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烈火燒過的鳳凰
然後,她的眼淚就下來了……
她其實是易胖體質,而且容易餓。以前她總是把自己塞得很飽,就越來越胖。減肥之前,她都不知道自己瘦了究竟長什麼樣,因為胖得五官都模糊了。
而且她和陸沉灣是青梅竹馬,兩家世代交好,當時就有很多人說,童希和陸沉灣是註定要結合一起的,畢竟他們真的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旁邊一個女生不高興了,拿胳膊肘撞男生:「你怎麼這麼沒原則啊,報名表格統一審核完了才定出面試名單的,你怎麼……」
就在這一團和氣里,有一個人的不輕不重的腳步聲在緩緩靠近。
童希放下了手裡的記錄冊,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漂亮的一張笑臉看起來挺柔弱,但是眼神像帶刺一樣,看起來就一點都不簡單:「晚自習能比你重要嗎?」她從旁邊的桌上拿過一隻精緻的小食盒,「我哥從義大利帶回來的餅乾,挺好吃的,我就順便帶一些給你吃啊。」
「新生吧,長這麼漂亮,肯定有男朋友了,你們這些男生不用惦記了。」幾個女生略帶一絲不爽地評判道。
由於報名的人實在太多,招新一直持續到晚上。到了七點半,報名的人幾乎都走得差不多了,幾個學生會的骨幹也開始收拾攤子,累了一天了,每個人看起來都很疲憊。
唐時聞言,微微一頓,然後彎眉淺笑:「不,這是我第一次瞻仰會長的風采,果然和大家說的一樣……」
她還記得,那天晚上,她就按字條上邀的去了那條巷子。因為天氣很冷,她裹得像一隻熊。
冰山美人也沒有說謝謝,接過表格就在旁邊的桌子上填了起來,一聲不吭。
而童希則是班裡所有人眼裡的小公主,長得漂亮,家庭條件很好,吃穿用度幾乎都是班裡所有人中最好的。
她多想穿越時空,回到那個時候,好好擁抱她一下,告訴她,別怕,總會有一天,愛她的那個人會出現。
但是唐時頭都沒有回一下,依然徑直往前走。
陸沉灣翻了個白眼,揮舞小白旗:「求你了,就讓我自己安靜待會兒行不行?」
一下子,周圍很奇異地安靜了片刻,沒有人說話,好像都忘記了要說話似的。
其實童希的本意並不是為了糾結唐時說的這句話,她在意的是唐時說這話的時候的神情和口氣,她們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可是唐時卻一副看穿了她的樣子。
他偶爾會下廚做點好吃的給她,但是她卻總是能扛得住誘惑,死活不吃。
但是,沒有人相信。
01
陸沉灣沖她勉強一笑,及時抽手躲開,順手拿起桌上的資料:「我很忙的,沒空。」
只是收表格的小姑娘有點兒為難:「學妹,時間已經過了,真的很不好意思,要不社團招新的時候你去參加社團吧?都一樣有意思的。」
他看著她在那一年裡迅速地成長起來了,簡直就好像是路邊蟄伏的野花,平時看起來只是一株草的樣子,但是熬過寒冬,春風一吹,花就重新開了,放眼望去一片明艷美麗。
她就是靠著時間讓傷口愈合,然後破繭成蝶,變得堅強、自信,也變得冷血,變成她自己都不認識的人了。
但是陸沉灣看都不看她一眼,就開始翻資料:「那就找那些想送你的人送你好了。」
其實唐時對童希一向都是有戒心的,但是當時的她對陸沉灣三個字沒有抵抗力,所以一下就相信了。
陸沉灣回到學生會辦公室的時候,天色將晚,天邊火燒雲顏色熱烈又燦爛。
德才兼備,能力很強,剛進學生會就被老師和前任會長看中,最後在大二就被破格提拔成了會長。
「誰知道呢,萬一人家眼光比較特別呢?」
他一直都知道唐成國有個離婚十年的前妻,但是十年之間他和前妻從來都不聯繫,所以對於顧繭和她母親,他一無所知。
童希看到唐時這副裝得可憐的模樣,頓時就有火氣往上冒,走到唐時面前,氣勢洶洶地瞪著她:「喂,我說你把學生會會長當成什麼了?居委會大媽嗎?體育部的事情為什麼要來打擾會長,就不能明天送到體育部去嗎?」
沒想到,她真的人如其名,胖得很圓潤。
「和-圖-書你知道多少人排著隊等著送我回學校嗎?」童希羞惱地一跺腳,攥著手,有點兒不高興了。
「但是我看那個唐時也不是什麼好人,天天一副別人欠她二百萬的樣子,真以為自己是大明星啊,所有男生都喜歡她嗎?反正我就是不待見這樣的。」
「不用了,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可以處理好的。」唐時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又輕快。但其實,她已經壓制不住內心的顫抖,剛才在看到陸沉灣的時候,她就很想把他拽進地獄里,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唐時微微一笑,眯了眯眼睛:「可是我沒有說錯吧?可惜啊,不管你裝可憐,還是裝霸道,你的陸沉灣不會回頭看你一眼。」唐時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烈,看起來就好像惡魔的微笑一樣。
那天天上沒有星星,只有孤零零的月亮,雲也很稀薄,從皮膚到骨子裡都透出一種寒冷來。
但是這個世界上沒有月光寶盒,當年的顧繭依然要忍受刻骨的絕望、烈火的焚燒,才會長成今天的模樣。
最後是顧媽媽跪著求童希放顧繭一馬,童希才收手。然而就連顧媽媽都不肯相信顧繭,回家之後就打了顧繭一巴掌,告訴她做人手腳一定要乾乾淨淨,賺錢一定要腳踏實地,絕對不能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可能是那個女生的目光太過尖銳了,特別是看著他的時候,那種好像要刺穿他的眼神,實在讓人沒法釋懷。
陳教官愣了一下,末了也哈哈一笑,捶了一下陸沉灣的肩膀:「一年不見,你小子更帥了啊。」
童希一下火了,小跑兩步上前抓住了唐時的手臂:「喂,你聾了嗎?我叫你你沒聽見嗎?」
唐時當然也聽見了,但是假裝沒有聽見。非議這種情景,她已經習慣了,不管是減肥前,還是減肥后,她都聽厭了。
童希看見唐時,也愣了一下,旋即有點兒不滿地咬了一下嘴唇。
唐時突然從地上站起身來,拿過了身邊還沒開的一瓶水,朝著陸沉灣走了過去。從始至終她臉上都掛著淡淡的笑容,然後裝出一副有點兒害羞的樣子:「陸會長,你工作那麼辛苦,喝點水解解渴吧。」
陸沉灣點了點頭:「可以。」
背地裡還在議論:「這個陳教官,就喜歡跟女生搭訕,看起來就不是什麼好人。」
其實顧繭一開始是排斥任何人的,只要有人靠近她,她就會拿被子矇著頭不說話。但是唐燁卻是個很有耐心的人,他幾乎每天下課之後都去一趟醫院。
「咚咚咚」,不輕不重,恰好房間里的兩個人都將能聽到,「會長,我的體檢表格漏交了,體育部沒人,可以交給你嗎?」
推開辦公室的門,就看見一個頭髮燙成波浪卷的姑娘坐在他的辦公桌前翻著工作記錄,看起來還挺認真的樣子。
當時他接到唐成國——也就是他繼父的電話,讓他來醫院幫忙照看一下顧繭,他才知道自己有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
童希成功地被她氣著了,臉色發紅,又不甘心地伸手拽住她:「你剛才說我擅長裝可憐?你什麼意思啊你,你憑什麼這麼說我!」
陸沉灣還沒有接話,唐時已經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轉身走出了禮堂的大門。
「叫我?」唐時彎起嘴角,露出一個有點兒困惑的笑,「我不記得我有個名字叫『小妖精』啊。」
即使是兩年之後的唐時,回想起在那條巷子里佇立在寒風中好似一棵枯萎的樹木的顧繭,她還是會覺得鼻酸。
「不用了,哥,已經麻煩你很多事情了。」唐時說話的聲調和剛才在小禮堂里那種笑裡藏刀的感覺完全不一樣,而是一種柔軟,一種親昵。
「陸沉灣,你怎麼這樣啊!」童希先跳腳了,「我想留下來陪你嘛……我保證不吵,你做你的事,我就看著你就行。」
她走之後,禮堂里還在為她的出現議論紛紛。
然後,唐時轉身就往門口走。
他和當年的變化不大,依然剪著板寸頭,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一條灰色運動褲,一雙球鞋,看起來乾淨利落,又明媚,又美好。
他看起來總是那麼溫和,好像對誰都很好的樣子。
但是她當然不會消失,她安安靜靜地把表格填完,遞還到剛
和圖書才給她表格的男生手裡,然後問了一句:「可以了?」
童希還沒開口,唐時卻已經很禮貌地鞠了一躬,看起來一副很乖巧的樣子:「謝謝會長,那我就不打擾了。」
童希氣得說不出話。
「你……」童希很想反駁些什麼,但是話都被唐時的笑容噎回了嘴裏。
但是看著現在的唐時,唐燁有時候會有點兒恍惚,他也不知道她的改變是好是壞。
最後是冰山美人先開了口:「我要報名,能給我一張報名表嗎?」
一句話雖然敷衍過去了,但是他的眉心還是緊擰著,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他大概真的是上天用心創造的作品,眉目溫潤,笑起來的時候目光微亮,眼睛里好像含了星星,笑容卻像太陽一樣,很有感染力。
陸沉灣一抬頭,就看見出現在門口的不是別人,正是唐時。一頭長直的黑髮,看起來溫順柔亮,軍訓服已經換成了白色的雪紡連衣裙,看起來沒那麼冰冷,反而有點兒仙氣。
也是後來,唐燁才知道原來顧繭的母親帶著顧繭生活一直都很艱難,而且為了生計,顧媽媽很忙,經常會忽略顧繭,但是由於個性好強,顧媽媽不允許顧繭去找唐成國,自己也不願意拿唐成國的一分錢。
唐成國很忙,而顧媽媽後來就沒來看過她,唐瑄要照顧她和唐成國生的小兒子,顧繭就成了一個被所有人都遺忘掉的角色。
有誰說過,胖子是潛力股,減肥是最好的整容,她的確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陸沉灣只是笑笑,在清點人數的表格上面簽了字,沒有接唐時手裡的水:「剛才的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只是單純地看不過眼而已。」
這句話唐時說得很輕,幾乎只有童希才能聽見,一時間童希甚至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就是就是,陸沉灣真厲害,幾句話英雄救美,還誇得陳教官樂呵呵的。」
最後她只能跟上唐時的腳步,走出了辦公室。
「你!」童希生氣地抬手用食指指住陸沉灣的鼻尖,但是某人就是氣定神閑完全不為所動的樣子。
唐時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好,然後又閑聊了兩句,接著就掛了電話。
他剛避開一波學妹的糾纏,繞了不少路終於換得清凈。大概是一直以來喜歡他的人太多了,所以他反而對感情這件事很麻木,可以做朋友,但是談戀愛不行。
「陸會長,你真的是太遭人嫉妒了啊,查個人數還有人專門送水喝。以後你就負責坐辦公室,跑腿的事情我們這些小的來就行了,對吧?」幾個男生略帶幾分調侃意味地對陸沉灣說道。
你是害我死過一次的人吶!
但是現在,她已經離當初那個自己,太遠太遠了。
陸沉灣適時走了過來,一把勾住教官的肩膀,笑嘻嘻地問他:「陳教官,還認不認得我?你當初教我唱軍歌來著。」
唐燁看著她目光閃爍的樣子,只是略微停頓了一下,就微笑著拍著她的腦袋說:「好。」
只是他沒想到顧繭會那麼瘋,有時候可以在健身房裡待一整天,只吃很少的飯,有時候餓得臉都發白。
他叫陸沉灣。
他給所有工作人員分發便當:「大家辛苦了,先吃這些墊肚子,等會兒四樓小炒,我請客。」
然後唐時就從門外走了進來,眼神看起來有點兒羞怯,似乎還有點兒緊張的樣子。
策劃部部長阿俊聽了兩個人的話,表情立刻就變成了苦瓜臉:「陸大校草,我拜託你趕緊談戀愛吧!不然學生會上上下下里裡外外搭邊的女生心都向著你,你讓我們這些還單身的男同胞怎麼活啊?」
只不過,當時她在病床上。很難形容她的慘狀——不是說她受了多麼嚴重的傷,而是那種絕望的眼神,那毫無生氣的雙眸,真的讓人心驚。
總是有人說她胖得跟熊一樣,所以她對熊有一種莫名的好感。
陸沉灣隨手一指某個角落裡已經堆成小山的各種零食禮物:「你們這些女生是不是都擔心我會餓死?那麼多吃的,我怎麼可能吃得完?餅乾你自己留著吧,沒什麼事早點兒回去,時間不早了,晚上色狼多。」
唐時又想起兩年前的那天,童希忽然一改往日對她尖刻的態度,遞給她一張字條,還朝著她很曖昧地眨了一下眼睛:和-圖-書「顧繭,這張字條是陸沉灣讓我轉交給你的!」
看起來,真的很優秀呢。
這一點讓她心裏非常不舒服。
幾個男生一臉無語地拍著陸沉灣的肩膀搖頭:「陸會長,我終於知道你長這麼帥為什麼還是單身了!」
這話一出來,旁邊的女生都在偷笑。
「陸沉灣,你渾蛋!」童希忍不住又惱怒地吼了一句,而陸沉灣淡定自若,一點都不理會。
其實照理來說,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他用不著那麼上心的。只不過有時候,顧繭眼裡那種堅忍的勁兒真的很打動人,而且她真的吃了太多苦頭,他覺得自己應該好好對待這個妹妹。
唐時的表情卻從錯愕轉為一種有點兒微妙的笑,略帶一絲諷刺的味道:「裝可憐……學姐你應該也很擅長吧……」
但是,其實她也沒想到,自己瘦下來能有這麼好看。
也許,不是後來發生的那些事,她到今天,仍然還是會仰望他的吧。
重點是,親民、有風度。
童希……這兩個字曾經是她生命里的噩夢。
我要怎麼踐踏你的尊嚴把你傷得體無完膚呢?
唐時一臉錯愕地看著童希:「對不起……我是新生,不清楚規則……真的對不起……」
教官因為自己被忽視,氣得臉上變了顏色,一群男生也發出嘲笑的噓聲。教官臉上掛不住,眼看就要發飆。
唐燁的聲音透著深深的疼惜的味道:「我知道你放不下,但是有些事情,我可以替你做,不是非要你自己動手不可。」
03
唐時卻沒有理會她,再次甩開她的手,自己走開了。
「會長萬歲!」一群人抱著便當歡呼起來,一片和樂融融的景象。
唐時流露出一副失落的樣子,悻悻地把手收了回來,然後就一聲不吭地回到了隊列里。
男生拿著表格看了看,娟秀的字跡寫著「唐時」兩個字:「你叫唐時啊,名字真好聽,行,填完表格就可以了。記得20號來面試啊,地址我們會再通知的。」
那段時間,對於她來說簡直就是地獄啊。
旁邊的男生隊列在朝唐時吹口哨:「喂,美女!看過來啊!」
05
他花了很長的時間,顧繭才開口跟他說話。又花了很長的時間,顧繭漸漸開始信任他。等到顧繭傷好出院的時候,她的氣色已經比過去好太多了。
「可能,我這棵木頭是實心的。」陸沉灣抬頭笑笑,狡猾地回了她一句。
童希氣得感覺胸腔里有一團火氣往上冒:「喂,你這女人,怎麼這麼討人厭?說話就好好說,裝什麼可憐!」
當時她休學了,所以一整年的時間,她都用來減肥,看心理醫生,調整自己。唐成國給她請了家教,所以功課也沒有落下。
她的目光看向不遠處已經和教官周旋完了準備跟其他人員總結工作的陸沉灣,嘴角彎起一抹透著危險的笑來。
時間是最美好的假象,在你們還在懵懂里沉淪的時候,我已經走出地獄。害怕嗎?那些傷害過我的人。我,回來了。
唐時目不斜視,就算是休息時間,也只是拿了瓶水原地坐下喝了起來。
陸沉灣很客氣地笑笑:「哪裡哪裡,再帥也帥不過你,軍裝一穿迷倒萬千少女。」
但是那又怎樣呢?
似乎注意到了唐時投來的不友善的目光,陸沉灣回過頭去看她的時候眉心也擰了起來:「唐同學……我們以前見過嗎?」
來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過分凜冽,和周圍的氣氛格格不入,所以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她。
然後人群里就爆發出一陣歡呼聲:「大美女送水喝了!陸會長,你就收了吧!」
唐時聽到身後的噓聲,只是彎了彎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沒想到瘦下來之後,她發現自己的五官遺傳了顧媽媽和唐成國的很多優點,在她步入微胖界的時候,就已經有人喊她美女了。
她還給陸沉灣帶了禮物,一隻保溫杯,上面的圖案就是一隻小熊。
顧媽媽知道自己沒有照顧好顧繭,所以決定把顧繭交給唐成國,在顧繭住院的第二天就離開了。
雖然看起來一副砸場子的態勢,但是說話倒是很客氣和圖書。
陸沉灣略略一笑:「你們別整天八卦我了,好好做事吧。」
02
童希見狀,雖然不甘心,但是最後還是咬著牙說了一句:「那我也不打擾你了,下次放假再來找你。」
04
「陸沉灣!你是木頭吧?我喜歡你這麼多年,就算是木頭也該開花了啊!」
「可是我放不下……」唐時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身體也在抖動,「當初如果不是清潔工打掃路過,我可能就真的死了。這種恨,我放不下。」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唐時的笑,很危險。
學生會慣例會來點一下人數,陸沉灣出現的時候,本來應該管紀律的教官也過來跟她搭訕:「唐美女,你這麼漂亮,肯定有男朋友了吧。」
從那天之後,她就成了眾人眼裡的小偷,所有人都拿有色眼鏡看她,變本加厲地排擠她。
來人是陸沉灣。
於是就有了很可笑也很諷刺的事情,唐成國再婚娶了唐燁的親媽唐瑄,雖然都是二婚,但也算是強強聯手,唐成國事業有成,唐瑄背後有碩大的家業。所以兩個人結婚之後,家業也是成倍地擴張。
怎麼形容那雙眼睛呢?綿里藏針的感覺,雖然看起來不友善,但是真的很漂亮,琥珀色的瞳仁,裏面好像蘊藏著一片湖泊,深邃又美麗。臉頰很消瘦,卻恰好勾出了臉部好看的輪廓,唇線嬌俏又豐|滿,只是她好像不愛笑,這麼漂亮的唇被她抿成了一條直線,有了冰冷的味道。
電話很快接通了,那邊是一個好聽的男聲:「阿時,新學校還適應嗎?聽說你們學校有雙人宿舍,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去幫你申請。」
想當初,她曾經那樣卑微地仰望過他,幾乎是把自己低到塵埃里,卻開不出花來。
她還記得,當初就是童希,當著全班人的面,哭著說顧繭偷了她媽媽留給她的項鏈。最後全班人果然在顧繭的書包里找到了那條項鏈,於是顧繭成了眾矢之的,被押著去見老師,甚至最後差點鬧到警局。
只是他也看得出來,她的目光變得不一樣了,終於有一天,她對他說:「哥,我要減肥,我想去把那些他們欠我的東西都討回來!」
H大的學生會納新,簡直盛況空前,過去的幾年裡都沒有出現過這麼壯觀的景象。主要是這一任的學生會會長名氣很大,既是校草也是學霸,大一的時候就已經成為學校里許多女生的暗戀對象了。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響起了叩門的聲音。
但是沒等冰山美人說話,馬上就有一個男生從桌上拿了一張表格給美女遞過去:「學妹既然來了肯定是有誠意的嘛,來,表格學長給你了。」
而現在,她卻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偽善。有些人特別擅長偽裝自己的外表,讓自己看起來善良美好,但是內心卻醜陋不堪。
唐燁當時跟她也不熟悉,也不知道怎麼開導,有時候直接抱著報紙給她念新聞。
「就是就是……」
可是陸沉灣沒有來。
唐時離開禮堂之後,就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但是,他真的不記得自己曾經見過這樣一個人。
當時顧繭已經沒有力氣去解釋她真的沒有動過童希的項鏈,她不知道為什麼那條項鏈會跑到她的包里去。
唐成國給她找了心理醫生,醫生說她受到很大刺|激,出於自我保護的本能會對外界很排斥,可能需要很長時間休養才能抹掉那些陰影。醫生說她需要跟人多交流,恢復對他人的信任才可能走出陰影。
瘦身前後確實是不一樣了,過去人見人煩,誰都不愛理睬。而如今她光芒萬丈,要家世有家世,要相貌有相貌,要才學有才學,一點都不輸給陸沉灣了。
新生軍訓開始了,唐時頂著帽子站在隊列里,被遮擋掉了不少風情,乍一看不怎麼起眼。但是和周圍的姑娘一比較,還是可以看出來她的五官很漂亮。
她一直抬頭看著天空,那麼深沉,那麼凝重的天空。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從一開始的熱切滾燙,一點點變得冰涼。
「你擔心我被色狼抓走就送我回去啊。」童希放下食盒,黏了上來,眼看雙手就要纏住陸
和_圖_書沉灣的胳膊。
唐燁見到的顧繭,就是那種好像已經一腳踏進了死亡邊緣,苟延殘喘看不到希望的樣子。
掛掉電話之後,唐燁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唐時的場景,真的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好像有什麼東西從她的身體里偷偷溜走了,她抓都抓不住。
真是個冰山美人,沒想到學校新生里還有這麼漂亮的姑娘。
「好,好好照顧自己,我忙完手頭的事就去看你。」唐燁最終還是讓了步,他知道,唐時骨子裡頭有多倔強。他也知道,她為了這一天,熬了多少苦難的歲月。
最最重要的是沒有女朋友!
「不然怎麼能當學生會主席啊,當然厲害啊。」
她知道,挖開這層表象,裏面住著的,是醜陋的靈魂。他特別能演戲,特別能騙人。
「眼光特別就更看不上你了,肯定是衝著陸會長來的。」女生不屑地瞥了男生一眼,又回頭看向陸沉灣,「你說對吧,會長。」
但是等她想繼續追問唐時說的是什麼意思的時候,陸沉灣卻一臉頭疼地打斷了她們:「唐時同學,你的表格就放這裏,我會替你轉交。還有童希,你的餅乾已經送了,沒其他事情你也可以走了。」
「IQ一百五,EQ是零吧?」
一群人其實都有點兒傻眼了,簡直就好像是聊齋故事里突然來了一隻不食人間煙火的狐妖,會不會一轉眼這姑娘就沒影了?
唐時也朝她看了一眼,只是一眼,她的手指就忍不住捏緊了手裡的體檢資料表,差點就把紙張掐壞了。
陸沉灣略略嘆了口氣,揉了揉有點兒發疼的太陽穴:「童希,你們學校又不上晚自習了?」
陸沉灣為了不被報名的女粉絲圍攻,報名開始之後沒多久就悄悄閃人了,一直等到全部事情都結束才打算來驗收成果,還給學生會的小夥伴們帶了外賣。
而那個時候的顧繭,因為肥胖,因為貧窮,因為自卑,被嘲笑,被排擠,被奚落,甚至遭受校園暴力,活得就像是誰都可以捏死的螻蟻。
「你是我妹妹,不用跟我說謝謝。」唐燁在電話那頭淺笑,有點兒無奈的味道,「兩年了還這麼客氣,我要不高興了哦。」
而現在,顧繭這個名字早就沒人叫了。她給自己取了個新名字,叫唐時,時間的時。她說過,時間會抹去一切傷痛,時間擁有改變一切的力量。
他見過她小時候的照片,臉圓圓的,笑起來有酒窩,很明媚的樣子。如果不經歷那麼多事情,也許她會開開心心長大,變成一個很可愛的人。
唐燁於心不忍,他知道那樣放任下去,她的心病一輩子也好不了。
就在女生還想跟男生爭些什麼的時候,一個聲音打斷了她:「算了,今天就這樣吧,阿俊是策劃部部長,聽他的好了。」
顧繭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哭,不發出聲音,護士看了都很心疼。
聽到這句話,唐燁在電話那頭停頓了片刻。過了良久,才又傳來他的聲音:「阿時,可能放下過去你會開心一點。」
「喂,前面那個小妖精,你給我等等!」童希出了辦公室之後,氣勢洶洶地就朝唐時追了過去。
陸沉灣,我要怎麼撕下你的面具呢?
唐時沒有應聲,只是站起身,拿著水瓶往旁邊挪動一點,再坐下。
唐時在這頭也笑,但是很快笑容就收住了,握住電話停頓了片刻,才說道:「哥,我見到他了。」
唐時卻裝糊塗,一把甩開她的手:「什麼什麼意思?我說了什麼嗎?」
男生一臉理所當然地揮舞著手裡的表格:「字寫得好看,人也長得好看,多給我們學生會長臉啊!反正她報的部門是策劃部,你是文藝部的,管不著。」
陸沉灣如釋重負,朝她揮了揮手:「慢走,不送。」
「你……」童希被她噎了一下,但是馬上氣焰又上來了,「你剛才在裏面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當時她還不叫唐時,她叫顧繭。他還覺得顧繭這個名字挺可愛的,腦子裡蹦出來的也是一個圓乎乎的繭子的形狀。
九月,S市的天氣還很熱,但是學校禮堂門口卻已經被堵得水泄不通,很多大一新生拿著學生會的宣傳單,無視烈日,毅然排著長隊,隊伍主要以女生為主。
只要班級里有人丟了東西,所有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