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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方

作者:八條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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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狂風中相依

第二百零五章 狂風中相依

但出乎她的意料,石懷玉面上並不見任何不悅,對方聽罷只平靜地點了點頭,「無妨,有些仗本就是不得不打的,未戰先怯,怎是將門之風?」她望向院中那兩棵繁茂的血櫸木,眼神中有種堅定不容撼動的意志,「況且要想火燒得旺一些,總要有風相助。很多事都是在危難中才能顯現的。」
她只覺得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般,整個人彷彿又回到了冰冷的黛綃河水中,而秦三友就在不遠處的水中掙扎、呼救、最終緩緩沉入河底……
「你到底做了什麼?這東西、這東西是誰給你的?」
這邱府應當很久沒有客人登門拜訪了,而對她這個「客人」來說,亦很久沒有聽過這種親切的念叨了。
「這不是青蕪刀的刀鞘,不過王婆確實已經將東西取了出來,現下或許已經到了督護手中。你不好奇那上面的內容嗎?」
對方不但沒有追究她貿然找上門來的舉動,還痛快地告知一切,秦九葉不由得沉默片刻。邱家困境她也能猜到一二,但她眼下顧不了那麼多了,她迫切需要尋到盟友,眼下除了邱府,她竟不知道還能去找誰。
「但是我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許秋遲的聲音中透著顫抖,望向她的目光中透出一絲絕望,「能試的方法我全部已經試過,可父親還是一天比一天糟糕。眼下這就是我最後的、唯一的選擇!」
「許秋遲!」
對方說罷,就輕輕拉著她的手從邱府中穿行而過,邊走邊為她介紹起邱府中的一草一木來,從一棵樹、一塊石頭,到屋檐下的燕子窩、池塘里的錦鯉,幾乎每一處都沒有遺落。
對方的語氣客氣而疏離,秦九葉卻並未因此萌生退意,反而上前一步行禮道。
「確是如此,眼下督護在查的事也同黑月過往有關,除了兩位少爺,我想不到旁人可以同路了。」
秦九葉點點頭,以為對方是在憂心她的醫術,當下解釋道。
邱府大門被擂響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她說出實情,本已做好被質問的準備。畢竟她要做的事兇險而隱秘,邱家已經有一個兒子牽扯其中,她連另一個也不放過,可謂是「趕盡殺絕」了。
對方寬厚的手掌拉過她的手,像是同她熟識多年的長輩一樣拍了拍她的手,隨後用力將她的手握在手心裏。
「你到底在這房間里待了多久?姜姑娘呢?」
「他送你,你便收嗎?送東西的人呢?你有沒有告訴督護?」
「這我倒是想通了。興許相互禍害就是你我之間的孽緣,你來禍害我,我若不禍害你,豈非吃了虧?」女子大言不慚地講著歪理,說到激動處整個人站起身來、抬手指向風聲大作的窗外,「卻行山雖算不得窮山惡水,但也偏僻險阻。你當初壓根沒出過遠門、身上連一枚銅板都沒帶,卻敢偷了馬一人跑到那深山裡,不知如今可還有當初一半的勇氣?」
「我先去尋了他,沒尋到這才……」
院子里重新安靜下來,一時間只能聽聞那闖入者上氣不接下氣的粗喘聲。
「你、你不是要還我的債嗎?」秦九葉看著對方那張萎靡不振的臉,一時間氣不打一處來,「當初在那船塢的時候,你不是說時候到了就還債?我現在就以債主的身份命令你,給我打起精神來!」
畢竟果然居只有那三兩間房,大戶人家的小廚房都比她的院子大。想到當初剛到蘇府的種種,她又不由得有些出神。石懷玉望著她面上神色,半晌才輕聲道。
m•hetubook•com•com兩廂怒目而視,又不約而同轉開視線。
「沒有的事。勞煩懷玉嬸親自帶我逛這院子。這裏地方大,我一人當真還有些應付不來。」
在萬物野蠻生長的盛夏,草木並不會留意到周圍的其他綠色。但待到秋來狂風起,它便會知曉,身旁有與自己並肩而立的夥伴是多麼幸運的一件事。
面色蒼白的少爺又垂下頭去,像一朵被霜打了的嬌花。
饒是已經見識過對方在這段關係中的無能與幼稚,秦九葉依然忍不住氣極反笑。
秦九葉死死握著那隻瓶子,聲音都有些顫抖。
「為何不收?他既然敢送,我便敢收。」
當初說好的同舟共濟,如今不過短短數日便分崩離析,這難道不正是丁渺將秘方給邱家的原因嗎?不也正是對方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的局面嗎?
「害死他的另有其人。」秦九葉的聲音沉沉響起,她的雙眼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亮,漆黑的瞳仁深處有令人膽寒的光,「我要討回這筆債,你要不要一起?」
「你以為你找個借口有意將她氣走,便是為她好嗎?她比你強多了,根本不需要你這樣對待!你以為將自己鎖在這破屋子裡就是獨當一面了嗎?你這副模樣若是讓督護見了,當下便要抽出馬鞭教訓你一頓才好……」
秦九葉已經奔走一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到頭來還要同人貼身搏鬥,難免有些猝不及防。九皋城裡誰人不知,邱家二少爺是個放浪形骸之外的主,卻沒料到身上還有股子瘋勁。在這股瘋勁驅使下的搶奪並無任何意義,顯然只是某種情緒的發泄,一來二去,秦九葉不由得惡向膽邊生,亮出門牙、狠狠咬在了對方那隻細皮嫩肉的手上。
許秋遲終於抬起頭來。
她知道她就算這麼做了,面前的人也不會拿她怎麼樣。但她不該這麼做,那只是情緒的宣洩、一種對和她相同境遇之人的傾軋,並不能改變任何現狀。
對方語氣幽怨,秦九葉見狀不由得舉起了手中那隻危險的紅瓶子,語氣中有幾分不可置信。
「瞧我,自顧自說了這許多,你莫要覺得聒噪。」
「你走吧。少爺我身子不舒服,這就要洗洗睡了。」
邱家二少爺近日心情不佳,已經閉門謝客有陣子了,那在外當差的長子今日更是瞧不見人影,整個邱府大門緊閉,比往日更透出一股冷清寂寥。
今日的邱府格外安靜,她自那綠瑩瑩的水塘邊經過,裏面鮮艷的魚群便無聲在水面靠攏、攪起一陣旋渦,平靜中有什麼在涌動。下一刻,一團白色大叫著從斜里沖了出來,穿過池塘、踏波而來,轉瞬間便落在她腳下,一口咬在了她的袴腳上。
石懷玉終於停下腳步,有些抱歉地沖她笑了笑。秦九葉見狀連忙搖頭道。
「你為何先來尋我,而不是去尋兄長?」
「我為何不能有這種想法?從最開始到現在,我自始至終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讓父親活下去。九皋城不能沒有他,只要他活著一日,這裏的一切才有希望……」
那瓷瓶的顏色實在太過特別,見過一次便再難忘記,而她上一次見還是在那蘇府中……
「見過柳管事。今日貿然登門乃是有要事相商,不知督護和二少爺可在府上?」
沒過多久,石懷玉聞訊趕來,闖入房間時看到的一幕仍令人驚魂未定,秦九葉不放心讓許秋遲一人獨處,離開那院子后思來索去,還是將一切告知了對方。
「你願意為將軍問hetubook•com.com診?」
「兄長?他有他的官道要走,怎會有時間來探究我的事?我以為小葉子今日找上門是來關心我,卻不想是要來興師問罪的。」
秦九葉留意到對方的眼神,不由得摸了摸那把背了一路的刀鞘。
她也想要知道邱陵接下來要如何抉擇,是會如同那日在果然居所說一般回來尋她,還是終會選擇獨自上路。
「謝謝你,謝謝你今天願意走這一遭。」
邱家的傷葯是回春堂的,十兩銀子一小盒,對方抹了半盒在她手上,末了還要繼續,秦九葉終於忍不住抽回手來,剛要念叨幾句鋪張浪費,便聽對方低聲開口道。
她一口氣說完,石懷玉聞言全程面上都沒有流露出太多驚詫不安的神色,末了反而輕聲嘆道。
那鴨子彷彿真能聽懂人語一般,響亮地叫了一聲,便扭著屁股向前奔去,穿過月門后一頭扎進院中,隨後很是篤定地停在一間房門前。
「帶路。」
秦九葉擦擦嘴,氣喘吁吁地衝著對方吼道。
石懷玉搖了搖頭,顯然並不認可她的「定論」。
鴨子還是那隻鴨子,就是瞧著胖了些,不知是否是主人有意為之,等著養肥后再燉一鍋更美味的湯……
她大喊著一頭扎進內院,在那方小小池塘前停下腳步,喘息著四處張望,身後那小廝終於追了上來,正要開口呵斥,檐廊下一道綠色身影驀地開口,竟不知何時出現在院中。
秦九葉深吸一口氣,低聲問道。
許秋遲終於動了。他站起身、將頭扭到另一邊去,聲音中透著一股冷酷。
他話還未說完,只覺得眼前一花,桌上的東西已教人搶了去。
「對不起,我以為……你不會理我了。」他垂下頭去,像個做錯了事卻彆扭著不肯道歉的孩子,「秦三友的事,我很抱歉。我以為你永遠不會原諒我了,不肯原諒我當初將你拉扯進來,不肯原諒我最終還是害死了你最親近的人。」
她話音落地,許秋遲仍死死盯著她,似乎也知曉她說得是對的,只是過不了情緒這一關,而那女子亦覺得眼前的人看似老謀深算,實則幼稚得不可理喻,當下毫不含糊地瞪了回去。
府里的小廝得了主子命令、謝絕一切探訪,聽到響動本想裝死應付過去,想著那不知趣的訪客過陣子便會自行離去,誰知對方卻不死不休,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捶門,恨不能將左右三四條街的雞犬都吵起來。小廝自知無法再放任下去,只得起身應門,門方開、便見一道又瘦又小的影子從他腋下一鑽而過,惡鬼般衝進內院,嚇得他連忙去追。
但她終究忍了下來、沒有這麼做。
「前幾日兩位少爺親自上門弔唁,卻被秦掌柜擋在門外。不知秦掌柜今日找上門來又所為何事?」
「你說得對,我確實不會放棄任何一個救活阿翁的機會。但前提是,我救回來的人確實還是我阿翁,而非一個寄託著自己執念的怪物。你且問問你自己,你究竟是想救回父親,還是一心只想滿足自己的心愿、為了紓解自己的愧疚而不擇手段呢?」
「秦掌柜倒是信心滿滿。你若當真有把握能解決這秘方,我讓父親先服下又有何不可?」許秋遲捂著手背瞪著她,說出口的話越發尖銳難聽,「還是說你其實也並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先前所有豪言壯語不過只是虛張聲勢?這也難怪,畢竟李樵已經離開,你沒有了要救那小白臉的決心,勢必不會再執著于秘方這件事了。既然如此,你又https://m•hetubook.com.com憑什麼要阻止我?」
有一瞬間,她真想抬起手來狠狠扇對方一巴掌。
秦九葉僵住了。
秦九葉聞言沒說話。
「有件事或許要勞煩懷玉嬸,晚些時候我想看一看都尉……」她說到此處一頓,又連忙低聲解釋道,「是這樣的,先前督護曾拜託我為都尉問診。說來也是慚愧,自那之後我便諸事纏身,一直未能尋到機會,今日既然已經登門叨擾,不如趁此機會看一看。只是不知是否方便?」
先前昂揚的情緒被打斷,秦九葉哽了哽、實話實說道。
半晌,許秋遲終於低聲道。
秦九葉幾乎是毫不掩飾地鬆了一口氣,但仍不放心,隨即又拿過那壇酒又里裡外外地聞了聞,許秋遲見狀又不緊不慢開口道。
「我同二少爺也算有緣。他在外面行走的時候精明得很,估摸著只是偶爾犯了糊塗。」
秦九葉幾乎有些聽不進去對方說的話,只顫巍巍打開手中那隻瓶子、往瓶子里瞄去,一股腥氣撲面而來,瓶里的東西幾乎還是滿的。
許秋遲沒有立即開口回答這個問題,只盯著對方那隻擦破了皮的手,半晌過後從一旁亂糟糟的架子上翻出一盒傷葯,沉默著拉過她的手開始上藥。
石懷玉愣住了,半晌才喃喃開口問道。
「這隻是普通的大廬釀而已,是我去年在小福居存下的。今日實在苦悶,便拿出來喝了。」
「你說話的樣子怎麼同我兄長越來越像?當真是討厭得緊。」
背對她的身影一頓,過了半晌才轉過身來,那張向來帶著醉人笑意的臉眼下看起來竟有幾分灰敗,開口時聲音像是從遠處飄來。
許秋遲就背對著她坐在屋內,面前的桌子上什麼擺設也沒有,只有一隻空了的酒罈和一隻硃紅色的瓷瓶。
許秋遲盯著她面上神情,這才低聲道。
窗外一片暮色沉沉,他卻覺得晨光剛剛亮起,枯坐了一天一夜的疲累與迷茫頃刻間在他眼底散去,鮮活的力量重新注入其中。他又低頭看了看手背上的牙印,心底總算有些明白他那高傲冷酷到不可一世的兄長,究竟喜歡這女子身上什麼了。
「我不想你後悔!蘇家是何下場,方外觀又是何下場,你沒有看到嗎?蘇凜有沒有後悔過當時的決定?那九泉之下的元漱清有沒有後悔過?!」
「往大了不敢說,整個九皋城裡,你應當找不出第二個比我大胆且偏執的人了。」他說罷,抬頭望了望她背後的東西,「不過那王婆果然靠不住,竟將東西就這麼給了你。兄長知道了豈非又要同我發牢騷?」
聽到她再次提起邱陵,對方臉上瞬間顯出幾分毫不掩飾的諷意。
「我興師問罪?你難道沒有親眼瞧見那些人的下場嗎?既然親眼所見,又怎會還有這種想法……」
秦九葉手中木棍應聲落地。
「秦姑娘可是為了從前黑月的事來找兩位少爺的?」
這話不知是氣話還是醉話還是真心話,秦九葉本來還要發脾氣,但醫者的本能讓她無法忽略對方蒼白如紙的臉色和發黑的眼下。桌上的火燭早已熄滅,周圍地面上有不少滴落的蠟油,已經熄滅的炭爐中一片灰白,她心下一跳,這才反應過來什麼,三五步越過對方走到一旁將所有窗戶打開,又將房門整個大敞,風瞬間灌進屋內,將兩人都吹得有些發冷。
「我讓她去丁翁村助你操持喪葬一事,她卻連你的面都沒見到,這般做事不力,便該接受懲罰。」
秦九葉就乖乖跟在對方身後,任由對方牽著和-圖-書自己絮絮叨叨地說著些無關緊要的話,整個人變得有些沉默。
「兄長將東西看得那樣緊,他若不想我知道,我也懶得白費力氣。」
她的楊姨若是還活著,差不多就是這個歲數了,應當也會這般細心體貼地寬慰她、拉著她的手說話吧。
秦九葉盯著面前那隻眼熟的鴨子,半晌才沉聲道。
許秋遲眉梢一挑,斜著眼睛看她。
這世間本來就沒有那麼多如果,一切結果即是必然。今日是他離自己人生懸崖最近的一次。只是幸運的是,有人在他墜入深淵前拉住了他的手。而對於那女子來說,今日同樣是漆黑暗淡的一天。她在狂風中艱難前行,又何嘗不是在這孤獨院子里找到了可以避風的終點?
秦九葉低頭一看,正和那只有些眼熟的白毛鴨子對上了眼。
秦九葉順著對方視線望去,只見一雙挺拔的樹影依偎在一起。今日驟起的狂風搖落一地樹葉,原來不知不覺中,風中已經有了秋天的氣味。
「怎會是最後的選擇?你不是還有我嗎?!我答應你,這件事一定還會有其他辦法的……」
不知怎的,她又想起了楊姨,眼睛不由得有些發酸。
「我還在猶豫,你偏偏就在此刻來了。這或許就是天意吧。」
雖是初次見面,但秦九葉還是覺察到這位石管事同邱家其他人都有些不同,溫和的像是一塊浸在泉水中的石頭,沒有稜角卻堅定非常。許是因為很久沒有人這樣體貼溫柔地同她說過話了,秦九葉當即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才含糊道。
見那位說一不二的柳管事發話,小廝當即閉上嘴退了下去。
「這裏沒事了,你下去吧。」
「……總之,石管事還是讓人盯著他些。督護未必顧得上,最好讓姜姑娘快些回來。」
石懷玉笑著搖了搖頭,牽著她的手向外走去。
柳裁梧抬眼望去,只見那瘦小女子額間都是汗珠,顯然是一口氣奔走了許久,她背上似乎還背著把刀,仔細一看才發現只是刀鞘,明明應當同她周身氣質相違背,此刻配上那雙被怒火與不甘浸染的黑亮雙眼,竟有種渾然一體的和諧。
相比主人在外時高調的作風,那院子瞧著太過樸素,入眼幾乎沒有多少綠色,哪裡都是光禿禿的,倒是同那位邱家長子的督護府院如出一轍。秦九葉收回四處張望的目光,隨即走到那扇房門前,房門已從內部鎖住,她推了幾下沒推開,剛想拍門喊人,轉念想到方才柳裁梧說的話,乾脆不再浪費口舌,轉而四顧尋了扇窗子,隨手找了根樹枝做支棍,三兩下勾開窗欞,一個邁腿便爬進屋中。
他說罷,竟猛撲過來、試圖從她手中搶走那隻瓶子,秦九葉只得拚死按住手裡的東西。不過片刻工夫,兩個曾經在花船中共生死過的廢柴竟已扭打作一團,一時間不分高低上下。
「我了解那孩子。他先前沒有讓你前來,是不想你受到傷害。他既然能和你開這個口,定是比任何人都要認可你的,你且放寬心,先好好休息一下,用過晚膳后我再帶你去將軍的房間。」
「事實是,如果再來一次,蘇凜仍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如果秦三友現在沒有躺在棺材里,而是一息尚存、等你救命,你可會放棄這唯一的機會?」許秋遲雙目通紅,聲音卻前所未有的冰冷,「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又憑什麼來勸我?」
房間內光線昏暗,空氣也有些憋悶嗆人,瀰漫著一股煙氣和酒味,她用手扇了扇、眯起眼望向前方,整個人不由得頓住。
和-圖-書「只是活著嗎?那如今得了痴症的都尉不算活著嗎?」秦九葉啞著嗓子打斷對方的喃喃自語,深吸一口氣、努力耐下性子說道,「你可要想想清楚這一切的後果,當初你上瓊壺島、之後又去了船塢,不就是因為你對這一切也充滿懷疑嗎?」
秦九葉的手顫了顫,卻並沒有抽回來。
但眼下並不是一個能各自神傷、體味離別的時刻。
「其實先前就該來了,不過督護說還不是時候。我看今日他不在府上,不知是否要先知會他一聲……」
想到這裏,秦九葉飛快行了個禮,走出幾步才發現,那綠衣女子並未跟上來,而是依舊站在原地。她回頭望了一眼,但終究還是腳下不停地向後院方向而去。
許秋遲盯著對方那張臉一時間沒說話。
「先前督護曾與我說起過一些個中細節,這些日子我也私下做了些功課,不算全無準備。不過在下確實只是名不見經傳的小郎中,興許也不能在一次問診間給出定論……」
「那位丁先生顯然是熟知兄長那滴水不漏的做事風格,擔憂我找不到該找的東西,這便送上門來了。」
許秋遲驚叫一聲、終於鬆開了手,隨即有些不可思議地看向她。
「今日我若是不來,你是不是當真要著了那丁渺的道、遂了他的願?把邱家變成下一個蘇府?」
許秋遲眨了眨眼,視線有些飄忽不定、半晌才聚焦在對方手上那隻瓶子上。
果然,眼前這位婦人絕不簡單,雖不是個練家子,但論及心思細膩的程度,同那紈絝應當不相上下。
此時的秦九葉已全然聽不見身後的動靜。風吹了她一路,將她心底的那團火越吹越旺,迫使她邁向前的腳步越來越快。
「事情做得再漂亮有什麼用?不過是個連自己的心都看不清的孩子罷了。不說他們兩個了,今日天色已晚,秦姑娘不如就暫留府中一宿如何?我已讓人收拾好了房間,你若不嫌棄,隨我來便可。」
「你、你不會是……」
她的解釋被石懷玉的動作打斷了。
女子在大風中走得一身狼狽,頭髮亂得像雞窩,翹起的幾根毛在風中舞動。窗外,那隻名為秦掌柜的鴨子正上躥下跳地叫著。
而她今日找上門來,不是為了別的,正是要來破這一局的。
「小葉子,你怎麼來了?先前去找你你不理我,來了也不叫人通報一聲。話說這是你第一次來府上吧?我該叫人帶你四處轉一轉的……」
女子確定再無其他不妥,抬頭的瞬間化作一隻炸了毛的鴨子,聲音中再難掩怒意。
「大少爺不在這裏。」柳裁梧聲音一頓,似乎在考慮是否要據實相告,半晌才繼續說道,「不過二少爺倒是在。他已將自己鎖在屋裡一天一夜了,誰也不見。你若不死心,穿過那月門直走便是他的院子了。」
秦九葉盯著對方那張蠻橫中透出幾分脆弱的臉,無論如何再也狠不下心,半晌才伸手指著對方的鼻孔、咬牙切齒地問道。
秦九葉頓了頓,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秦姑娘隨少爺們喚我懷玉嬸便好。你家中方才出了事,仍為此事如此操勞,實在令我心中過意不去。瞧你也不過二十齣頭的年紀,倒是比府中那兩個懂事得多。」
陰雨還未結束,離別的季節就要到來。
秦九葉頓了頓,隨即想起另一件要緊事,遲疑片刻后還是開口道。
「你可想好了,這整件事沒那麼容易終結。一旦將我拖進來,說不定日後又要變成你虧欠於我。這麼下去只怕你我之間的孽緣可就完結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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