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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方

作者:八條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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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門的那一邊

第二百二十七章 門的那一邊

邱陵與許秋遲自始至終都沒有下船進入川流院,似乎是遵循先前的約定,又似乎是有意劃清與這江湖之所的界限,秦九葉沒有探究,只同兩人說了這些時日的進展,最後借老唐的案子提起了「失而復得」的杜老狗。
恰到好處的溫度經由她觸碰的那個點迅速闖入他的身體,猶如奔涌的江流、驅散凜冬的寒意,從他的手指、手臂湧入胸口和腦袋深處,再奔向全身上下每一個角落,春天般喚醒了他的一切。
他倉皇四顧,卻見更多的腳印從四面八方的雪地上冒了出來,或深或淺、交錯疊加、帶著血痕的腳印,彷彿有看不見的鬼魂流著血、在他周圍徘徊。
「歡迎回來,李樵。」
眼睛的主人說著說著便笑了,暖暖的光抱著她的輪廓,隨著她鮮活的神情變幻著形狀、在每一根髮絲間狡黠跳動著,一如他初見她時的樣子。
許是當初輾轉流浪時在船上吃過苦頭,又許是被公子琰接來川流院的途中留下了不好回憶,杜老狗說什麼也不肯上船、坐在地上又喊又叫,直到那位扎著圍裙的談大人親自迎下船來。
「各回各家……」公子琰喃喃重複著那四個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若能如此,當然最好。只可惜,川流院中人無家可歸……」
一切都彷彿隔了半生一樣遙遠。他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的自己被困在那段不堪的過去,苦苦掙扎卻無法逃離,直到她握住了他的手,帶他走出了那片風雪。
「那可不好說,我看那兩個姓湯的就死心眼得很。」
孟珂出身書院,而談獨策亦是如此,秦九葉先前卻怎麼也沒想過,這兩個人會有交集。杜老狗不認得自己當初付出慘痛代價救起的公子琰,卻記得曾經君子之交的友人,即使已經面目全非,但他們還是在第一時間認出了彼此。故友重逢的欣喜談獨策並未掛在嘴邊、擺在臉上,但轉頭便教人送了新酒到院中。秦九葉覺得對方可能一早便知曉杜老狗被藏在川流院,甚至懷疑這便是兩方暗中勾連的又一層秘密,然而她覺得真相如何或許並不重要。
白色風暴令他幾乎睜不開眼睛,視野都隨之晃動起來,唯有那隻伸向他的手不曾搖動分毫。
秦九葉啞然,半晌才笑了笑。
邱家人不進出川流院,秦九葉等人又在葯廬忙碌,出入跑腿工作便落在康復的李樵身上。晴風散已被徹底清除,秘方的痕迹也從他的身體中消退,他便猶如枯木逢春、涸澤生泉,面容煥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往返穿梭于川流院和渡船之間時,男女老少都會不由自主地盯著他看上兩眼。
兩兩相望的第一眼,杜老狗便安靜下來,隨後遲疑著喚了一聲「炭郎」,秦九葉這廂窘迫不已,解釋的話還未開口隨即突然反應過來什麼。
白色,一望無際的白色,從天的盡頭到地的盡頭。
「別怕,我抓著你呢。」
窗外那棵老柿子樹最後一片葉子也落了下來。
「說得也是。再過不久,這整片竹林或許都要被洪水吞沒了。原來二十多年https://m.hetubook.com.com過去,該來的總還是要來的。」對方抬起那雙灰白空洞的眼瞳,定定望向院門大敞的庭院,手中一直摩挲著那根玉簪,「我只是偶爾會想,如果當年沒有一意孤行自請入天下第一庄,而是留在書院、留在老師身邊、留在簡簡單單的方寸之地、案牘之間,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他這樣想著,終於慢慢轉動身體、回過頭去。
或許季伯的手藝還是要排上些用場。她正思考著如何開口協調此事,湯越便拎著那裝著湯藥的籃子來到她面前。
「公子不見旁人,也不肯離開竹樓。湯某無法,只得來求助姑娘了。」
就看一眼吧,就一眼。
許是因為將川流院的擔子徹底卸了下來、不再耗費心血地操勞,對方瞧著比前幾日好了不少,說話好像也有了力氣。那日他從葯廬走出去了杜老狗的院子,離開的時候吐了不少黑血,滕狐甚至覺得這人熬不過當晚了。
陸子參跳下船飛奔向她,顫抖著問她一切是不是真的。秦九葉只嚴謹表示,自己和滕狐分別確認過三次,結果都是好的。陸子參大喜,下一刻轉頭望向船上的邱陵,又轉瞬間陷入大悲之中。
他哈著氣、搓著手、跺著腳、努力將身體縮成一團,但寒冷還是一寸寸佔據了他的全部。
這種感覺有些怪異,但也不足以讓人駐足良久去細細品味。秦九葉緊了緊身上略顯單薄的衣裳,抬腳邁入竹樓之中。
只要她喚他的名字,他就要去她身邊。
「眼下這院子都是你的了,就算你不對我這般上心,他們也不敢把你怎麼樣。」
對他來說,那個心愿確實已經種下太久了,真到了實現的一刻,原來一切都比想象中要平靜。
「避無可避、無處可逃,便只能背水一戰。」
眼前光影晃動,他望見一雙黑亮的眼睛。
直到她抬起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指尖。
對方的神情在那團白氣后變得有些模糊,秦九葉只能從那一倏忽的停頓中品出些不同尋常的情緒。
他喚得不是什麼「炭郎」,而是「談郎」。
他好像走了很遠的路,雪很大,風很疾,呼吸的每一口氣都是冰冷的,手腳凍得麻木,臉是刺骨的疼。
是不是只要進入身後那扇門,一切就都結束了?他再也不用忍受那種徹骨的寒冷、無窮無盡的痛苦,他終於可以休息了。
「來我身邊,我們一起回家,好不好?」
「你放心,等到一切塵埃落定之時,自然塵歸塵、土歸土,你不必如我一般終身困死在這院中。」
習武之人的身板子果然同尋常人不一樣,真是禁折騰。
迎面吹來的風雪像無數只手將他往後推著,他踟躕的腳步不由得後退半步,半邊身子隱入了那道敞開的大門之中。
「這裡是哪裡……」
那些奇怪而刺鼻的氣味也一併消失了,只剩熟悉的薄荷香氣,由遠而近、羽毛般輕輕落在他臉上。
潮水般的記憶湧來、瞬間將他吞沒,他像溺水之人在回憶的漩渦中身不由己地沉浮著,直到此刻才和-圖-書在現實墜落,整個人渾身一顫、掙扎著爬起身來,這才發現手一直被人握在手中。
「我不想川流院變成天下第一庄,我也不想成為下一個狄墨。」
秦九葉抿了抿嘴,習慣性地觀望了一番對方氣色。
他的眼睛渾濁不堪,目光卻猶如初春新融的雪水般清冽。
可為什麼,為什麼在聽到她說「回家」兩個字的時候,他的雙腳會義無反顧踏入風雪之中呢?
他好像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種顏色了,又好像已經在這中顏色中停留了很久。
「湯越愚鈍,跟在公子身邊多年,沒能學到更多本事,只能說比旁人多些了解。眼下這院里院外,姑娘是唯一的人選。」
院里院外已經鬧成一團,這向來耳聽八方的竹樓公子怎會不知情呢?
無邊無際的白色終於褪去,繽紛的色彩轉瞬間湧入他的眼中。
秦九葉抬起頭來,一字一句地說道。
身子動了動,積雪便在腳下吱嘎作響。
他不知道這場暴雪何時才會停,不知道這寒冷痛苦何時才能結束,不知道屬於他的救贖何時才會降臨。
血從大地深處滲出,不論覆上多少白雪,也瞬間透出紅色來,刺目得令人膽戰心驚。
談獨策的酒徑直便被請上了葯廬那張石桌。酒過三巡又是感慨萬千,不少人仍念著竹樓中的公子,覺得希望就在眼前。秦九葉望著眾人面上神情,心中有些五味雜陳。
「不要被這些煩惱瑣事壓垮了,且想些有盼頭的事。等到一切都結束,你在這江湖中也將擁有一席之地,到時候莫說一間小小葯堂,或許建立江湖第一大葯庄也不是沒有可能。」他說到此處停住,品了品對方的沉默,「怎麼?你還不願意不成?」
好奇怪,他不是應該回到這裏的嗎?為何站在門前卻又遲疑了呢?明明每次完成任務后,他都是要回到這裏的。
「李樵……」
「你只是迷路了,我來帶你回家。」
但這些話眼下說出口實在太殘忍,像是歷經一場苦戰、精疲力竭過後卻發現,一山之外還有一山、萬難過後還有萬難,這種感受並不好,她與滕狐兩人承受已經足夠,其餘人只需好好享受這得來不易的勝利便好。
不知過了多久,吱呀一聲,門開了,黑漆漆的一條縫,雪花瞬間灌入其中,又轉瞬間被吞沒。
公子琰似乎並不意外她的答案,只故作惋惜地搖頭嘆道。
他跌倒在潔白卻冷酷的大雪中,凍僵的雙腳已不能帶動他的身體,他便匍匐著向前爬去,結了冰的睫毛凍住了視線,他便閉著眼在黑暗中前行。
儘管那扇門裡並沒有等他回去的人。
他後知後覺低下頭,這才看到雪地中那行血紅色的腳印。
回家?他哪裡有家。
還等什麼呢?快些進去吧。
秋聲裹挾肅殺之氣步步逼近,幾乎所有人都預感到了一場惡戰的到來,但沒有人說破這一切。像是約定俗成的規則,彷彿說破的那一刻,可怕的事就要應驗。
秦九葉用餘光將一切盡收眼底,心中有種既欣慰又心虛的複雜情緒,感覺像是一念間點化了什麼精怪m.hetubook.com•com、助長什麼妖魔修成了人形,眼下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為禍鄉里、禍害人間。
「只要人在,就有希望。到時候若他們願意,我可以帶他們去九皋看看。我同你說,九皋當真是個好地方,生意雖做不大,但總能填飽肚子。冬天雖然難熬些,但總不至於像曲州那邊能凍死人。等到一開春,一切就都好起來了。花也開了,草也綠了,隨便一條小河裡便能抓到魚……」
「我這人沒什麼耐性,從不接手任性的病人。你的情況確實棘手,但也不是全無希望。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尋到新的野馥子,我便可以著手為你調配新的解藥,到時候……」
「你在這裏等了我很久,對嗎?」
那聲音又在背後響起,這一回更近了些,似乎是個女子的聲音。
「但若沒有公子琰,這世間也不會有川流院。沒有川流院,這院中人也會是另一番模樣了。」
「秦姑娘肯來見我,看來是有好消息了。」
「李樵……」
葯廬里的爛攤子還未收拾完,秦九葉抿了抿嘴,最終還是接過了對方手裡的東西,簡單交代幾句后,匆匆向著竹林深處的小樓而去。
秦九葉頓住,終於從對方的神情中分辨出了一些別的東西。
誰能告訴他?這種痛苦何時才能結束?
誰?是誰在說話?李樵又是誰?
她說著說著,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緩緩回頭望去,只見窗邊的公子已經闔上雙眼,沒有了呼吸。
「邱陵的船已經到了。到時候就算你不願意,只怕也得走出這道門。」
從日升到日落再到日升,她握著他的手從未鬆開。
他又站在了那扇又高又大、威嚴矗立的府門前,卻遲疑很久也沒有抬起手臂、叩響門環。
「若非已經身在地獄之中,這世間又有幾人願意為了所謂崇高的理想耗盡氣力、甘受折磨?伏泥之鰼,不知湖澤將竭也。殊不知若這天地都化作牢籠,身處其中的我們又能逃到何處去呢?」
禍水。
「這是為你新配的葯,順便告訴你一聲,李樵已經醒了。若是我與滕狐診治沒有出差錯的話,他應當是第一個痊癒的病人。」
當日在聽風堂喝酒時,杜老狗曾在醉后喚過金寶這兩個字。彼時她一直以為那是因為金寶不小心將臉弄得烏黑、看著像賣炭郎,所以才被那般稱呼,直到今日才算明白,杜老狗是將那時的金寶當做了一位皮膚黝黑、面色如炭的故人。
這裏不是他的家,但卻是他的終點。
秦九葉坐下來,將籃子里用厚棉布蓋著的葯碗遞了過來。
落雪了。
許是認錯人了吧。
「李樵……」
他這樣想著,腳尖在地上蹭出一小段距離。
新熬的葯有些燙人,一出籃子便冒出一團團熱氣。
他看不清對方的模樣,卻瞧得清她手中的傘和腳上的草鞋。
可是去到她身邊的每一步都那樣艱難、那樣漫長,刺骨的寒風、麻木的雙腳、精疲力竭的身體和視野里無邊無際的白色,他就這樣孤身一人走入暴風雪,向著一個他從未看清過的方向,去到一個他從未抵達過的hetubook•com.com地方……
葯廬里還有諸多事宜需要善後,姜辛兒選擇留下幫忙,自始至終沒有再提過要去找許秋遲的事,許秋遲也與邱陵一同留在船上沒有現身,兩方不約而同地守著一條界限,有人問起便說那是川流院的規矩。
罷了,苦熬許久好不容易有些好消息,那些令人氣餒的話還是容后再議吧。
一切都沐浴在暖洋洋的金色中,陽光不再刺眼,而是變得前所未有的柔和,同記憶深處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那確實是個好消息。」對方終於接過那碗葯,轉手便放到了一邊,「多謝秦掌柜賜葯。只是今日早上吃得多了些,這肚子實在有些裝不下了。」
公子琰合上眼,輕聲打斷了她的念叨。
她問過杜老狗的意思,後者沒了教書的樂趣,並不想繼續留在川流院。而考慮到秘方與川流院之間的糾纏一時半刻無法結束,她也覺得將人交給邱陵等人照看比較穩妥。只是公子琰同杜老狗的過往淵源,她本以為此舉勢必會遇阻撓,然而一切卻順利得很,直到她將杜老狗領到船前。
「想得倒是美。你以為天下第一庄是賣餅的鋪子,狄墨是烙餅的賣貨郎嗎?做不到的事便不要自我憂慮了。」
他望了望眼前開啟的大門,又低頭看向腳邊不斷堆起、越來越厚的雪,本已打算邁出的腳步就這麼停住了。
窗外陰沉的景色不知從何時變得亮堂起來。
但當初當了逃兵的秦三友何嘗不是如此?秦三友尚且能夠重新開始生活,這些人又為何不能?
他永遠留在了門的這一邊。
別高興得太早。秘方之疾雖已破解,但野馥子千金難尋,就算是擎羊集和寶蜃樓那樣的地方也不是年年都能見到的。寫在紙上的方子救不了命,唯有進了葯釜的引子才算解藥。
究竟是誰?為什麼要跟著他?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為何會有這麼多腳印?他明明只從這裏經過一次,他明明……
他有些局促地轉身望去,白茫茫的大街上不見一個人影。
「你說他不見旁人,為何就能肯定他會見我?」
來的路上,她本已決定將野馥子的難題、潛入天下第一庄甚至之後的種種,都簡單說與對方聽聽,看看這位山莊前影使能否提供更多幫助,但見到對方的一刻,這些話便被她下意識藏了起來。
湯越彎了彎腰,只將手中的籃子抬得更高了些。
秦九葉抬頭望去,只見一點點白色正從無盡頭的天空高處落下,碎玉般飄灑一地,映亮了整個世界。
竹樓主人屏退了所有人,眼下就算她再扔上十支木桶也不會有人竄出來對她喊打喊殺了。
一夜間,秋已走到了尾聲。
李樵睜開眼,陽光在他眼前跳躍。
秦九葉仔細想了想,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好冷啊,骨頭似乎都要和皮肉凍在一起了,就讓他進去避一陣吧。
身後的街道已消失在漫天飛雪之中,一片模模糊糊的白色中,有個人影撐著傘站在雪地里,瘦瘦小小的樣子。
一種從心底鑽出的恐懼瞬間爬滿了全身,他踉蹌著後退半步,隨即跪倒在地、用那雙凍僵的手www•hetubook.com•com試圖掩蓋地上的痕迹。
那人彷彿聽得見他心底的聲音,隨即開口道。
若沒有野馥子之毒克制,則秘方險惡無法遏制。若無枳丹的方子協助,試藥之人未必能熬過克泄交戰的損耗。一切都是剛剛好,就像她與滕狐這對臨時搭檔,雖算不上天作之合,卻也跌跌撞撞走到現在。只是整理藥方筆錄間,兩人也曾有過短暫對視,但很快便不約而同錯開視線,嫌棄的嫌棄、惡寒的惡寒,再也不想多看對方一眼。
公子琰的笑又淡了些。他已感受不到冷暖,卻能體會她言語間的溫度。
撐傘的人被吹得搖搖晃晃,手中的破傘幾乎要被折斷。她就在這樣的風雪中,向他伸出了手。
她望著對方面上若有似無的笑,不由得開口提醒道。
屋裡有些冷,角落裡的炭盆已經熄滅了,幾扇窗子都被支了起來,那不省心的病人就斜倚在窗邊的竹椅上,待她走得很近了,才微微轉過頭來。
他就垂著頭、靜靜坐在那裡,枯敗的髮絲遮去了那張飽受折磨的病容,唯有那雙手裡握著那隻發簪,始終沒有鬆開。
秦九葉沒說話,只叉腰看著對方。
「說得也對。不過我還是覺得,等到事成之後,大家各回各家就是最好的歸宿了。」
是啊,居巢已是荒蕪之地,就算他們能夠平息此事,已經變成焦土黑水的家園卻再也不可能複原了。
她有些看不明白眼前這個人了,拖著病軀拚死鬥爭了這麼久后,他好像在短短几日內變回了那個初到書院的少年人,就連吃藥這樣的小事也在同她使性子。
滕狐仍在葯廬反反覆復洗手,像是要搓下來一層皮。他並不信服秦九葉的診斷結果,為了親自確認清楚,他不得不摸了自己討厭的人一十九次,至少需得里裡外外洗上九九八十一次才算完。
少年仰頭望向頭頂的天空,冷風卷著雪花落進他的眼中。
風雪更大了,似乎在催促著他快些走進那扇門裡躲一躲、暖一暖。
秦九葉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氣說道。
秦九葉聞言低下頭去,目光停在那碗漸漸變冷的湯藥上。
秦九葉沉默片刻,一時間沒有伸手接過。
「這裏雖然不是果然居,不過我是果然居的主人,你可以喚我秦掌柜。」
窗外的天藍得有些發紫,枯黃的落葉從暗褐色的樹枝上無聲落下,爐里暗紅色的炭火燒得正旺,爐邊新熱的柿子黃澄澄地軟成一團。
他沒有什麼要等的人,也從來沒什麼人要等他。
那把傘是破的,草鞋也是爛的。
他昏昏沉沉地想著,血水順著他的褲管滴滴答答落下,又在他腳畔結成冰、淡紅色的一片。
「我跟了你一路,我找了你很久。」
這人真是執著,明明認錯了人,卻還是不肯離去。
像是長久以來背負在身上的最後一塊石頭也終於落下,公子琰長嘆出一口氣,隨後定定望向她。
李樵試藥后不久便陷入了昏睡,沉睡了整整三日後才終於醒來,而醒來后的當天下午,邱陵的船便到了川流院。
風雪更大了,白色與紅色交織著、將他團團包圍,他有些遲緩地搖了搖頭,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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