些便利。之後凡是商討案情相關便可聚在外間,研究秘方相關都可集中在內間,不必四處奔走。若還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我派人去城中幫你添置。」
儘管這番話仍有些傲慢刺耳,但已經算是有所讓步。
邱陵一頓,隨即問道。
這滕狐不該叫滕狐,應該叫比目魚,兩隻眼睛長在頭頂上,看誰都像蠢蛋、看誰都瞧不起,只除了自己的師父。
「你也收到信了?」
而從眼下情況不難猜測,他們當年很可能見識過那秘方的可怕之處,所以才會定下誓約,如果舊事重演,便「勠力以絕後患」。
滕狐將六親不認的視線投在邱陵身上,面無表情吐出一句話。
邱陵的腳步慢了下來,他的餘光瞥見身後那兩個越走越近、幾乎要膩歪到一起去的人影,突然開口道。
天色已晚,落霞在天邊拖出長長的一條尾巴,血紅色的一條線。
都怪督護心軟,讓這姓李的小子跟了來,簡直是添亂。
「這、這是花了三日時間改建起來的?」
但現下想想,為何邱陵回到九皋后的第一個案子便是那桑麻街的案子,而在此之前他明明已經很多年沒有回過九皋了。
秦九葉這廂想罷,那廂許秋遲的嘴已「替天行道」。
「川流院找上我之前,我對此事毫不知情,我師父也沒有告訴我任何事。」
「左鶿不過一介雲遊方士,我師父才是江湖榜首。若論江湖輩分,你們三人理應敬我三分。」
她喜歡這處古怪中又透出實用的小小天地,這裏像是果然居和那古板督護府院的結合之所,也是他們這個「特殊聯盟」的根據地。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在這裏同我們浪費時間?大可拂袖而去,去走你的獨木橋。」
「哪裡來的禿雞聒噪個不停?哦,原來是瓊壺島上的那隻落湯雞。」
邱偃的後人是邱家二子,李青刀的後人是李樵,左鶿的後人是滕狐。
「宋大人昨日抓了個人,眼下就關在船塢里。」
碼頭前的土路一眼便可望到盡頭,血櫸木投下的陰影越發深重,黑夜就要降臨。
「夠了!」
一旁的邱陵聽到這裏,也忍不住開口糾正道。
秦九葉目不暇接地看了一會,突然覺得這裏不像是船塢,倒像是升級版的督護府院,只不過不論是外觀還是內部,都更加隱蔽安全,畢竟誰也不會想到,九皋城郊一處造船的船塢里,竟還藏著這番天地。
「傳聞李青刀喜愛美色,為人荒唐得很。今日一看,果真如此。」
他似乎在辨認到場之人的身份,最終目光停在李樵腰間那把刀上,那雙三白眼轉了轉,心下已經有了答案。
天邊最後一絲光亮消失不見,黑漆漆的天地間,一盞昏暗油燈晃晃悠悠靠近來,老驢拉車不挑路,有個坑也不知道繞彎,顛得車上的人都要散了架,好不容易晃到跟前,車下三人連忙迎上前。
想到自己一個「外人」幫忙主持公道還要被懟,秦九葉氣得兩眼發綠,一張嘴火星子都要噴出來。
「居巢一戰後不久,黑月便被除名。聞笛默棄明投暗,邱偃被軟禁在九皋城,李青刀則被天下第一庄所擒關在莊裡,你們如今這副模樣,倒也在我預料之中。當年只有我師父憑藉自由之身獨自籌謀此事,今日自然也只有我知曉事情全貌。你們理應配合我,而非千方百計阻撓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