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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方

作者:八條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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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金風未動

第二百一十六章 金風未動

先前那種預感越發強烈,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鎮定些。
陸子參不依不饒,不知是否是先前沉船一事給他帶來了些陰影,可若真帶著個領官糧的武將進去川流院,怕是連半個字也別想探聽到了。秦九葉目光一歪,隨即看到了遠處抱刀枯坐在船尾的紅衣女子。
秦九葉心下暗罵,也終於拿定了主意。
不知不覺,就算是在這最荒蠻的深山裡,也不大聽得到蟲鳴聲了。
「不錯,再往前便是那傳聞中的川流院了。」
「既然如此,不知陸參將可有見過一個人。」
「秦姑娘客氣了。我沒啥子事情,不過有人想見姑娘。」
許秋遲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姜辛兒的辯駁。
「如果最後的最後,你阿翁的事背後當真是丁渺,你要如何做?」
談獨策說罷,扭頭低聲喚了一句,一個瘦高人影便緊隨其後來到他身後,是個頭戴窄帽、皂紗覆面的少年,就垂著頭立在談獨策身後,很守規矩地沒有再往前半步。
對方再三提起,秦九葉心下那股狐疑便越發深重,目光不由得瞥過對方那張遮得嚴嚴實實的臉。
「我也只是猜測。而且就算對方當真如此,也可能是因為有追兵在身後或者為水患所困。可如果是他本意如此……」秦九葉略微停頓,將心底的推測說了出來,「……說明丁渺的目標或許不是都城乃至祭祀大典。那他為何還要大張旗鼓將梁家拖下水、甚至將孝寧王府牽扯進來呢?就只是為了尋個靠山嗎?那些七合鬯真的只是障眼法嗎?」
「若非親自走上一趟我也想不到,那位談大人竟一直同川流院有來往。可轉念想想倒也有跡可循,這居巢本就是荒蠻之地,魚龍混雜、形勢多變,需得適時結盟、彼此關照才有可能守得住這片地界。談大人從川流院處得消息,而那川流院得談大人做掩護,這等互幫互利的關係倒也穩固,只不過明面上大家必須要裝作互不相識。此番對方肯出船相助,想來也是念著這層關係……」
他抿緊了嘴唇,隨即突然開口道。
「小哥方才只說不可帶邱家人,旁人總是可以的吧?」
陸子參未察覺她的情緒,只跟著感嘆道。
話雖如此,可那李樵什麼時候算「他們的人」了啊?他陸子參行伍出身、靠著軍功一樁樁爬上來,何時要與那天下第一庄叛逃者同流合污了?
而官迅速鎖定了那些北上的問題船隻,某種程度上也側面證明了梁世安沒能獲得更多江湖勢力的加持。如果這個推斷成真,九皋不會像都城那樣戒備森嚴,丁渺不論想做什麼,得手的機會反而更大。邱陵現下人在郁州、分身乏術,一時間無法親自確認,只能等待林放等人的消息,而她已千難萬險來到此地,是抱著要解開秘方疑團的決心而來,又怎能在沒有結果的情況下輕易離開呢?
陸子參說到一半,眼前突然閃過那日竹樓里吐血的少年,話頭急忙打住,險些一口咬了自己的舌頭。
除了那天發現屍體的仵作,她再沒有向其他人說起過自己對老秦之死的懷疑。思念與悔恨誰也無法替代,而老秦的死更是一件幾乎註定不可能尋到證據的事,除非有一日她能面對面與那真兇對峙。
「去川流院倒是順路,誒呀,不過你畢竟傷了腰,這幾日或許會有些不方便……」
「姑娘如果不嫌棄,小的可隨時跟在身邊幫忙照看。」
秦九葉整理了一番神色,恭敬行禮道。
「我們還會在此地耽擱多久?」
看來她和那個人之間,註定有一場避無可避的生死較量。
「有什麼事先前不說?要秦姑娘去也行,我家督護也得同去。」
「小的只是來替我家公子傳話的和*圖*書。」對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低沉喑啞,「公子想請秦姑娘到院中作客一敘。」
「就算如此,秦姑娘身邊也該有個人跟著。督護若是不便,我願自請前去!」
然而即便如此,眼前的人還是體察到了一切,甚至在她沒有開口的前提下,已默默為她做了這許多。
「我只是在想,老秦的屍首是在丁翁村外、黛綃河中發現的,黛綃河上游最遠也就到贛庾北邊、離都城尚遠。如果老秦當真上了丁渺的船,會不會……」
那來傳話的川流院小哥聞言頓了頓,隨即點點頭道。
「秦姑娘到底為何要去?萬一、萬一那孫琰將你扣了抓去煉藥……」
卅,三十也。
「談大人多慮了。如果不麻煩的話,就有勞這位小哥隨我們一道了。」
「他是川流院的人,同我這船上的其他人不是一回事。」
「其實不用……」
「秦姑娘有所不知,那川流院中人大都有些不願為人知曉的過去。聽聞他正好是第三十個來院中做事的,為了日後少些麻煩,院里便按排名來稱呼他,都叫他小卅。」
真是說什麼來什麼。
「無妨,你若想好了,就帶她走吧。」
「公子說了,院中情況特殊,邱家人不得入內。先前事出緊急,才許斷玉君前往一敘,如今卻是不便,還望見諒。」
轉頭又望了望那片一眼望不到盡頭的竹海,秦九葉突然想起先前那些山民說過的話。西邊官府把守之人她已經見識過了,接下來不會便是那東邊走火入魔的江湖魔頭吧?
但她方有這個想法的瞬間便放棄了。秦三友的事是她自己的事,她千不該、萬不該將其他人拖下水。邱陵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不想用沉重的人情去消耗他們之間的情誼,更不想在這樣緊要的關頭因一己之私拖住對方行動的腳步。
秦三友死後的那段時間,她曾想過要尋邱陵幫忙,畢竟對方是經驗豐富的查案督護,肯定比她這個勢單力薄的村姑頂用得多。
先前埋在心底的那股難受又開始翻湧起來,一旁邱陵觀察著她面上神色,不由得開口道。
那公子琰是何等手段?同她這個心軟無能的村野郎中可不是一回事。公子琰若肯為李樵做些什麼,川流院勢必會百倍千倍地將這些代價從他身上討回來,不會放他輕易離開的,到時候……
陸子參磕磕巴巴地應付著,本想著能糊弄過去,奈何對方太過敏銳,壓根不想同他繼續演戲了。
除了第一句,之後的都可稱之為鬼話。
「其實我這傷也不是很嚴重,都沒傷到骨頭,估摸著過幾天應該就沒事了,就不勞煩這位小哥了。」
談獨策這才點點頭,又嘮叨交代了幾句,正要轉身離開,秦九葉卻突然開口問道。
如果最後的答案只有「一命換一命」,那她就殺了他,絕不手軟。
轉而想到那躲在船屋中閉門不見人的許秋遲,秦九葉瞬間便明白了一二。
談獨策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各懷心思的兩人不約而同轉過頭去,只見那位談大人不知何時又出現在甲板上。
「去尋你之前,我確實是見過他的。當時他也說要去找你,可出發后就沒再見著他了,這幾天一直如此,不止是我,二少爺他們也沒再見過,這川流院本就是江湖之所,誰知道他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一口氣說完這些,莫名覺得這說辭像是故意抹黑一樣,急得連忙再三發誓,「真的!我對天發誓,我說的都是事實!」
公子琰當初借寶蜃樓一案對李樵下手的時候,必定指過一條路給後者。就像下河摸魚一樣,三面合圍之下、慌不擇路的魚兒只能鑽入袋中。從李樵的狀況來看,他已走投hetubook.com•com無路,要麼一步步走入公子琰的陷阱,要麼便是換個地方等死。所以起先她聽聞陸子參說曾在川流院附近見過對方時,心下是不由得鬆了一口氣的,這說明對方至少還有求生的渴望。
他不知何時已打開屋門,那把腰扇在他腰間晃動著。他從前幾乎手不離那把扇子,如今卻連碰都很少碰了。
「你的意思是說,丁渺離開九皋后並未直入北上都城,而是一直潛藏在焦州某處?」
那廂秦九葉邊聽邊點頭,一副並未在意的樣子,唯有握在欄杆上的手出賣了她此刻內心的感受。
「這是什麼狗屁待客之道?我家督護江湖上也是有名號的,堂堂斷玉君還去不得你們那破院子不成?川流院既有開門迎客的想法,為何不肯光明正大一同接待我們?莫不是打了什麼旁的主意,秦姑娘就這麼去了豈非羊入虎口?」
陸子參將眼淚憋了回去。
她並沒有見過那公子琰,但對方能隱於暗處同丁渺乃至天下第一庄抗衡多年,想來是個狡猾多智、忍耐力極強的人。
「公子說了,去與不去,全看姑娘選擇。」
她本想說其實不用這樣麻煩,認路的事她向來有些天賦。可這些話到嘴邊又停住了,她已經移開的視線又挪了回去,釘在那個垂首而立的身影上不動了。
他本意當然是不想見那姓李的小子的,但眼前女子這語氣倒像是要斬盡前緣,而他家督護好不容易能夠脫離苦海,可別讓這位秦掌柜勾一勾小手又給帶溝里去了。
她壓根沒傷到腿,只是因為腰傷有些不方便,起身有些費勁,走路需得小心些,除此之外倒也沒什麼大礙。對方如此著急往她身邊湊,不像是關心她的身體,倒像是奉了主子的命令、要來監視她的。
本來只是不抱希望地隨口問起,可見對方這副模樣,秦九葉心中頓時有了答案。
秦九葉不由得皺起眉頭來,還沒來得及開口試探一二,陸子參已經不客氣道。
金風未動蟬先覺。秋寒順著水流從北往南開始蔓延,即將席捲整個襄梁大地,而身處其中的每一個人都將迎來這場避無可避的寒流。
「又或者就連孝寧王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秦九葉似乎也抓住了些許頭緒,當即飛快接著說了下去,「其實我一直覺得天下第一庄在整件事中的態度很是奇怪。按理來說,能夠撬動孝寧王府這條線,丁渺想必藉助了天下第一庄的勢力暗中籌謀,此事也不可能瞞住狄墨太久,但瓊壺島當晚我在方外觀的船上見過元岐,後者顯然沒有將天下第一庄放在眼裡,甚至服下的秘方也不是從狄墨手中得到的。由此可見,或許狄墨對秘方一事的態度發生過改變,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後續雖然發現梁世安等人的行蹤,卻從沒見過所謂天下第一庄殺手暗中協助的跡象。要知道狄墨為了晴風散的事可是行動迅速,鎖定丁翁村后便派人前去滅口了。」
她輕聲在對方耳邊吐出兩個字,聽清那名字的一刻,陸子參的臉瞬間由紅變綠、由綠變紫、由紫轉黑,整個人像中了毒一般。
方才船室中許秋遲的叮囑又在耳邊響起,秦九葉當即收斂神色,客氣回絕道。
赤霞灘是走大船的地方,秦三友很少跑那一帶,但那是因為彼時他有自己的舢板。小碼頭的船家很少捨得多雇幾個幫工,沒有自己的船的情況下,若想多得些船資抵消路費,便只能去尋大船做工。
秦九葉有些不可思議地轉過頭去,正與陸子參的眼神相對,後者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眼神。
「督護每日事務繁忙,多虧陸參將這個左膀右臂相助。聽陸參將所言,這次借川流院的船入居m•hetubook•com•com巢、你也參与其中,可有同那院中之人打過交道?」
膽小鬼,今日做下的孽,明日總是要還的,日後有你後悔。
無數種酸澀情緒被盡數咽回肚中,姜辛兒垂下頭來,像一隻被遺棄的小狗一樣陷入沉默。秦九葉看不下去,三兩步走到對方面前、將人一把拉到自己身旁。
秦九葉走出船艙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接近黃昏。
但這些問題,秦九葉統統沒有問出口。
這種冷淡是在為之後的事做鋪墊,這樣分開的時候彼此才不會那樣痛。
「咱們不是要繼續查秘方的事嗎?你、你找他做什麼……」
那廂陸子參終於回過神,不由得將秦九葉拉到一旁咬起耳朵來。
老唐出事的時候這川流院藏頭藏尾,如今怎地突然間說要相見?不會是有詐吧?
秦九葉點點頭,面色倒很是平靜。
她只抿著嘴沉默片刻,下一刻抬頭簡短道。
秦九葉陷入短暫的沉默。
雲層壓得低低的,幾乎要與渾濁的河水連成一片。船頭破開雨霧,在兩岸望不到盡頭的竹林間穿梭。這種郁州特有的浚河船專為疏浚河道而生,船身同龍樞商船相比短上一截,在開闊水域航行時的能力要差些,卻能在險灘磧口間行進,頗有種險中求勝的姿態。
陸子參一愣,不知怎的竟然又開始心驚肉跳起來。
除了有些擦傷外,姜辛兒看起來並無大礙,但臉色卻很難看,看起來像是在那黑湖裡泡了三天三夜。
這世上就是有這麼種人,表面上玩世不恭、葷素不忌,實則內心比缽缽街剛炸出來的麻花還要擰巴。明明都跟著船來尋人了,看到正主卻非要做出一副一點也不開心的樣子,相反還比從前任何時候都表現得要冷淡。
陸子參聞言,當即豎起眉毛來。
「好,我去。」
官府用的青皮紙輕薄耐用,卻因為長時間壓在貼身的地方而起了皺,她將那紙緊緊握在手中,深深彎下腰去。
她話一出口,不止是一旁的陸子參、就連那位來傳話的川流院中人似乎也跟著愣了愣,唯有談獨策似是早就料到她的選擇,又婆婆媽媽地繼續說道。
「陸參將也是遭了罪,說這些做什麼?大家不也都沒事嗎?」
「名字呢?這位小哥叫什麼名字?既然接下來幾日都要相處,總得有個稱呼不是?」
對了,還有老唐的一筆賬沒算呢。
一些說不清的情緒在心間激蕩,秦九葉頓了片刻才喃喃問道。
真是個有趣的數字。
「陸參還要協助督護,想必這些天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怎好耗在我身上?我看不如還是換姜姑娘陪我正好。我倆這次深入居巢,可謂默契十足、惺惺相惜,只差沒有結為異姓姐妹,千鈞一髮從那洞窟走脫時更是彼此掩護、生死相托,可謂是不可拆散的一對。」
「這些消息也不一定準確。我只是將自己知曉的情況告知於你,你自己來判斷。」
「怎會是……川流院?」
剩下的一種可能便是……
「此處莫非是……」
風將這些鬼話吹向船尾,姜辛兒耳朵微動,那種高傲中透出些許嫌惡的鮮活神態瞬間回到了她臉上,她下意識望向不遠處門扉緊閉的船屋,急聲道。
「此番多謝談大人出手相助,不知可有什麼吩咐……」
眼見女子一直沉默,他的心不由自主地慌亂起來,突然無比後悔沒有再權衡一二便將那查到的信息給了她。
不知過了多久,秦九葉才緩緩伸出手、鄭重從對方手中接過了那薄薄的紙張。
一個川流院中人,到底為何會在談獨策的船上?傳個消息而已,讓談獨策代為傳達也不是不行。還有那公子琰是否太過神機妙算?怎地就能肯定她與姜辛兒一定能得和_圖_書救,早早便派了個人在船上等著?是否太瞧得起她了些?
「莫非你當真見過他?」
邱陵沒有繼續說下去。
秦九葉左右四顧一番,湊近前壓低嗓子道。
她話說得有些遲疑,邱陵卻已聽明白。
「你若真想找他,我倒也不是不可以……」
她會殺了丁渺嗎?還是孤身去和對方對峙,就像那日她頂著大風來邱府一樣?
談獨策依舊是笑呵呵的模樣,特意走近幾步、湊近秦九葉耳邊道。
「小卅……」女子慢悠悠將那個名字在舌尖轉了一圈,隨後笑著抬頭望向那個少年,「小卅,那這幾日就拜託你了。」
彼時許秋遲已經離開走遠,對方如是低聲解釋著,秦九葉沒有看那張紙,只抬頭怔怔看著面前之人。
他是不打自招了,可那女子似乎又改變了主意、憑空嘆道。
談獨策頓了頓,半晌才轉過身、望向身旁的人。
上一刻還在同陸子參談及川流院的秦九葉面上有些錯愕,半晌才望向那個瘦高身影。
「此人遠比看上去要危險得多,又藏身暗處、動向不明,而且他身邊跟著的那名刀客亦手段兇殘,聽風堂一案或許只不過是冰山一角。答應我,不要獨自去面對他。」
「秦姑娘、陸參將,聊什麼如此開心?」
過去在溟山深處度過的那些夜裡,她總在思考這個問題:到底什麼才算得上是公道,她要如何做才能算是為老唐、為阿翁討回公道。到底怎樣才能算是復讎,怎樣才能讓對方感受到和她一樣的悲傷、痛苦和憤怒。
她彎下腰去的同時,面前的人已不由自主伸出了手,但最終只是虛扶一把,隨後輕聲道。
她先前不知曉川流院的具體|位置,眼下得知那隱蔽的江湖暗庄竟然就在不遠處,心下的第一個想法便是:公子琰選擇將川流院建在此處定是有原因的,或許對方也認為居巢是個很重要的地方。除此之外,公子琰顯然與那東西打交道不是一天兩天了,她既然醫者出身,不論如何都該同對方見上一面。而眼下對方主動提出,除去當真對她不懷好意外,或許也有交換信息的意圖。
「有位相熟的大人在追查丁渺下落的時候尋到了觀潮亭赤霞灘附近,若我們的判斷沒有錯的話,對方當時應當是從那裡離開的九皋。至於你阿翁……」
利弊衡量清楚,秦九葉乾脆利落地開口道。
又是川流院,方才許秋遲說到之前被救一事時似乎也提起了川流院。
「督護所做的一切,九葉銘記於心。若來日有機會,定竭盡全力報答。」
「秦姑娘?」談獨策眨巴著眼睛望過來,似乎也察覺到了一些微妙變化,「若是有什麼問題……」
她相信陸子參說的都是事實。
秦九葉回過神來,打起精神給了對方一個安慰的笑。
上漲的河水將整片竹林衝出無數條彎彎曲曲的河道,翠竹一半浸在水中,一半在風中沙沙作響,船頭偶爾擦過竹葉,又轉瞬間沒入其中,有種奇妙而幽深的感覺。
周亞賢那日在觀潮亭中說的話他還記得,對方明確說過,已經攔下了去往都城的可疑船隻,剩下的也已鎖定。那便有兩種可能:其一,周亞賢為了暫時安撫他說了謊,為的是讓他將心思放在天下第一莊上。但憑他對對方的了解來看,那樣一個做事滴水不漏之人應當是不屑於打這種障眼法的。
數日不見,對方的眼睛仍有些紅腫,那未曾好好修建過的鬚髮幾乎要將那雙小眼淹沒了,一開口聲音聽著像是快要哭出來。
秦九葉的目光在對方身上一掃而過,心下不知為何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但緊接著,一種說不出的氣憤又湧上心頭。
四周暗流涌動,眾人各懷心思,唯有陸子參沒能看hetubook.com.com明白這一切,一心只覺得這個決定荒謬而倉促。
「我只是想起督護臨行前的囑託,又想到自己的無能,到頭來竟還要求助於川流院那狗屁江湖暗庄,簡直將督護的臉面丟到爺爺家去了……」
「那是自然。那江湖暗庄中人行事很是鬼祟,不過在下年少時也是剿過匪、立過功的,這雙眼睛放得雪亮,與他們周旋起來也算機靈……」
「秦姑娘,陸某實在是……無顏見你啊!」
甲板上路過的船工聞聲有些好奇地望過來,秦九葉頓時覺得有些丟人,只得一瘸一拐上前低聲安穩道。
迎面一陣風吹來,激起些許涼意,秦九葉瑟縮了一下,正想回屋避一避風,便聽陸子參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其實我這次來尋你,還有一件事想告訴你。先前你阿翁的事,我很抱歉。雖然有些遲了,但還是覺得應當說與你知曉。這是秦三友出城離開九皋后的一些動向,前段時間我在九皋協助調查周邊水患情況,順便幫你問到了這些,都記錄在這裏了,不知對你來說是否有用。」
直到目送邱陵離開,秦九葉再沒有展露過分毫令人不安的情緒。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沒有將「復讎」二字掛在嘴上,是因為這兩個字無時無刻不在她心底灼燒著,像不能熄滅的火星,等待著死灰復燃的契機。
他不會說些不負責任的話,但秦九葉已能猜到可能發生的情況。
那問題可多了去了。
秦九葉話一出口,邱陵也思緒飛轉。
「左膀右臂」四個字聽得陸子參有些飄飄然,渾身上下頓時充滿了使不完的勁,先前顧慮一掃而空。
「這也說不準,需等前方河道疏通。不過督護說了,要幫秦姑娘安排個可以做事的地方,有什麼需要儘管跟陸某提,我也算是將功折罪。」
陸子參心下擰巴,臉上寫滿了「不情願」三個字,但自知已瞞不過對方,只得低聲道。
她沉浸在糾結情緒中,沒有留意自己此刻臉上的神情,但站在一旁的邱陵卻看到了。
「陸兄放寬心,反正督護這些天也不會走遠不是?這船上沒有我能施展的地方,眼下是爭分奪秒的時候,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且讓我去探一探那公子琰的底細,再借他寶地一用,說不定還有另外收穫。」
秦九葉一愣,隨即有些茫然地抬起頭來。
「我們假定丁渺與孝寧王兩人在很早之前便已達成了某種共識,只不過他們要做的不是一件事,而是分頭行動的兩件事。孝寧王借祭祀大典戕害文武百官、攪亂都城朝局只是其一,丁渺徘徊龍樞的真實目的則是其二。」
「當然是為了秘方的事,不然你以為如何?我之前便說過,公子琰或許另有私心、不可完全盡信,但川流院中若有咱們的人,難道不是好事一樁嗎?」
只是方從險境中脫身的喜悅沒能持續太久,秦九葉的手心攥著一張薄紙,那是方才在船屋時,邱陵離開前交到她手中的。
可不論他如何氣急敗壞地質疑,對方似乎也並不在意,就站在那裡等一句答覆。
他話還沒說完,他身後跟著的那人突然開口。
「自然。不過院中小徑眾多、交錯複雜,小的到時候還是會為姑娘引路的。」
「誰同你是一對?先前那是形勢所迫,我向來只跟著我家少爺……」
「誰?」
陸子參憋得臉色發紫,秦九葉心下一樂,面上還是一本正經、低聲寬慰道。
秦九葉聽罷轉過頭來,意味不明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或許你說得對,這種事終究是不能強求。早些斷了念頭,倒也是件好事。」
女子似乎並未察覺什麼,陸子參微微鬆了口氣,連忙正色道。
那廂陸子參見她許久不說話,臉色也越發難看,頓時越發心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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