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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方

作者:八條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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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勇毅的刀,謙卑的心

第一百九十五章 勇毅的刀,謙卑的心

滕狐並不接招,似乎並不太執著于那刀鞘中的秘密。
船屋中一陣靜默,秦九葉自知這番話不是很合時宜,興許會讓旁人覺得自己是在陰陽怪氣地發牢騷。
「先前老唐出殯的時候,我好像在巷口望見你了。」
她似乎不光耳朵不好使、聽不見眾人方才的那番質疑,就連眼神也不大好使,露在外面的那隻左眼湊得不能再近,整個人幾乎貼在了刀上。
王婆的聲音戛然而止,秦九葉的心卻揪起來了。
「……你!」
秦九葉覺得那只是生意人的手段罷了。但儘管如此,她還是很信得過對方。
王婆瞥她一眼,慢悠悠開口道。
只見那王婆端起桌上那杯茶一股腦倒進肚子里,缺了牙的嘴唇抿緊又鬆開、鬆開又抿緊,很是糾結沉思了一番,隨即才深吸一口氣、緩緩舉起三根手指。
既是如此大費周章打造出來的刀鞘,李青刀將東西藏在裏面的可能性便大大增加了。
但有些話實在不吐不快。
話說到這份上,所有人都聽出了些苗頭,陸子參還要再磨嘰什麼,一旁高全當即表態道。
「那屋裡的幾位不是出身軍營便是來自江湖,你何必尋我這個老太婆來湊熱鬧?我若真捅出個簍子你還要跟著落埋怨。」
秦九葉的臉騰地一下便燒起來了,一把捂住對方的嘴。
「刀劍不可一日無鞘,再做一副刀鞘便可。我給你用好料,多磨上些時日,就算你五兩銀子,很划算的。」
話已說到了這份上,這場爭論本就該落幕,可滕狐卻不肯輕易罷休,仍在不遺餘力地質疑著。
李青刀確實是個奇人。不僅刀法精通,在鑄刀這件事上也是半個行家,就連刀鞘也藏著心血。
那日會談的內容再次被提起,秦九葉只當滕狐對眼下進展失去信心,便將自己先前推斷和盤托出。
「隔行如隔山,我勸滕狐兄還是心平氣和坐下來聽一聽,就當是學習一番。」
「這可怎麼使得?我那城裡的鋪子無人看管,一日便要耽擱好些事。」
而這個答案顯然不能被帶出船塢,那廂陸子參已權衡完畢,迅速下了結論。
咬了咬牙,她艱難開口道。
許秋遲看熱鬧不嫌事大,秦九葉當下便無情指出眾人的「無能」。
「對行家來說這些還不足以說明問題嗎?」
那廂陸子參還要嘮叨什麼,秦九葉已上前一步道。
「請您來,是要看這個。」
「故弄玄虛。一個村野郎中,也敢論起刀劍來了。」
「這刀鞘確實是單獨打造的,而且造出來后並沒有被使用太久。因為李青刀在將它造出來后不久就被狄墨抓去了天下第一庄,青蕪刀也再也沒有機會出鞘。」
他話還未說完,王婆已擺擺手,顯然並不想留下。
王婆終於停下腳步,輕咳一聲道。
「你以為我想在這賴著?且讓你見識見識我老太婆的厲害,到時候可別賴賬就好。」
滕狐的聲音驀地響起,緊抿的嘴唇變成一條線,線頭兩端顫動著,像是下一刻便要裂開來。
慘白的蠟燭安靜燃燒,將等待中的焦灼烘托得更加難熬。
滕狐瞪著眼,一會盯著那來人黑乎乎的衣襟和袖口、一會盯著對方破布巾下露出的那隻渾濁的眼珠,一個走起路來一步三晃、半截身子都已入土的老婆子,到底能看出什麼名堂來?
「既然已經確認,那還等什麼?將這刀鞘拆了便是。」
「若只看這刀鞘外觀,尋https://www.hetubook.com.com常人瞧不上眼也正常,許是覺得太素了些。但懂行的打眼一瞧便知,這工藝古老而複雜,當下已少有工匠能夠複原,說是失傳也不為過。」
她從前幾乎不會這樣說話,遇到事能躲則躲,縮一縮身體、忍一忍便過去了。但最近也不知是怎地,或許是因為前幾日同滕狐相處一室積累了太多怨氣,又許是因為對方行醫時那狂妄荒謬的姿態,她突然便覺得自己現下做的許多事失去了意義。
「你的意思是,這刀鞘是假的?」
只是他這樣的想法,左鶿未必會領情。
王婆神情一頓,下一刻已恢復了笑眯眯的模樣。
「天色已晚,王當家不若留下來好好研究……」
少年怔怔望著那把刀,恍若望見那女子握著雞骨頭衝著自己大笑的模樣。
「我不認識李青刀,但我只知道一點:她很聰明,也有膽識。黑月四君子相知相伴數載,情誼非比常人,她對狄墨的了解可謂洞若觀火。在青蕪刀落入天下第一庄的這些年,狄墨定絞盡腦汁想要將其中的秘密捏在手中,然而一切都如李青刀所料,他直至今日也未能參透青蕪刀的秘密,到頭來這刀還是落在了我們手中。不是嗎?」
「誒呀,這活計可謂棘手得很,不止先前沒人做過,以後只怕也沒人會這般折磨自己,不知要耗多久。我老太婆上了年紀,手也抖得厲害,做上半日就要折壽半年……」
「可有破除之法?」
「這便要等旁人來幫我們驗證了。」
她前腳剛質問完旁人,後腳便有人來質問她,這報應來得未免也太快。
一直沉默的少年聽到此處終於開口道。
眾人聞言俱是暗暗搖頭,秦九葉卻不慌不忙道。
那滕狐先前顯然正埋頭苦修,此番莫名被拉來,面上寫滿了不耐煩。
「所以呢?這就是你想說的?」
「所以你覺得師父將秘密藏在了刀鞘之中?」
「沒了?」
「這是怎麼了?臉色這般難看?」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但我覺得需要換一種說法。製作刀鞘的工藝不比鑄刀來得容易,願意花費心思打造這樣一個嚴絲合縫的刀鞘,或許不會只是為了以假亂真這麼簡單。要知道當初狄墨用假的青蕪刀在仙匿洞天展示的時候,那把刀甚至沒有刀鞘。」
「諸位少安毋躁,督護和陸參將已派人去城中請人,再過片刻應該就到了。」
那王婆瞬間作勢擼胳膊挽袖子,露在外面的那隻眼也瞪了起來。
何止難度不小,簡直是無從下手。稍有不慎不僅刀鞘難存,還會毀了那還未到手的密信,到了那時,李青刀的秘密便當真是要帶入墳墓、永無見光之日了。
「拆刀鞘那費時費力的活計你只要三十文,做副尋常刀鞘卻要五兩銀子?!」
「各位,這便是我們城南蛐蛐巷口的王婆。」
秦九葉暗暗搖頭,乾脆將話說開來。
王婆本名王瑞英,瓜農出身,原本是城南賣瓜的,腦門上遮著的那道疤,便是年輕時舉著西瓜刀與菜霸火併時留下的,人送諢號「刀疤王」,在城南一戰成名。尋常人經歷了這種事,只想著如何佔穩地盤、擴大生意,可王婆卻覺著,自個當初挨了一刀,是因為手裡的西瓜刀不夠快。於是她退了城南的瓜攤,在蛐蛐巷口盤了個鋪子開始做起了磨刀生意,「刀疤王」便成和*圖*書了「刀把王」。再後來,「刀把王」上了年紀便又成了王婆,除了磨刀也做打刀打鐵的生意,只要是和鐵火沾邊的活計,街坊都知道要去找王婆。她的鋪子里沒有什麼神兵利器,但幹活的傢伙什一應俱全,聽聞郡守府衙那把殺頭用的鍘刀還是找她鑄的。
船塢小間內,空氣因為等待而變得安靜凝滯。
秦九葉站起身,緩緩走到那婆婆身旁、鄭重為所有人介紹道。
滕狐還要繼續說些什麼,卻見那廂王婆已經拿起青蕪刀左看右看起來。
秦九葉看都沒看對方一眼,只抬手小心挑著燭花。
饒是料到會是這番情境,秦九葉聽罷還是不由得吹鬍子瞪眼。
「可惜什麼?」
「大概需得多久?」
「當家的來幫我們做事,吃住自然是要管的。您儘管提要求。」
她本不想在邱陵缺席的時候將自己的推斷和盤托出,但一旁的高全已向她遞了個眼色,示意她不必再等,於是她抽刀出鞘,藉著燭火光亮沉聲開口道。
這整個船塢內,不會再有第二個人想著他、擔心他、為他好了。她若不想著,旁人絕不會想起。
送走個算命的江湖騙子,又來了個磨刀的江湖騙子。
「我老太婆上了年紀,換了地方吃睡都不習慣……」
「究竟還要等到何時?」
遠離那一屋子人片刻后,她終於停住疾行的腳步,心底不由得湧上些許遲來的后怕。
滕狐眉梢挑起,不客氣地打斷道。
「你們確實找了不少高人,可卻沒想過,或許問題根本不在青蕪刀上呢?」
滕狐冷哼一聲,似是再也不想等待,起身便要向門外走去。
高全見狀,連忙叫來吳玢幫手,帶著那王婆到木工坊處交流起需要的工具。
對有錢人來說,一夜擲下千金買個樂子尚覺得不貴。可對這些尋常百姓來說,花上三十文錢買體面,已是一件很奢侈的事了。
想到對方畢竟市井出身,年紀又大了些,或許看不明白形勢,陸子參思來索去,還是猶疑著開口道。
坐在暗影中的許秋遲搖搖頭,似乎也對即將發生的事不抱希望。
「自然都會看顧。您若不放心,我們隔天差人來為您彙報一下情況如何?」
陸子參急著完成任務,王婆卻輕輕搖頭。
「婆婆不要亂說!」
「狄墨何許人也?你可有想過,連他都不能發現的秘密,是否有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呢?」
「價錢好商量。」
「滕狐兄若是不滿意,大可將先前幾位高手再請來便是。反正這刀鞘就在此處,到時候誰找的人更有能耐些自見分曉。」
一旁許秋遲見狀,笑盈盈為王婆斟上一杯茶,頭也不抬地對滕狐「勸說」道。
但她還是忍不住開口。
外面天色陰沉,讓人分不清是正午還是黃昏。每個人身上都潮濕而沉重,秦九葉點了燭火放在桌上,燭火映亮了桌上那把長刀,在刀身上投下一抹昏黃的光影。
秦九葉頓感無力,突然有些後悔方才開口搭了話。這老太婆不想著好好乾活,怎麼心思都花在這種事上了?
「還不是你們都論不明白,只好由我這個村姑上場了。」
秦九葉強迫自己邁開腳步,轉頭便向外走去。可走了幾步又停住,躊躇片刻終於還是轉過身來。
秦九葉眉毛眼睛一陣亂跳,心裏卻不由得閃過那少年望向自己的模樣。
「你口中的破銅爛鐵就是普通人的生活。普通人的生活,難道連三十和-圖-書文錢都不值嗎?」
王婆不知緣由,見狀只小聲嘆氣道。
這一點,就連親自去請人的陸子參也心裏打鼓,輕拽秦九葉衣角低聲道。
普通人忙著討生活還不夠,誰會閑得沒事拆刀鞘?整個九皋確實找不出第二個。
「刀鞘上得幫我雕點東西。」
「我也不想插手此事,奈何幾位推舉來的人個個無功而返。王婆出身城南,那裡少有官府的人盯著,請她來做事,總比你們出入軍營、驚動江湖要低調得多。」
「李青刀既非醫者,也不是黑月軍中之人,不過一介雲遊刀客,生性便是散漫。這樣的人,許也留不下什麼有用的東西,有這閑工夫,不如去將師父手稿取回。」
「我說的可都是事實,親身經歷,絕無半點誇大杜撰。」
「如果一切真如你所說,李青刀將秘密藏進了這刀鞘之中,卻任由它落入狄墨手中,即使收了徒弟也未曾敦促他將刀取回,可算得上心懷大義、兼濟蒼生?我看分明是不負責任罷了,天下人的宿命於她而言也不過一場遊戲。同這樣的人相比,我師父兢兢業業、勤勤懇懇,到死的一刻都未放棄鑽研病理、寫下手稿,他才該是天下人最該記住的人!」
「多少錢?當家的開個價吧。」
王婆說罷,徑自拂袖而去,如來時一般沒將這屋裡其他人放在眼中。
「說夠了沒有?」
「倒也不是不能取出來,只是麻煩得很,要價也貴些。」
所有人都只想著李青刀的秘密,沒人想到青蕪刀沒了刀鞘,對李樵而言是否不便。
「成交。」王婆那雙大手寬厚溫暖、帶著些繭子,很是有力地在秦九葉肩上拍了拍,「事成之後,老婆子我請你吃瓜。」
滕狐語氣惡劣,那王婆卻好似壓根沒往心裏去,面上依舊是笑眯眯的。
船室內一陣靜默,那些等著對方「獅子大開口」的男子們瞬間不說話了。
「夾紵鞘,紫灰胎,上等工藝,如今確實是不多見了。」
「當家的有所不知,此事確實事關重大,又比較著急,還要勞煩您保守秘密,咱們現在聊的可是一口價……」
秦九葉甚至覺得,狄墨便是因為見識了青蕪刀的刀鞘,所以才沒有費心思去為那把假刀配上刀鞘,只因太過精妙的東西幾乎是無法模仿的,多做反而露出破綻。
「低調有什麼用?還要能解決問題才行……」
「正如先前幾位鑄刀高手所言,這青蕪刀乃是由鑌鐵打成、堅不可摧,但儘管如此,這刀身在光亮處仍可見不少細微擦痕,刀刃刀口也有重新打磨過的痕迹。這說明這把刀確實就是跟隨了李青刀一生的那把兵器。」
「這是李青刀的東西,你來決定吧。」
一旁的許秋遲聽到此處終於欠起身子,拿過那刀鞘在手中掂了掂。
她話出口的瞬間,王婆面上的笑似乎瞬間淡了些,秦九葉瞧見了,但仍繼續說道。
王婆笑呵呵點點頭,又將那雙昏花的老眼湊近那刀鞘看起來,半晌終於慢悠悠開口道。
「除了生意的事,還有我後院的那三隻貓,我種的瓜和菜……」
「既然如此,王婆可願一試?」
「我想著,既然是老唐的朋友,自然是信得過的。」
一旁的高全見狀,當即安撫道。
「哪有亂說?」王婆一把拉下她的手,回想一番后疑惑道,「難道說不止一個?還有哪個?指來瞧瞧,讓老太婆我給你掌掌眼……」
帘子外的人和*圖*書影慢悠悠晃了兩下,半晌才邁進屋來,竟是個身形矮墩墩的老太婆。
「我老太婆做生意何時出爾反爾?何況三十文錢還不多嗎?」王婆咂咂嘴,隨即搖搖頭嘆道,「我那鋪子平日里都是幾文錢的生意,你出門問問看,整個城南有幾個願意出三十文錢拆把刀鞘的?」
「可惜一把如此鋒利的刀就要失了刀鞘。刀劍出鞘猶如虎豹出柙,凶光畢露之下只怕不是什麼好兆頭啊。不過都是些行當里的說法罷了,你就當我上了歲數、話多些,不要放在心上。」
老太婆聲如洪鐘,抓著寶刀不肯鬆手,秦九葉走上前將刀從對方手裡小心抽走,抬手將一旁的刀鞘塞給對方。
他的語氣急促中透出一股不甘,就連他身上那股如影隨形的傲慢也變了味道,整個人好似化身凶宅厲鬼、怨氣衝天。
對方這話術也沒比當初賣神水的杜老狗高明到哪裡去,可她卻不知怎的,再無法像當初那樣洒脫。
「怎麼?覺得我老太婆上了年紀便眼神不好了?我也年輕過呀,這種事沒人比我更在行了。方才那屋子裡所有人都盯著那把刀,只有他盯著你瞧呀。只可惜……」
那廂王婆抱著那杯熱茶很是悠閑地坐了下來,一邊小口啜著熱茶、一邊捶起腿來,完全沒有做客人的不自在,倒顯得這一屋子神秘兮兮的人局促起來。
秦九葉懶得搭理對方,徑直拿起桌上的青蕪刀。
終於,有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秦九葉面上不露聲色,實則早已百爪撓心。
那王婆仍是不大樂意,轉著圈想要離開。
「好刀,確實是好刀!」
李樵說罷,堅定望向秦九葉,後者沉吟一番后對那王婆開口道。
「人也請來了,現在怎麼辦?」
陸子參點頭,掏出小本本一一記下。
秦九葉瞥他一眼,很是有底氣地叉起腰,顯然對自己推舉的人很有信心。
「這九皋附近鑄刀劍的能人已被我們請了個遍,還能請誰?」
「這古法製作的劍鞘處理起來需得格外耐下心來、千萬急不得,要講求天時地利人和。若是運氣不好,等上七七四十九天也不是沒有可能……」
又或者,是李青刀那些未能說出口的話藉著她的嘴涌了出來。
怎麼辦?當然是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我看秦掌柜判斷一個人的標準只有價格是否公道這一項,實在沒有太多參考價值。」
秦九葉說到此處頓了頓,沉吟一番后將自己先前推測的結論說出。
「這刀鞘拿在手中輕若薄紙,鞘壁薄如蟬翼,形態卻筆直流暢,緊緊貼著刀的形態而走,多一分贅余、少一分不夠,仿若天生的一層皮一般。若想從這樣的刀鞘內壁將一早粘壓在一起的苧麻薄布分層揭下,豈是易事?」
陸子參打頭趕到,隨即撩起身後竹簾。
王婆咧嘴一笑,嘴裏的牙缺了三顆。
不要放在心上就別開這個口。
「三十文錢的鋪子也敢託付,我看她那鋪子里的破銅爛鐵加在一起也不值三十文錢,真真是荒唐。」
王婆捻了捻五根短粗帶繭的手指。
她話音落地,只見周圍人都一言不發望著自己,似乎在無聲詢問這「王婆」又是何方神聖,他們為何沒有聽過此人名號。
恍惚間,那李青刀似乎變作一個小人,就翹著二郎腿、坐在那刀鞘上,無聲嘲笑他們這群無能後輩。
她算是看明白了,左鶿當年如何想她已不知曉,但這左鶿的徒弟卻是心懷不滿。m.hetubook.com.com不滿那李青刀死後還搶了他師父的風頭,而他師父將自己囚禁小島之上、潛心鑽研,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她本是就事論事,誰知對方聽了卻突然變了臉色,語氣惡劣地打斷道。
「一碼事歸一碼事。送人刀鞘,最重要的是心意,姑娘的心意難道連五兩銀子都不值嗎?」
不知過了多久,一旁看熱鬧的許秋遲才出來打了個圓場。
「當家的放心,鋪子那邊我可派人去打點了。」
秘方一案到了今天這個節骨眼上,所有人的壓力都很大,所有人也都各懷心思,她也不想將氣氛搞得太糟。
「需得三十文錢。」
「姑娘心思細、重感情,難怪招人喜歡,方才那拿刀的小哥是你相好吧?長得可真好看……」
王婆左顧右盼一番,在她耳邊說了個數。
「統共三十文錢的生意,王婆鋪子里的生意、院子里的貓、地里的瓜可都還等著您回去呢。」
她忍了半天,終於還是沒忍住。
眾人一陣遲疑,那滕狐更是只差將「不信任」三個字刺在臉上,秦九葉卻望向身旁安靜的少年。
「如若這刀鞘里的東西並不重要,狄墨為何要留著它直到今日?又為何設計引李樵前去盜刀?若我沒猜錯的話,李青刀的秘密或許同秘方的真相有關,甚至可能隱藏著當年聞笛默背叛黑月與摯友的證據……」
自打她來了九皋,果然居里裡外外的鐵器都是在王婆這修的,丁翁村一半人是她的老主顧,東西修修補補能再用上個十年不成問題,價錢也公道……
秦九葉話音未落,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
「我也算幫你介紹了一樁買賣,給我算便宜些。」
對方語氣自然慈祥得像是在同自己玩泥巴的孫子說話,聽得那滕狐又是一陣莫名的窩火。
不遠處,吳玢一邊撓頭一邊跟在那王婆身後忙來忙去,後者抬頭望見她,背著手走來。
「師父活著的時候也未將這些東西放在眼裡,李青刀是誰從來不由一把刀決定。我信師父所言,也信阿姊所言。」
那滕狐死死瞪著她,整張臉像是吹鼓了氣的羊皮筏子,瞧著下一刻就要當場炸裂開來,秦九葉不想再看那張臉,乾脆起身向外走去。
秦九葉又是一陣摳搜糾結,最後掙扎著討價還價道。
「但是你們再看這刀鞘。」秦九葉將刀鞘鞘口對著亮處,示意所有人湊近前,「不論是鞘口還是抓握處都太新了,沒有半點歲月打磨的痕迹,僅有的一點血跡和泥污還是不久前李樵用刀時沾上的。就算狄墨私藏這把刀的時候有勤加拂拭,但刀鞘內的痕迹不會騙人。」
王婆前腳剛跟著吳玢離開,滕狐後腳便冷哼出聲道。
秦九葉沒說話,心中煩悶無處排解,乾脆上前給吳玢打著下手。
「姑娘若敢託付,我老太婆自然奉陪到底。」
秦九葉這才停下動作,抬頭望向王婆。
除了那身刀法,這把刀可能是李青刀留下的唯一的東西了。如果他不願意,那其他人也沒有資格擅作決定。
「他為何沒有發現,眼下你的言行不是已經給出最好的答案了嗎?」秦九葉終於抬起頭,挑眉望向燭光后那張牙舞爪的臉,「一個眼睛里只能看得見殺人刀劍的人,既不懂包容,也不懂退讓,而這刀鞘里的秘密只有同她一樣心懷謙卑之人才能看見。所以狄墨瞧不見,你也瞧不見。」
「就、就一個。」
青蕪刀中究竟有沒有秘密,是所有人都等想知道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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