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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方

作者:八條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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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名為過去的囚籠

第二百零八章 名為過去的囚籠

「只是憂心我們的秦掌柜睡不安穩,這才來看看。」
石懷玉緩緩走近幾步,試圖去看清對方面上的神情。
石懷玉說到最後,整個人已泣不成聲。
有了先前幾次贈衣衫時的經驗,許秋遲為秦九葉挑選換洗的衣衫時多了幾分篤定和自如。
「為何不說?為何不是他親自來告訴我這一切?我們不是一家人嗎?他若明白母親對於我的意義,就不該瞞著我!他莫不是以為這樣做我就會感激他?!他以為他是誰?憑什麼替我做這決定……」
「關於你母親許青藍,我有話要告訴你。」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再次開口,「這些話,本該你父親親口告訴你的。但將軍的情況你也知曉,我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即使有秦姑娘從旁相助,他或許也很難再好起來了。此事除將軍、大少爺和我之外,再無第四人知曉,你確實無法向旁人求證。但我在此立誓,若我接下來的話有一字一句是虛假,便教我五雷轟頂、不得善終。」
「姜姑娘方才回來了,人瞧著憔悴不少,我讓她先回房休息了。」
「知根知底只是其一,罪臣之後、把柄在手,無需擔憂日後難以制衡才是其二。說到底,不過利益交換、相互利用罷了。父親已渾渾噩噩做了旁人手中刀劍半生,竟仍看不明白這一切,親手將自己的孩子送上同一條路。」
時至今日他仍記得那一晚,父親最終還是做出了選擇,將那個走向廣闊天地的機會留給了他的兄長,而後者寧可投身行伍、生死沙場,也不願回到九皋這寂寥之地。
「懷玉嬸是想告訴我:兄長生來便大義凜然、心懷遠志,而我貪生怕死、不求上進,這些年從未變過。他當年自請前去,不過是因為父親選擇將黑月的真相告訴了他,而非告訴了我。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成為那個只能躲在牆角偷聽的人,我也不想做這走不出九皋城的二少爺,但你們沒有給過我其他選擇,從前沒有,現在也沒有!」
「夫人自縊之前已無法提筆,但她親口同我說過她之所以做出如此選擇,就是不想日後釀成悲劇、悔之晚矣。她要保護她的孩子,更不想她的孩子有朝一日看到她徹底變為怪物的模樣。你當時年紀還小,並不記得這許多,我幫著將軍哄騙你幾句,你便信了母親只是得了重病起不了床,這些年過去也從未想過質疑,這並不是你的錯。」石懷玉放在膝頭的雙手因為那無法承受的沉重過往而緊緊絞在一起,「至於你兄長……他本就不是個會將一切都說出口的人。將軍從來沒有厚此薄彼,將黑月的過往告訴他、瞞著你,是他自己發現的一切。之後蘇家出了類似的事,他緣何會打破守了十幾年的規矩,不惜立下軍令狀也要趕回九皋,你這般聰慧,還不能從其中看出一二嗎?」
石懷玉的聲音輕輕在屋內響起,落在許秋遲耳朵中卻似巨石入海。
「當年黑月被困居巢溟山深處,軍中將士皆為毒瘴惡疫所困,你母親師從醫門,不忍眾人受苦便一路跟隨前往,卻也因此身染重病。這病起先只是不能見光,而後便一發不可收拾。將軍舉家遷來九皋后不久,一次她病發逃出房間,在意識並不清醒的情況下襲擊了自己的貼https://www.hetubook.com.com身婢女,若非柳管事察覺趕了過來,只怕就要釀下慘劇。自那以後,她怕自己病容可怖、發病時無法控制自己,便求將軍將她安置在偏院中,平日里也一直閉門不出。將軍遣散了府中大半僕從,由自己貼身照顧夫人,並不許你和大少爺私下探望,便是憂心會舊事重演……」
「不對!母親是病死的!」許秋遲厲聲開口,整個人猛地站起身來,手中已被捏碎的魚食灑落一地,「母親出身書香門第,入世行醫多年,為人向來豁達堅強,與父親也一直恩愛有加,就算是在病中也從未受過冷落。她這樣的人,怎會自尋短見?」
他沉默著、一言不發,整個人好似一株粉白落盡、被風吹乾的瘦桃,手中那把豆粕餅早已被捏碎。
三天後,邱陵便跟著那姓周的督監離開了。
石懷玉垂下眼帘,強迫自己不去看那張神情破碎的臉,終於下定決心般開口道。
「我知曉這些年,你一直怨恨你母親拋下了你、你兄長也離你而去。但他們所做的一切,不過都只是為了保護你而已。這世間再沒有比他們更愛護你的人了。」
「懷玉嬸可信我?其實在心底,我從來沒有怨恨過兄長。」
他不敢相信這一切,偷了父親的馬跑出城去,摔斷了腿后又被接了回來。他的腿早就好了,卻在這座被煙雨困住的城裡一待便是十五年。
許秋遲沒說話,只低著頭安靜地、一勺一勺地喝著碗里的湯。
就讓他最後再享受片刻這些曾經擁有的東西。時候到了,就換他去外面那個貧瘠的世界吧。
「二少爺許久沒有來過這裏了。」
手中的湯碗終於見了底,他緩緩放下那隻碗,抬眼望向那片夜色中寧靜的池塘。
這個上了年歲的婦人平日里看似溫和,實則是這府中最不輕易顯露情緒的人。
石懷玉望著眼前男子那雙年輕而多情的眼睛,不由得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同樣喜歡蹲在池塘邊觀魚的女子。
一天夜裡,邱府迎來一位提燈夜訪的客人,他睡不著,便光著腳來偷聽。
她一手抓著許秋遲的肩膀,另一隻手無力垂落,背脊深深彎了下去,淚水幾乎打濕了他半邊衣襟。
許秋遲就靜靜站在那裡,任由眼前的人將這十幾年的眼淚流盡。
石懷玉緊緊交握在一起的雙手終於脫力般分開來,她來到那背對著自己的錦衣少爺面前,抬起顫抖的手抱住對方的肩膀,強迫他面對自己。
但今夜關於過往傷疤的揭示已經開始,輕易不可結束,否則一切都將功虧一簣。
只是這一刻,過往十數年在這孤寂大院里堆積的悲涼與痛苦在這一瞬間經由她宣洩而出,將用克制堆積起來的禮法規矩衝擊的潰不成軍。
「懷玉嬸說起的這些事當真是在邱府發生過的嗎?為何我一點印象也沒有?還有兄長,他也不是沒有長嘴,他為何從未對我提起過?」
石懷玉望著那張眉眼含笑的臉,自然說不出拒絕的話。
終於有一日,他發現了那個偷聽的好地方,就在池塘后的假山旁,地方很是隱蔽,落雨的時候池塘里的動靜還能為他提供掩護,若是運氣不好被發現,他便裝作是在池邊餵魚,多數時候都能矇混https://www.hetubook.com.com過關。
過了許久,他終於尋回了些力氣,扶起那婦人到一旁坐下,掏出身上的帕子,輕輕為對方擦去臉上的淚痕。
「你兄長難得回家,下次不知又要等到何時。人總會長大的,但從前的情誼是不會輕易被抹去的,不若趁這機會好好親近一番……」
就是因為是家人,就是因為不論發生過什麼都沒有辦法去怨恨,才是最痛苦的。
是的,九皋城是他的家,這座他總嫌清冷的院子是他的家。困住他的從來不是他的父兄,也不是他腳下的土地,而是名為過去的囚籠。
這些年他一直帶著一種不滿足在生活,不滿足於這個註定缺損的家,不滿足於止步于天地前的自由,但到頭來仔細想想,其實他已經比旁人得到的更多了。
往事被輕易提起,池邊的身影一頓,隨即換了個姿勢斜倚在石桌旁。
但也正因為如此,旁人越是強調他那位兄長所受的磨難和痛苦,他便越是覺得心中有股無法平息的惱怒。
「現下只是不好受,總好過之後傷筋動骨地痛。」許秋遲聲音一頓,隨即望向石懷玉,「懷玉嬸這麼晚來尋我,應當不止是要說辛兒的事吧?」
她整理一番神色、起身離開,不一會便端了熱好的甜湯出來。
或許,對這個本就搖搖欲墜、殘破不堪的家不能割捨者,自始至終只有他一人而已。
許久,他終於退開來些許,一邊撓著脖子上方才被咬的蚊子包,一邊向著夜色中的池塘而去。
「這些年兄長為那平南將軍府奔走的樣子,我也不是沒見過。周亞賢月前來找過他,他如今便又是這副累死累活的模樣,說他已改姓杜我都是信的。虞州那位當真好手段,略施恩惠便得了一條忠心於自己的好狗,踩著邱家的血在朝中為自己爭得了一席之地,還可坐擁一個寬待故友之子、念惜舊日袍澤之誼的美名。」
從他記事起,這位做事滴水不漏的管事便跟在他父母親身邊做事,且從未以奴婢自稱,他知曉以對方的身份,就算同父親平起平坐也不會有人非議,但她卻從未這樣做過。
片刻后,腳步聲再次響起,他察覺對方走到石桌旁,與他並排坐了下來。
石懷玉望著眼前那片夜色中波光粼粼的池水,聲音平靜地開口道。
風聲在這一瞬間默契停歇,彷彿知曉有一場重要的對話將在這院中上演。
「不……不要說了……」男子搖了搖頭,彷彿這樣便能徹底忘卻自己聽到的一切,「你說的這些,我一個字也聽不明白……」
院子里又安靜下來,唯有將軍的院子還亮著燈火,他那位兄長先同自己的參將一起研究李青刀留下的東西,隨後便一頭扎進父親的院子里,再也沒有出來。他不知道對方沒有聽到這一切,究竟是件好事還是壞事。
許秋遲沒說話。
「你若親眼見過夫人最後的模樣,便不會對她的決定心生半分怨懟。她那樣一個視尊嚴高於一切的人,不會容忍自己落得那般地步,更不想讓她的孩子有那樣的母親。只是她的苦心終究還是被老天糟蹋了。」
「所以呢?你是要告訴我,母親是因為不想再受折磨,才選擇丟下我們尋求解脫嗎?」
她並不知道自己方才說的話,https://m.hetubook.com.com對方究竟聽進去幾分,但她也只能做到這裏了,之後如何便是那兩兄弟自己的修行課題了。
「那不是他的選擇。挑中邱家的孩子去青重山伴讀是陛下的旨意,誰人敢去違抗?有平南將軍接手送入青重山,總歸知根知底,好過旁人插手……」
「夫人當初確實身染惡疾,只是那病邪惡非比尋常,除了傷人性命,還會奪人心智。」
母親拋下他后的第四年,兄長也離他而去。
用料不必是最名貴的料子,但一定要舒適輕便,最好禁得住折騰磨損,畢竟那女子活得太辛苦小心,昂貴的衣衫總是有些負擔。
石懷玉的聲音在身後不遠處響起,許秋遲轉過頭來,臉上已瞧不出任何蛛絲馬跡。
石懷玉抬起頭,用那雙哭腫的眼睛望向眼前的年輕男子,似乎想要看透他玩笑話的背後究竟在想什麼。
石懷玉就怔在原地,那雙始終掩藏在袖中的手第一次垂下。
來客姓周,聽聞是如今襄梁最年輕的督監,說起話來聲音很是輕柔,他努力去聽也只聽得斷斷續續,依稀是說皇帝要為太子選伴讀,正在各家兒郎中尋覓人選,邱家便是其中一個。
「平南府在朝中看似風光無限,但杜將軍因與邱家交好,這些年一直為黑月舊事所累,實際處境並不樂觀,當今聖上根基漸穩,才算有了些好轉,對你兄長委以重任,絕非為了在朝局中佔位置、結夥幫,而是想著日後能作為我襄梁將帥之才。日後就算黑月舊賬被人翻起,聖上和邱家間總還隔著個平南府,一時半刻不會撕破臉,也給了兩方斡旋的餘地。」
許秋遲站起身來,撐在石桌上的手因用力而發白。
但他分明不是那樣的小孩子。
「其實當年周亞賢來的那天晚上,你未必聽到了全部內容。」
「當年周亞賢親自來府上,並非是要同你父親商議什麼,而是來告訴邱家:先帝對邱家疑心深種,他奉聖上旨意而來,必須要帶走一個人。這個人不是你兄長,便會是你。說是伴讀,實則與質子無異。青重山書院對那些都城門閥權貴之後來說是伸展拳腳、結識同道的摘月台,對邱家人來說卻是要如履薄冰、刀尖行走的修羅場。若非平南將軍從中斡旋,將人送去昆墟,之後又扔到軍營里,現下你兄長能否有命來見你都是未知。軍營苦悶,沙場磨礪,刀劍無眼,都好過送入那吃人的深宮之中……」
石懷玉仍穩坐石桌旁,並未因對方質問而動搖分毫。
「所以答應我,不要怨恨你兄長。這些年他不比你好過到哪裡去。他不是真心想要離開這裏,他也並非厭惡這個家。誰都可以誤解他是個不念親情、鐵石心腸之人,唯有你不可以!將軍戎馬一生、保家衛國,一家人本該團圓長久,可為何一切到最後卻成了這個樣子,為何邱家的兩個孩子都如此命苦啊!」
「夫人走的那日,將軍遠在城外治水,柳管事在外為夫人尋葯,你因為同教書先生負氣而出走,我帶人去尋你,卻被大雨困在城外。次日凌晨,雨停之後,是大少爺獨自在家發現這一切。夫人並非死於一場曠日難愈的大病,而是懸樑自盡于院中……」
她話還未說完,便被許秋遲冷聲打斷。
身處漩渦中心這麼久,和圖書儘管石懷玉並未明說,但許秋遲已經猜到一二,只是這真相太過殘忍,非得從旁人口中說出來,他才能直面。
「慢些喝,方才熱過,燙得很。」
而他身邊有父親,有辛兒,有懷玉嬸和柳管事,有一個可以稱得上是家的地方。
那些顏色鮮艷、充滿活力的錦鯉,只有在魚食投入池水中的一刻才會從水下鑽出,在池水中攪動起鮮艷的漩渦,就像女子臉上一瞬即逝的柔情。
母親去世后的那幾年,他常常徘徊在那附近,有時一躲便是一整日。
「因為若你不知實情,失去至親的痛終會淡去,日後念起仍是心生嚮往的。可他若告訴你實情,你便徹徹底底失去了母親,變得同他一樣、只要聽到『母親』二字便會噩夢連連。」石懷玉的聲音開始哽咽,過往一幕幕壓在她心頭多年,在這一刻轟隆落地,「親眼目睹生母弔死在自己面前,這等慘事就算到了而立之年也難以承受,何況你兄長那年也不過八九歲的年紀!夫人死後的整整一年時間里,他夜夜驚醒、惶惶不能入睡,只要望見院中敞開的屋門、聽見風吹動繩索發出的聲響,便會想起那日清晨所見。他這些年所經歷的痛苦與折磨,不想你也一併承受,所以他無論如何也不肯開口,其中苦心你可能明白?」
他從來不是這池中安然度日的錦鯉,對方口中的那些如履薄冰和不得已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因為他都曾一一經歷過。
石懷玉的影子映在身旁,池邊的錦衣少爺依然沒有回頭。
她以為,自己再也看不到那種深藏於心底的溫柔與寬容了。
此後,他再沒有在這院子里偷聽過旁人講話了。這院子里也不會再有值得他去偷聽的人和事。
當初搬來九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他總覺得這院子里常常死一般的寂靜、沒有生氣,就連麻煩和衝突也瞧不見,後來他才發現,那是因為家中大小事務都被父親和懷玉嬸攔下了,他們常常會關緊門窗長談,而隨著日子一天天流逝,兄長也漸漸加入其中,唯獨他被擋在門外,只能當個玩泥巴的小孩子。
來取衣衫的是柳裁梧,他有些驚訝,但並沒有多問便將衣裳給了對方,轉頭便偷偷跟了來。
當面問是問不出什麼來的,不如親耳聽一聽她們究竟要背著他說些什麼秘密。
眼前之人絕非外人口中相傳的那樣紈絝荒唐,相反的是,他深諳官場種種,早已看透一切,內心深處比旁人對此更加深惡痛絕,絕非三言兩語可以說服。
他已經很久沒有在這個院子里聽到母親的名諱了。他已隱約意識到石懷玉將要說出口的話或許是可怕而令人難以置信的,從他記事以來,對方向來說話都是溫聲細語的,更不曾用這般重的字眼賭咒發誓。
「我不是沒有找過兄長,只是他似乎並不這樣想,我這個做弟弟的又能如何?」許秋遲搖著手中腰扇,聲音越發慵懶,「懷玉嬸若只是來當說客的,還是省些力氣吧。實在閑得難受,也該去勸兄長。」
他的兄長,其實連這一池游魚、一碗甜湯、一句來自親人的噓寒問暖都不曾擁有過,卻從未抱怨過自己沒有得到更多。
他聽得聚精會神,連手中的腰扇也忘了搖,直到牆的那一邊再也沒有人聲傳出。
許久,他聽到父親回和_圖_書絕的聲音。然後那位督監又說了些什麼,這一回,對方的聲音很低,他實在聽不到了,許久過後大著膽子透過窗戶縫隙往屋裡偷看,只看到那位督監垂眸飲茶的側臉,而一旁不遠處,燈火下的父親鬚髮雖還未盡白,卻好似在這一瞬間老去了一般。
他的眼睛總能看到微小的事物,耳朵總能聽到細弱的聲音,他的心遠比同齡小孩子要敏感多慮,而母親不在了之後,那種深藏在靈魂深處的不安便總是找上他來。
許秋遲笑了,像是想起了什麼荒唐事,抬手抓起一把豆粕撒進池中。
「懷玉嬸哭得這樣傷心,是在可憐我們嗎?那我就當你替我們哭過了,省下的眼淚留給下次,下次再換我來哭。」
他的心瞬間狂跳起來。對於一個只有十一歲的半大孩子來說,他其實並不真的知曉這個消息背後的含義,但他已能隱約感受到一種動蕩不安,似乎這院子中的某種寂靜將被打破,而他與兄長將站在喧囂的中心。
質問聲回蕩在池塘邊,許是其中的怨氣太重,就連那隔著池水的魚群也感受到了,下一刻紛紛四散逃開。
他已經很久沒有在自家的院子里偷聽別人講話了,方才也並不是有意要如此,只是路過那熟悉的牆角,不知怎的便想起小時候的一些事,腳下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
往事浮現在眼前,石懷玉有些急切地欠起身子,彷彿這樣便能靠近池邊那個孤零零的影子。
許秋遲雙目赤紅,嗓音已帶上幾分顫抖。
「我聽到了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兄長已做出了他的選擇,不是嗎?」
今日是第一次。
「說了這麼久,我都餓了。」男子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些許小時候才有的孩子氣,「方才光顧著和兄長置氣,飯菜都沒吃幾口,懷玉嬸幫我熱一點甜湯來,好不好?」
她話一出口,面前的人果然轉過身來,有一瞬間,那雙鳳眼裡顯然有些藏不住地情緒,但不過片刻便又恢復了以往的模樣。
「這麼快回來做什麼?我交給她的差事完成了沒有?」
爭搶食物的魚兒將池水攪動得好似沸騰了一般,正如這場突如其來的對話漸漸陷入焦灼。
他像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在聽別人的故事,無論如何也不能將這故事中的人物同自己聯繫在一起。
在她決定開口說出一切之前,她便已經料到了眼前的一幕。但有些事一旦開始便無法停下,她沉聲繼續說了下去。
熱氣氤氳了他的視線,世界因此褪去了尖銳的稜角,變成一團柔軟的白色。
石懷玉望著那個背影,不急不緩地開口道。
石懷玉停頓片刻,沉下氣繼續說道。
只因這些話是要說給他聽的,而他很可能無法接受即將聽到的一切。
他話一出口,池塘旁便安靜下來。
他說完,抬腳便離開,似乎今夜並不想再談論些什麼。
她知曉那兩兄弟之間有著誤解,卻沒有想到這誤解竟如此之深。若非今日那位秦姑娘的幾句話令她心中泛起波瀾,她或許還會一直沉默下去。
「是我讓她回來的。」石懷玉的聲音中透著些無奈,隱約還帶了些嚴厲,「她是個要強的女子,又不知你這些彎彎繞繞的心思,你將不可能完成的差事交給她,就沒想過她心裏會不好受嗎?」
她話一出口,便察覺眼前的人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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