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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方

作者:八條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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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破曉一線

第二百二十五章 破曉一線

「可你難道不覺得這種描述很熟悉嗎?」秦九葉不理會對方言語中的情緒,仍不願放棄心底的那種直覺,「這東西的毒理與感染秘方之人發病的過程實在很相似。」
「身為醫者,一切的懷疑必須要親自驗證才能有答案。這便是我當初勇闖寶蜃樓的原因,也是現下我要與你爭執的原因。」
他說完這一句便要走出葯廬、透一透氣,然而那女子像是全然聽不懂他話中諷意一般,一個箭步攔在了他身前。
當初那天成方士為探尋天地玄機來到九皋,最終也沒能尋到一個答案。而後數百年,左鶿又因追尋居巢惡疾的真相緊隨而至,在地底石穴里抱憾而終。又過了數載,滕狐和她輾轉來到瓊壺島上,為所謂的秘方謎題奔走苦熬。儘管那古老秘密的最後一層面紗仍未被揭開,但一輩又一輩的先行者仍用生命守護著那顆關於真理的火種,如今那顆就要熄滅的火種已傳到了他們手中,是帶著一探到底的決心繼續前行,還是任由其熄滅消失歸於虛無,全在他們一念之間。
「誒呀,這是我昨天一早給你送來的,這都放了快一天一夜了,哪還能入口?老火新熬了王八湯,我再去給你們盛些過來。你說說這一天到晚的,也不知道往嘴裏送東西,葯還沒煉成,人怕是要成仙了……」
「不過才嘗試了一十九次而已。或許成功就在第二十次呢?我不會放棄的。」女子瘦小的身影搖搖晃晃站起來,口中一遍又一遍地念著,「我不會放棄的,絕不會放棄……」
質疑師父留下的東西對滕狐來說是一種難以言說的痛苦,但此刻急切想要駁斥秦九葉的情緒完全佔據了他,令他將一直以來深藏心底的困惱統統說出口。
「此書是在瓊壺島地下墓穴中一口石棺中發現的,石棺中除了這本醫書外再無其他陪葬品,那棺中也並無屍身,似乎只是衣冠冢。衣冠四周僅散落著些女子敷面的胭脂水粉,隨葬之物寥寥,墓中布局也極其潦草。他由此判斷那棺中之人或許並非那位天成方士本人,起先對那醫書中描繪的許多內容也都持懷疑態度,直到他開始研讀那本醫書。」
與杜老狗重逢的第二天,秦九葉便想著將人接到身邊照看。但杜老狗本人並不願意離開那座學堂,儘管已經沒有了學生,他仍每日端坐那茅草屋裡,時而埋首書卷中,時而靜立在那棵樹下,倒是比從前在九皋城遊走街頭時瞧著要平靜許多。
「你可知道我師父當初為何會去瓊壺島?」
「枳丹是當年瞿氏所創,確實已經遺失,這是我這些年研究古籍琢磨出來的,雖說同古方中記載的應當還有些出入,但大體上八九不離十。尋常方子起效太慢,待到能發揮效用,病患早已被毒引蠶食,唯有枳丹的路子算是奇招狠手,方有一搏的可能。」說到此處,她又不客氣地補充道,「這是我眼下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了。你若不服,且提出些新想法來。」
滕狐猛地回頭,神情有些扭曲地望向她。
與邱陵約定的七日眼瞧著便要到了,葯廬里關於秘方的研解爭執進入白熱化,苦苦求索而不得的苦悶在狹小空間內發酵膨脹,沒有硝煙的戰hetubook.com.com爭從日升持續到日落,月光雨水中仍未停歇。
「野馥子。我們再試一次用野馥子入葯。」
「那醫書中著重用了一章來講野馥子的用法,其中提到這是一種藥性非常奇特的毒物,中毒者癥狀不一,有些似急症,咳血肺衰而死,有些似慢性症,兼具皮膚潰爛、雙目失明、六臟皆損的癥狀。但此毒物若合理入葯,可以用來逆轉治愈那些經歷所謂降神儀式之人。但因章頁缺損、文辭晦澀,其所描述的事物又太過離奇,而今巫祝之事漸衰,這書中記載的野馥子的用處就算公之於世也無人重視。」
被迫起身的滕狐頂著那張浮腫的臉,細眉幾乎要在印堂上打個結。
她確實沒有在正統醫書中看到過所謂野馥子的形態、產地、毒理藥理的記載。但她一直覺得,那是因為她學醫時的條件太艱苦了,能接觸到的古籍文獻本就有限,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想要親自找來這樣東西驗證一番。只是她從未想過,即使身為左鶿弟子、飽覽天下醫書的滕狐也會這樣告訴她。
「滕狐先生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合眼了,可需要熊嬸幫你煎一副安神的方子?」
可如果野馥子確有其物,它到底什麼東西,又為何會如此神秘?在這片晦暗不見光亮的黑水之下,那道遲來的光究竟何時才會透出?而她身為溺水之人又要如何才能抓握住一道虛無縹緲的光呢?
「師父平日里多數時候都是沉默而寡言的,也絕不是個會在書信中放任筆墨之人,只有發現了足以令他興奮難寐的東西才會迫不及待與我分享。所以即使他之後再無音訊、最後的遺書也落入旁人之手,我也堅信野馥子應當便是他觸碰到的離真相最近的東西。只可惜……一切不過只是虛妄而已。」滕狐的講述猝不及防地終結,聲音疲憊中透出一股絕望,「若非如此,我也不會直到最後一刻,才想著去嘗試這種東西。」
滕狐瞥她一眼,神情像是在看傻子。
痛快歸痛快,為了避免對方惱羞成怒、背後下毒,她還是解釋道。
其實不止是滕狐,她也快要到極限了。而人在這種近乎崩潰的狀態下是不可能得出正確的結論的。
滕狐沉默片刻,突然神情古怪地望過來。
「師父之所以會去瓊壺島,是因為某個人。此人真實姓名已不得而知,傳聞乃是天成時期的雲遊方士、瞿家後人血脈,因醫術超凡而被賦予神話色彩,可惜早早仙逝。野史記載此人曾在如今的龍樞一帶走方布葯,師父便是追尋他的腳步去了九皋,最終卻只尋到了他的墓穴。」
秦九葉沉思片刻,隨即想起許秋遲先前對自己說過的一些細節。
「關於野馥子可以用藥的記載,最早便得來於此人遺存的醫書,再往前便已無從追溯。你且仔細想一想,除了旁門左道、野史雜錄,你可曾在任何一本醫書中見過這種東西的繪圖甚至描述?世人甚至不能統一所謂野馥子究竟是何模樣,你又怎知你在寶蜃樓得到的東西就是真正的野馥子,而不是你沒能識破的江湖把戲呢?!」
滕狐搓了搓手上藥粉,聲音漸漸低下來。
「萬物自有偏性,調和五m.hetubook.com.com行才是上策。若能尋得一副合劑之祖、萬用妙方,以此做底護住病患心脈,便能給予足夠的時間清除體內秘方,那麼或許不用劇毒之物也可做到。」
「你不會是說,左鶿先前懷疑秘方與古時祭神儀式有關,所以便順著這思路尋到了那個人吧?」
「那是枳丹方子中的一味葯。」
秦九葉不用照鏡子也知道,滕狐說得沒錯,她確實已將「挫敗」寫在了臉上。
「眼下你不過接觸此物數月,而我師父當時已深陷其中數載,步入何種痴狂境地都不為過。失去音訊前一年,他最後寄給我的信中提到了他在所謂『窮極之境』的一些發現,其中便提到了一本醫書。」
稀爛的薄荷膏順著滕狐的麵皮向下滑動,拖出一道青綠色的痕迹,使得那張臉有幾分可怕又有幾分可笑。
「我不是在說瘋話。如果我們的思路是對的呢?如果問題不是出在藥方本身呢?」秦九葉口乾舌燥地說著,卻連停頓一下、潤一潤嗓子的空閑也沒有,「我的野馥子是從寶蜃樓收來的,誰知道那在寶蜃樓里拍出的人又是從何處收來的?一碗湯放上整宿就變了味,很多藥材放上三五年藥效便會減半,何況是這不知道輾轉了幾手、流轉過幾載的野馥子呢?凡事都有個概率,或許我收來的那些野馥子中有些已經失效,而你先前嘗試的便是其中之一。我們再試一次,好不好?」
秦九葉轉身在冷水中洗了把臉,再次翻出左鶿當年留給滕狐的手記,反覆查看其中關於各種毒物毒理的記載,其中多數都有旁徵博引的論辯,唯獨在野馥子一物后的記載格外簡略。
秦九葉盯著那灰塵一般的東西,只覺得兩眼一黑、一口血就要吐出來。
滕狐的尖叫聲衝破葯廬屋瓦,葯釜后埋頭苦幹的女子早已有所準備,當下調整了一番耳朵里的棉花,頭也不回地說道。
真是惡人當需惡人磨,蒼天饒過誰!
滕狐又開始喋喋不休念叨起自己死去的師父,秦九葉只覺得腦袋生疼,眼前彷彿有一萬個左鶿在搖著鈴鐺、念著咒語,要將她僅存的理智擊碎。
他們彷彿從荒原走進了城鎮,卻一頭扎進了死胡同里,若不能及時抽身出來、縱觀全局,只會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黑、越走越絕望。而有時候兜兜轉轉,答案其實就在眼皮子底下。
而這代代相傳的市井說法到了秦九葉這一代,已演變為那賣葯之人抬價用的故事。講故事的人說,那產野馥子的古怪地方名喚留人坳,山坳外寸草不生,山坳內卻遍布奇花異草,走獸蟲蟻都生得古怪,鳥都不會從那處深坑上飛過。曾有路人帶回一塊那裡的石頭,說那石頭也很是古怪,可令濁水變清、鮮果不腐。有人說那是點石成金的寶石,某方富甲知道了便要來收,可到地方后卻發現,那撿了石頭的人家全都身患怪病、沒過多久便紛紛死去了。這下子石頭成了不祥之兆,留人坳也成了不折不扣的不祥之地。後來改朝換代,如今早已無人知曉所謂的留人坳究竟在何處,需得死人託夢、仙人指路才能進入其中,而野馥子更是千金難求,久而久之成了可遇不可求和_圖_書的象徵。
她方才出聲,滕狐已當即接著說了下去。
「你的方子吃了要死人的。以鹿鈴草開道,雖能遏制心脈衰竭,對肝腎二脈損耗卻極大,必須解決藥性相衝、毒入二脈的問題……」
「你又動了我的方子?!」
除了熊嬸,葯廬中的其他人都不敢接近後院,有時只遠遠望上一眼,也覺得那裡的氛圍恐怖非常,似有黑龍盤踞、陰雲集結,雷電暴雨不知何時便會落下。
滕狐埋首葯堆中,那頭向來梳得光亮的髮髻已變得雜亂如稻草,旁逸斜出的髮絲像是混亂的思緒,不受控制地顫抖著。這個被左鶿親自選中的天之驕子面對挫敗時的負面情緒,猶如滿溢而出的黑水瞬間淹沒了整個葯廬,令身處其中的每一個人都壓抑得喘不過氣來。
「這湯姑娘怎地還沒喝呀?」
而眼下,那「雷公」與「電母」又在鬥法,餘下兩名護法眼觀鼻鼻觀心地坐在交戰線上,若無其事地做著手頭的事。
她的人生常常浸泡在這兩個字里,再沒有人能比她更懂得如何同它相處了。
「那是老娘翻了三個山溝才挖回來的,你若敢將它丟出來,我便將你丟出這院子!」
如果這一次還是失敗了怎麼辦?如果這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怎麼辦?如果等待他們的註定是無盡的黑夜怎麼辦?
滕狐顯然聽出她言語中的質疑,不禁轉頭狠狠瞪了她一眼。
秦九葉呆住了,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秦九葉突然有些後悔自己方才沒有開口說起那擎羊集中的傳說。反正都是講故事,誰還能比誰更離奇呢?
秦九葉見狀也不再勉強,相比眼下藥廬里的氛圍,那空落落的學堂反倒還清靜些。
勸說無用,滕狐陰沉抬起眼,嗓子眼深處擠出幾聲冷笑來。
「秦九葉,你且照鏡子瞧瞧,你現在就像一隻拔了毛的鴨子、斗敗了的雞,又比我好到哪裡去?」
筆尖的墨汁已經凝結,秦九葉手一歪,那隻筆便應聲落地。
抱頭捂耳的手緩緩垂下,秦九葉望向滕狐,也品出了些許不對勁。如果對方修得是什麼武功心法,現下應該已算是走火入魔了。
秦九葉知曉左鶿在滕狐心中的地位,此刻提起只是想要對方不要偏執己見,早早跳出固執思維,卻沒想到反而刺|激了對方。
滕狐很是沉默了一會,半晌才轉動眼珠望向她,隨即從身上取出一隻金色藥罐倒了倒。
「人活一世,總該有這種孤注一擲的時刻。不論結果如何,難道還能比現在更糟嗎?」
「那所謂的天成方士或許不過只是那萬千煉丹道士中的一個,所謂野馥子可以入葯的說法,自始至終都不過只是謬傳。那石棺中從來空無一物,所謂失落的醫書中皆是虛言謊話,這世間也從來沒有什麼奇毒野馥子!一切都不過只是虛幻泡影、虛幻泡影……」
那紈絝當初確實是摸著一處墓道進入的地下,而且還提到過那墓道的入口處立著一尊農神風陰的神像,現下想想,那尊神像倒是間接證實了墓主人的真實身份。
秦九葉敏銳看向對方,聲音中也透出些許火氣來。
「不可能!枳丹的方子早已失傳了。」
「你先前都不知曉這東西的毒理,為何還要費盡心思去寶蜃m.hetubook•com•com樓收?」
滕狐收回目光,冷冷開口問道。
九皋城裡的寶蜃樓老不過缽缽街的老店,擎羊集的傳統卻可上溯數百年。而野馥子的傳說隔一段時間便會在暗市中被人提起,就像神秘本身,從起先的頻繁談起,到最後的逐漸遺忘,拿起放下都沒什麼實質意義。
熊嬸的聲音打破沉悶的空氣,秦九葉渾渾噩噩抬起頭來,後知後覺望向灶台旁那碗已經徹底冷掉的甜湯。
熊嬸不等她動作,已經手快地將那湯碗拿在手中。
滕狐此話一出,整個葯廬都靜了下來。
這些時日的相處,雙方都對彼此有了些深刻了解,滕狐知曉對方同自己一樣是個固執之人,兩方相持不下、若不能徹底說服對方,之後勢必還會再起爭執。
她嘴上不停,又端著那碗匆匆忙忙地離開了屋子。
墓穴?所以在左鶿踏上瓊壺島之前,那島上已有別的醫者踏足?
秦九葉的身形仍僵立在原處,直到熊嬸絮絮叨叨的聲音遠去,她才突然動了。
「試藥難道不需要損耗嗎?你該慶幸還剩下這點。」他說罷頓了頓,才繼續道,「你可想好了,馥子只剩一枚。如果這一次……」
新想法,更多、更好的新想法,源源不斷、卻總是走向失敗的新想法。
一點灰白色躺在又寬又長的桌案上,小的像一粒米。
「不要怪我,我也是為你著想。你現在已經黑氣繞頂,若是放著不管,只怕會急火攻心、氣血逆亂而死。」
她的師父還是太保守了,那左鶿為了追尋一個真相,不僅翻山越嶺,還要打洞下墓,怎能不算是另一種偏執瘋狂呢?
對方「啊」的一聲驚叫,頂著那根針站起身來的同時,手中毒鏢已經揮出。
秦九葉沒料到對方會突然提起往事,下意識擺了擺手。
「你若腦袋不清醒了,便給自己來兩針。自己若下不去手,我也可代勞。」
「不論是所謂的靈藥枳丹,還是奇毒野馥子,不過傳說而已。你若當了真,便是蠢人中的蠢人。」
當然,這些不著邊際的話秦九葉是不能同滕狐說起的。
「你到底還知道些什麼?能不能坦坦蕩蕩說出來,非要這般陰陽怪氣地浪費時間嗎?」
但冥冥之中,她又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奇妙感應。
女子抬起頭來,那雙眼睛不知何時已恢復了黑亮,刺目的晨光自她身後破曉而出,在她的瞳仁中映出一片火來。
「再試一次。」她快步走回滕狐身邊、一把攥住對方的衣袖,「我們再試一次。」
她的手指停在那短短一行墨跡旁,徘徊許久后還是開口道。
「什麼再試一次?」
「愚蠢!秘方深入骨血,一味以葯護心,便是助紂為虐。眼下當務之急,是要尋到可以精準克制、起效迅速的毒引,以毒攻毒則自身之困不攻而解。」
「先發於口鼻眼、血脈末端以及裸|露在外的肌體,而後五臟六腑皆被侵蝕,一旦毒發不可逆轉,非尋常毒物所能浸染。你以為我沒有仔細看過我師父留下的東西嗎?野馥子對患病之人並無任何效用,你便是念再多遍也無法改變這一事實。」
「服用野馥子之人,先發於口鼻眼……」
揪成一團的眉毛瞬間回到原處,滕狐掙開衣袖、面無表情道。
「若是和_圖_書師父還在,定不會是如今這副局面……一定不會是如此……」
「因為關於此人最為離奇的傳說便是,他曾救治過被神明降臨之人。」
令人感到絕望的不是那個複雜困難的問題本身,而是一次又一次被驗證是錯誤的答案。
就在此時,李樵的聲音驀地響起,打斷了對方近乎囈語的發言。
「我並不想知道你師父究竟在瓊壺島上做過什麼喪心病狂之事,你若覺得心裏膈應,也不用勉強說與我聽。」
秦九葉早有防備,一個葯簸箕劈頭蓋臉地扣了下來,又挖出一團薄荷膏拍在對方面門上。
對方一雙手爪子在檯子上抓來抓去,嘴上喋喋不休,簡直比凌晨的雞還要吵鬧,秦九葉忍無可忍、正要開口,冷不丁一道陰影從身後緩緩升起,姜辛兒已經火冒三丈地站起身來。
「此人考證了許多野史雜錄,最終得出結論,史上最早關於野馥子的記載約莫在九百多年以前,當時的北方古城穆爾赫爆發瘟疫,整個城池一度淪為鬼城,上百醫者投入其中共克時艱,最後便是靠這味野馥子驅走疫氣。只是那疫病具體為何,又是如何治愈已不得考證。」
「我給你的時候不止這些吧?」
她就沒去過什麼留人坳,也從沒見過什麼怪石頭。她不是沒有懷疑過那野馥子是否真的存在,只是……
「勞煩熊嬸了,我這就喝……」
秦九葉一聲不吭站起身來,幾步走到對方身後,不等對方回頭、手中毫針已經出手。
如果野馥子當真並不存在,只是一個被人虛構出來的東西,最早的流言又是如何產生的呢?畢竟它既不是可治百病的神草,也不是返老還童的妙藥,所謂降神一說那般晦澀難懂,有幾個人會為了賣葯去編這樣一個故事呢?
葯廬里終於獲得片刻寧靜,秦九葉幾乎能聽到自己心底回蕩的笑聲。
或許世人對野馥子從未有過統一的認知,但就算不同時期的醫者對其毒理的解讀不同,可它的樣子總該是一樣的吧?這世上哪有什麼藥草會變幻形態?時而扁圓、時而寬方,有時巨大、有時細小,歸根結底不過是隨著各朝各代江湖騙子們賣葯所需而變幻莫測罷了。
「左鶿之所以會向你提起野馥子,該不會就是因為那墓穴?可古來賢醫眾多,為何偏偏要追尋此人腳步?」
秦九葉的目光一一掃過這幾日累積下的方子、論述過的法子,只覺得那些墨點筆畫快要化成一隻只長腿的蜘蛛,潮水般向她湧來,隨即在她的案子上結起一層層網。
「哪來的萬用妙方?我看你是昨日沒睡,眼下做起夢來了。這又是什麼?為何還有骨碎補?從哪個山溝里挖出來的?簡直髒得要死……」
但挫敗對她來說不過家常便飯。果然居里的瓦漏了她會感到挫敗,灶台旁的米缸見底她也會感到挫敗,就連那竇五娘付葯錢時永遠掏不出來最後一個子的時候她都會感到挫敗。
「怎會是虛妄?有時候越是荒謬的存在越是事實真相本身。左鶿名聲在外卻沒有留下太多傳世醫書,只因他對自己所記錄的大多數東西都不甚滿意,願意著書成文的部分少之又少。一個在求醫問道之事上如此嚴謹刻板之人,會平白無故同他唯一的弟子提起一樣虛妄之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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