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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蝸牛的追愛日記

作者:梧桐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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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蝸牛紀年

Chapter 1 蝸牛紀年

她聲音很輕,輕得不敢確定夏東柘是否聽得清,就在她不確定自己表現得是否還好時,夏東柘竟手插著口袋,彎腰湊近了她。
可無論她怎麼告訴自己,終於還是忍不住哭出了聲。
「還有什麼事嗎?」他看了眼身旁的人,側了側身。
「什麼姐姐妹妹?」陳輕揉揉頭,越聽越糊塗。
輔導員辦公室在六寢室樓一層,離女生住的八寢室樓不遠,才走到一食堂門前,陳輕突然聽到有人叫她。
倒著走很不舒服哎。
「除非你罵的人不是我爸。」
「你報啊,警察來了我讓警察評評理,我老公昨天不過是去吃頓飯,人不舒服暈倒了,這個死胖子使壞,把我老公弄死了,這事放在法律面前也是我們有理!」
「這事找年輕人頂用?真當我傻啊。我姐,」葉李一揚手,大大方方地坐在一旁,蹺著腿介紹,「和我關係特鐵,你們跟著叫馮姐就好。我姐是燕北最好的記者,咱們把這事和她說說,報紙這麼一報,管保你的冤枉全被洗脫了不說,說不準還能得個學校表彰什麼的。」
望著走遠的夏東柘,陳輕後知後覺地發現,夏東柘的嗓子啞的時候也很性感。
陳輕「哦」了一聲,剛剛在教室里那種氣悶的感覺沒因為室外流動的空氣散去,反而更明顯了。
才轉身邁上台階,步子還沒來得及跨出去,身後就傳來一個小小的聲音。
「嗯。」大A悶悶地答。
「嗯。」
莫名的,陳輕的心情舒暢起來了,或許夏東柘對她的感情並沒有喜歡,可她還是因為他的關心而心情燦爛。
「你也上這門課?你是哪個系的啊?」
「那個不是重點,夏東柘才是關鍵,好嗎?說,什麼時候斷?」
他覺得陳輕實在冥頑不靈,陳輕自己卻不這麼想。
「大A你別嘮叨,你一嘮叨我好不習慣。還有,等葉李回來也替我和他說一句,我不會怪他啦,不管是你還是她,同意採訪的是我。不過……」陳輕「嗯」了一聲,「他最好還是不要再想著潘安安了,你看,潘安安的朋友都不好。」
「你原來的電話號碼為什麼是空號了?」
不是回答的回答讓葉李啞口無言,他賭氣地敲著桌角,嘴裏嘟囔著:「那不一樣。」
「沒把握的事情不要強出頭,華佗沒那麼大概率轉世在你身上。」
她身材很瘦,加上動作輕,都爬到近前了陳輕才發現,「哎喲」地叫了一聲,陳輕撫著胸問:「你怎麼跑來了?」
「老師,我就是這麼救的。」又是幾分鐘過去,陳輕示意說好了。
夏東柘伸手攔住了要上前的教官,說:「他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
婚宴的樂聲還在持續,陳輕坐在桌旁,慢吞吞地吃東西。因為嘴巴塞得太滿,她說話有些含混不清:「姨媽,夠了。」
而他和杭舟正並肩從屬於陳輕的起點朝她走來。
可人沒打成,她整張臉便被夏東柘手裡的紙糊住了,暗淡的視野里,夏東柘的聲音模糊而有力。
「能不說她壞話嗎?你誇夏東柘時我可什麼也沒說。」葉李哼著,摸著身上的口袋,像在找煙,「她只是被衛城蒙蔽了罷了。」
春深的傍晚,嗡嗡的小蟲在草叢裡來回遊弋,暮色中的回字形寢室樓前,洗澡歸來的女生三五成群,聊著天邁進院前的閘口。
「宮保雞丁、燒茄子、溜肉段、紅燒排骨、糖醋魚……」像說單口相聲一樣報出一串菜名,陳輕就勢抱住從門口殺回來的大A,下巴軟軟地貼著大A的肩,閉上眼,她嘴巴繼續碎碎念,「知道你擔心我,知道你覺得我死心眼,可我和你保證,就算我再怎麼喜歡他,我的死纏爛打也有底線,我會有尊嚴地追他,如果他哪天真和別的女生好了,我也不會做第三者。」
她過於坦然的態度讓葉李很是抓狂,他真懷疑陳輕是不是故意的。她不知道他不喜歡夏東柘嗎?枉他專門找了朋友來幫她,對比之下,夏東柘又在哪兒呢?
「哦!你來這裡是為了堵我的嘴,不讓我說他壞話的啊?陳慢慢,你搞搞清楚,我們可是……唔!」瞪眼看著嘴裏多出來的塑料軟管,大A被陳輕氣得七竅生煙。
她的直白讓夏東柘無言以對,他頗為頭疼地按了按額頭,終於還是聳著肩開口:「陳輕,你就是我一個小妹妹。」
可還沒踏上塑膠跑道呢,舍友們就覺得陳輕會是扁的了。
幾秒鐘后,夏東柘終於忍無可忍地開口:「你是沒吃飯,還是覺得我胸口好看不忍心下手?」
陳瑤的婚禮結束,陳輕在酒店外明黃色的路燈下找到了夏東柘。
「嗯。」
「報告,我不明白其他系的學生為什麼不用像我們這樣,訓練這麼久!」被逼上梁山的坐地戶扯著喉嚨喊。
「聽話……」
「不是。學校不贊成師生戀,你做我老師,我不好追。」
「不用你,她自己剛剛就在做呢。」
因為這件事,陳輕的心悶了好久,只是她沒想到,事情沒有結束。
世上哪有這樣的事?鬧事的事沒鬧起來,反被對方嫌棄了,偏偏帶頭鬧事的腦子還慢得很,一時僵在那裡,不知該說些什麼。
陳輕抹抹鼻頭,想起今天是她追求夏東柘未遂的第……她歪頭想想,唔,第三百七十九天。她拿出手機,在日曆工具的「今天」那欄打了個勾。
這個馮姐說話時總帶著笑,態度也誠懇、不浮夸,陳輕真有些覺得葉李這次不是在胡鬧了。
「代表系裡來慰問一下傷員。」夏東柘放下手裡的塑料飯盒,掀開了盒蓋,「你那個高個子的女生朋友讓我帶給你的。本來其他幾個班的班幹部要跟我一起來的,都走到樓前了,你朋友也不知道和他們說了什麼,幾個人一起說有事,都走了。」
低聲的歡呼夾雜著男生的口哨在教室上空響起,這個從天而降的驚喜讓大家措手不及,向來看重成績的嗶哥有些失望,嘴裏念叨著:「怎麼能怎樣?」
「嗯。」
「你幹嗎?」陳輕預感不好。
深深地吸了口氣,她抓緊電話,輕輕地開口:「夏東柘,我見到主任了。他說那個人是心臟驟停,家屬在鬧,我給學校惹麻煩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們不會讓我退學吧,會嗎?我不想退學,我好不容易才考上這所大學,好不容易離你這麼近,我不想回家。我有點害怕……夏東柘,你接電話好不好,我想聽聽你的聲音。」
「姐我已買房,專等男流氓」的順口溜沒哼到一半,大A紙片般的身體就在女廁所轉角處來了一個急剎車。她長手摳住牆,眯起眼賊兮兮地伸長了耳朵。
「是川天椒。」陳輕低著頭,嘴角噙著笑,不愧是她朋友,知道她因為缺席軍訓心情不好。
「一個大一生能做到這樣已經很棒了,至於死因現在還說不好。」
「能和我說說你是怎麼救的嗎?」
不管葉李怎麼說,她都無法把「好」字同潘安安聯繫在一起。
「還沒。」
陳輕咂咂嘴,正期待這個夢朝更美的方向進行下去時,一盆涼水就兜頭澆了下來。
「閆爽說夏老師和你攤牌了,陳慢慢,你沒事吧?」
「你是喜歡杭老師嗎,夏老師?」
「去找你啊,後來出了點事,身上的錢全花光了。唉……不說這個了,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一巴掌捂住陳輕的嘴,大A不由分說地拉著人跑進了食堂。
「……」
「我犯錯誤了。」站住不動的陳輕就那麼靠著覆滿青苔的樓牆,抱著懷裡的木棍,看著夏東柘,樣子可憐得要命。
「好什麼啊!」想起見到潘安安的那幕,他覺得生活真是一點也不好,他沒想到潘安安會知道陳輕的事,更沒想到那篇報道還有她教唆的份。
完全在意料外的回答讓夏東柘徹底愣住,他腳下一絆,險些跌倒。
「他們拿的那個是什麼?」他指著醫生手裡一個他沒見過的東西,好奇地問。
壯士?!
吼聲和著踏步聲由遠及近,前一秒還抱怨不斷的人群突然安靜了下來,坐地戶看著直直立在她面前的軍人教官,神情訥訥的。
回了寢室的陳輕盯著地上的箱子一陣發獃,說實話,有些事情她還是想不通。看了眼正忙活著幫她擺行李的大A,陳輕托著下巴,迷迷瞪瞪地問:「你說夏老師想了什麼招讓我留下的呢?」
陳輕後知後覺地「啊」了一聲,問:「怎麼了?」
陳輕抬起頭,這才發現房裡還有幾個陌生人在,他們聚在牆邊的沙發上,見她進來,竟紛紛起身。
夏東柘指了指喉嚨,啞聲說:「剛剛唱得太賣力,啞了。」
這幾天的陳輕有些鬱鬱寡歡,倒不是因為她沒有夏東柘的手機號,積極的大A早替她從川天椒那裡要來了號碼,她不開心的理由是因為……為什麼發生的事情和她想的完全不同呢?為什麼夏東柘就不能像老趙那樣,每天坐在辦公室里呢?為什麼每次她去辦公室,他總是不在呢?
「不吃就不吃。」嗶哥索性摔了筷子。
沒讀懂陳輕動作里的潛台詞,陳瑤拉起她繼續朝泳池狂奔。
沒氣了?陳輕的腦子裡突然閃現出老師上課時說的一段話:「大動脈博消失,人昏迷無意識,是心臟驟停。」
大A挑釁地看著嗶哥,讓嗶哥沒有理由把這當成是室友間開的玩笑。
「得了吧機場,別和我說一盤紅燒肉就一塊,撒謊前先擦擦你那滿嘴的油。」川天椒不甘示弱地說。
「再說我不是來了嗎?別再說夏老師的不是了。」陳輕說。
二食堂的白色長桌旁,川天椒端著餐盤坐下,順便眼疾手快地夾走了陳輕盤子里僅存的一塊紅燒肉。
葉李張張嘴,沒出聲,算是默認了留下。
轟轟作響的門板正不停地被人衝撞,裏面的人想出來,裏面又有人攔著不讓他們出來。
「平時見你的機會本來就少,」接過筷子的陳輕揉了揉鼻頭,那裡正一陣陣發酸,「缺席軍訓就更見不著了,我難過。」
陳輕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回望著那人。
離飯時還早,食堂里的人並不多,擺在檯面上的飯菜也少。大A拿著陳輕的飯卡去小廚房點了三個小炒,回了位置便開始捧著臉發獃。
陳輕輕聲「哦」了一下,這算是被拒絕了吧。可她很喜歡他分豬蹄的纖細白手,怎麼辦?
「想同愛情有關,先與肉類絕緣。」川天椒不痛不癢地安慰,她舉起手把肉放進嘴裏,「今天這肉味道不錯。」
她站在寢室里,手足無措地看著陳輕整理行李。
可葉李還沒等來陳輕的答覆,就被一雙手提著離開了位子。
賭氣的他想一走了之,直接撂挑子不幹,可那樣做實在沒風度。心思幾度迴轉后,他嘟著嘴又繞了回來。
夏東柘轉身正準備離開,卻聽到陳輕軟軟的聲音再次在身後響起。
陳輕蹲了半天,腿早麻了,可聽見夏東柘叫,她還是舔了舔嘴唇,扶著牆根起身。
這東西肉少,吃著還特費勁。唉,找罪受!
她輸了,沒給夏東柘爭氣。
「人工呼吸啊。」
天氣冷,泳池水淺,淹不死人,加上事出突然,人們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時之間竟沒人反應過來。
夏東柘的話果然奏效了,葉李停止了掙扎,眼睛轉著不知道在想什麼。夏東柘才不管他腦子裡在動什麼歪腦筋呢,他只管手抓牢,不再讓葉李跑掉。
「還要我幫你分豬蹄嗎?」結束了和朋友的交談,他轉過身,打量著陳輕。
「嗯哼,是我很驚訝嗎?」白了她一眼,葉李突然起身湊了過來,「早上我也在操場上,你對夏東柘說的話我聽到了,沒看出你戰鬥力很強嘛,都讓夏東柘吃了啞巴虧。」
那個傻子。
女人鮮紅的指甲在眼前一揮而過,眼見就要落在臉上,陳輕甚至已經在那發亮的甲片上看到自己驚慌的眼神了。疼痛看起來在所難免,反應一向遲鈍的陳輕來不及跑,只好緊緊閉上了眼。
陳慢慢那個死丫頭,不會真的多管閑事了吧?
「大A,你後來看到葉李了嗎?」
「陳輕,對不起,是我把這個世界想得太好了,也連累了你。對不起。」他說著,又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逃生通道里傳來。
主任也不願意提起這事,見大A不再吭聲,就勢擺擺手,一副不願多談的表情:「你先出去,我有事和陳輕說。」
「妹,幫個忙,幫我把這位壯士送走,一會兒讓潘安安逮到他又有得煩了。」高興之餘,陳瑤不忘囑咐陳輕。
「那重點是什麼?」
嘆完氣,陳輕想起了新導員,問:「新輔導員人怎麼樣,和氣嗎?」
陳輕肩膀一抖。
「笑什麼笑,有那麼好笑嗎?!」大A瞪著杭舟,覺得她就是個長得還可以的大傻帽。
「夏老師,如果是昨天的事我可以解釋的。」
「我和他從來沒『連』過,怎麼斷?」陳輕「嘿嘿」地笑著,藉著葉李偷她錢包的機會去追葉李,躲開了大A的問題。
「杭舟和我們上同一節課。」陳輕解釋說。
一種蹲在同一戰壕里的共榮感充滿了葉李的胸膛,他拍拍陳輕的肩背,說:「反正不可能回去上課了,找個地兒吃飯去,我請客。」
「你好不好惹關我什麼事?」甩著手上的水,閆爽回過身昂著頭,一副「你聽到又怎樣」的表情,「我就是在說你那個胖室友,怎麼了?」
包括陳輕。
「什麼問題!」激動的大A傾身過來,拎住她的耳朵開始吼:「說明這人有背景,弄不好就是個『高富帥』!隔壁班的人早談論得熱火朝天,就你還這麼一臉淡然。」
「以前是鄰居。」
「咳咳。」
「因為我喜歡他,知道他不是那樣的人。」
「我在和你說正事,你幫我對付夏東柘,讓他幫我阻止我媽和他爸的婚事,我幫你拆散夏東柘和杭舟怎麼樣?」擺手打斷陳輕的嘮叨,葉李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怎麼樣?給句話。」
陳輕心不在焉地應著,她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夏東柘唱歌會是什麼樣子,她還沒聽過他唱歌呢。
燥熱的空氣里,陳輕站在操場上悄悄抹了抹臉頰上的汗。餘光瞥到的地方,同學們東倒西歪地站著,好像一屜才出鍋的粽子,冒著煙、耷拉著頭。作為「粽子」里的一員,陳輕儘可能讓自己站直些,只因為他們的隊伍前方,同樣身著迷彩服的夏東柘也站得筆直。
氣溫漸升的月份,日光灼目,陳輕歪著頭,正準備說出「醫科大樓」那四個字,兩道從斑斕日光里走來的身影卻讓她忘記了下面要說什麼。
「記了也是白記。」陳輕眼睛彎成一道,「他的私人號碼不是這個。」
夏東柘是突然決定來晨跑的,他沒想到能在這裏遇見陳輕,身體的本能總是快過大腦,等他意識到時,他已經脫口叫出了她的名字。
「哎呀,你怎麼這麼啰唆呢?」大A就近從嗶哥手裡的餐盤夾了塊肉塞進陳輕嘴裏,和嗶哥對視上的她伸手又夾了一塊肉,「看什麼看,吃飯。」
「我沒事啦。」陳輕拚命拉住大A,想讓她停手,無奈有些人的體重天生和力量不成正比,裝得下兩個大A的陳輕在大A面前就是只徹頭徹尾的紙老虎。折騰了半天,滿身大汗的陳輕只得告饒:「大A,我受不了了,實在太癢了。」
「人暈了?」手在圍裙上抹了幾下,老於湊過去蹲下,「我看看。」
「我只是覺得……」但不確定。
「你看看姐姐我好惹嗎?」
陳輕「被甩」的消息比想象中傳的快得多,正午軍訓隊伍一解散,大A和川天椒便一齊衝進了寢室。
又是一天。
「我不說了,不說了還不行嗎?你快放手,疼!」
「與愛情也沒什麼關係吧?」
這疼和之前她經歷過的哪種疼都不同,透著沒抓回一條人命的冰冷。
才輕鬆下來的氣氛再次緊張起來,潘安安的臉黑得嚇人,衛城的臉色也不好看,陳瑤則捂著肚子,笑得臉都快變形了。
「再親密的關係到了你這身材面前,估計都要威武不能屈。」房間里唯一的光源前,坐地戶安靜地翻著書,「要追男生,把你這身肥肉弄弄先。」
「你真懂啊?」打完電話的葉李好像才打完一場仗,氣喘吁吁地站在一旁,「120說他們會儘快過來,你行嗎?」
或許真沒想到這個清俊秀氣的男人竟是個不好惹的刺頭,氣焰囂張的女人一時竟想不起該說些什麼。
「你妹妹歌唱得不錯,就是怎麼那麼胖?陳瑤,是家族遺傳嗎?」
「……你叫我什麼?」
「怎麼了這是?」她湊過去,在看到男人青紫的嘴唇后又害怕地退了回去。「老於你出來,快出來!」
「夏老師?」
「其實你們不對我說我也知道,只要不是高度近視加散光的正常男人,第一眼都是先看到我的身材,然後他們就『哦』了一聲,後退繞道,也不管我性格好不好,成績好不好。他們不知道我會唱歌,畫過的國畫得過獎,會幫爸爸做家務,不會嫌哭鬧的小孩吵,在他們眼裡,胖人是笨的、蠢的、不好看的,這些我都知道。」
「你電視劇看多了。」嗶哥給了她一個白眼。
陳輕期待地看向夏東柘,幽深的瞳仁炯炯地隨著他身體的移動移去了操場一側。
「把那個遞給我。」https://www•hetubook•com•com指了指桌上的Kitty擺件,陳輕挪了挪腳,蹲久了,腿也麻了。接過大A遞來的東西,陳輕低下頭繼續整理。
她一直是個風風火火慣了的人,由著她的陳輕也只好跟著跑,並沒察覺出大A有什麼異樣。
越想越得意,葉李的腳抖得好像得了癲癇。
鄰桌的食客是個四十幾歲的中年男人,謝頂嚴重,正快速地吃著飯,他偶爾露出的一口黃牙讓陳輕不適,她只得放棄這個目標,尋找下一個可以轉移注意力的東西。
「重點是一個插班生,包括報到、註冊、寢室安排都是校方一手安排的,這很說明問題啊!」
當教官把陳輕栓在隊尾時,她覺得夏東柘張張嘴想說什麼。
「夏東柘,我又給學校添麻煩了。」她撇撇嘴,馬上又哭笑出聲,「難怪你不喜歡我,你肯定知道我這個身材不要說小鳥依人了,抱肩抱得都好累。」
夏東柘也會說她胖,但從不讓她覺得自己在被嘲諷,夏東柘也會罵人,可他就連罵人都是充滿智慧的。
看清報紙上的字,陳輕終於不問了,可她不明白這是怎麼發生的。
「說了不提那件事的。」杭舟也有些後悔,好端端地怎麼就想起過去了呢,她抿抿唇,「對了,陳輕的事,你讓我想想。」
好朋友間的彆扭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如果矛盾雙方不是朋友,那事情就難辦得多了。
人不多的小店裡,女記者手裡的筆唰唰地做著記錄,陳輕低著頭,下巴一上一下,柔軟的聲音里偶爾穿插一聲張揚的男聲,時間隨著漸落的夕陽緩緩而逝。
「好。」
「東柘,你對陳輕有點不一樣哦。」
「信。」這次的大A和川天椒不由分說,一齊抱住了陳輕。
「對不起,謝謝你。」陳輕抬起頭,可憐巴巴地看著葉李,「夏東柘和杭老師真的『關係』很好嗎?」
「陳輕!」
「嗯。」陳輕點點頭,「我換件衣服。」
「和氣不和氣我不知道,但有個特性是肯定的。」
她起身出列,站在方陣前深深吸氣,然後說:「先從一支鋼槍開始吧。」
舉著筷子,她臉皺得緊緊的,似乎面對著一件讓她異常為難的事情。
一切都如同她想的那樣,選隊員時,有體重優勢的她第一個入選。
人也是如此,比如住在陳輕隔壁寢室的姐妹四人組,因為是本地人,她們說話的口氣總是給人一種距離感。好比此刻,來傳達消息的四人組之一,說話就是過分的言簡意賅。
「哎喲,我的媽,你多少斤啊,太沉了。」在她坐在地上前,葉李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
安靜了片刻,電話里傳來了聲音:「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剛好一起。」
「也沒有吧。」陳輕搓著手,構思著還有什麼可以讓她覺得自我安慰的理由,「至少軍訓時,輔導員總要跟著的吧。」
「啊?」
那樣子,別提多饞人了。
說實話,他不知道該怎麼對待陳輕。如果陳輕是那種犀利強硬的人還好辦些,可她偏偏是個軟性子,他想把話挑明,卻顧忌會傷了這個小傢伙的心。
「已經唱了五遍了。」
軍訓場,眾目睽睽、大庭廣眾之下,陳慢慢真指望能和輔導員發生點什麼,那她絕對是一個壯士。
一個人牽頭,七嘴八舌的應和便緊隨其後,夏東柘微笑著看著發生的一切,贊同地點點頭:「好啊,這是我的辦公室,我是陳輕的輔導員夏東柘,我暫時沒名片,你們記住我就好,歡迎隨時來找,我不跑。」
大A心虛地乾笑兩聲:「沒有不對啊,哪裡不對了?」
她覺得這不是夏東柘的為人,雖然他說話偶爾也嗆人,可像剛剛那樣對一個女生的情況她從來沒見過。
十五分鐘后,兩人坐在離學校幾千米遠的湘江廚藝里,葉李的眼睛從一道蓋滿辣椒的圖移到了對面的陳輕身上,他說:「我喜歡安安,很奇怪嗎?」
「我根本不喜歡你,更討厭姓陳的人。」每每想起潘安安說這話時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葉李總想扇自己一耳光,他活該被騙不說,還連累了朋友。
好在有人腦子稍微快了那麼一點。
算不上專業的急救伴隨著幾秒一次的問答在這間小店裡進行,陳輕記不清是第幾次問葉李「120來了嗎」,也說不上葉李是第幾次回答「沒呢」。
「我們走吧。」
一路狂奔出門,等陳輕後知後覺地發現尖叫的人是潘安安時,她的腳步慢了下來,她扯住陳瑤,問:「姐,什麼情況?」
怎麼會這樣呢?
「你跳我也得過來。」哪管那套的陳輕連滾帶爬地來到葉李腳下,抓著手邊的牆檐,「那邊風太大。」
真這麼決定了,大A又覺得好笑:「陳慢慢,老娘要是因為替你簽到被抓掛科,你就等著養老娘下半輩子吧。」
「你!」
「謝謝你,夏老師,謝謝你。」
什麼意思?陳輕獃獃地看著他。
「葉李只是想幫忙。」
「行李不會也整理了吧?」
「夏老師,我想說,我才大一,懂的的確少,你這麼站著,我沒辦法做到像那天一樣的力度。」
一首「一桿鋼槍手中握」足足教了五遍,大多出生在南方的學生還是沒學明白。
她是個瓜子臉,一雙烏亮的眼睛順著手掌的力量斜成兩條向上的細線,眼中條形的世界安靜了沒多久,便隨著陳輕的推動來回晃了晃,她聽見陳慢慢「咦」了一聲:「不對啊。」
「就問這個?」夏東柘有些想笑,「我手機丟了,就把原來的號碼註銷了,重新申請了一個號碼。」
室外,綠草如茵,她的心情卻是渾噩不明。
「陳輕,你也在,你沒去軍訓嗎?這男的又是誰?」
「我吃過了。」
手裡突然一松,後知後覺的他回頭,發現葉李跑了,還拉著陳輕。
「你就是陳輕?」
陳輕的老家最早只是一個城市的分區,陳輕出生那年,據說因為上頭一道改革促建的命令,這個有點土氣的地方有幸改頭換面,一躍成了地級市。
上課時間,寢室區的人不多,陳輕拉著大A去了六寢室樓,去了食堂,去了圖書館、體育場還有籃球館,在那些地方,她擺pose,讓大A幫她拍照。
店裡已經亂了套,幾個食客知道出了人命都跑出了店,站在門外躲開是非,店長和回神的老於低聲嘀咕著什麼,後知後覺地想起要撥打120。
一陣驚詫過後,便是隨即而來的天旋地轉。
「誰啊?」川天椒揉著腰,生氣地回頭,發現竟是一起開會的同學。
「我沒事。人都喜歡好看的,所以我不覺得夏東柘有什麼不對,因為我也喜歡好看的,他就好看。我知道你們想勸我什麼,不就是放棄嗎?我會放棄的,我給自己三年時間,如果不能爭取到幸福,我就放棄。我說到做到,你們信我嗎?」
這就好比上帝造人,兩個性格互補的異性可能成為情人,兩個身材互補的同性則註定是敵人。我沒有的憑什麼跑你那兒去了!
「幫我和陳慢慢點下名,我有要命的事要辦!」
陳輕沒在意又開始吵鬧的大A和嗶哥,此刻的她滿腦子想的都是:杭舟是個老師啊。一種被愚弄的感覺在心底悄然滋生,她抿抿嘴看著台上的杭舟。
「唉……」她輕輕嘆了口氣,這個死心眼。
「我不跑了。」沒等杭舟表態,夏東柘先一步扭身走了。
「我怎麼了?」
唉,這一天天,總有這麼多事情讓她發愁。
唉……可真丟人。
說是市,可市與市還是不同的,好比陳輕的老家和她讀書的城市,兩者間不過隔著兩個小時的車程,一個是普通的三線城市,一個是祖國的經濟樞紐大都會。
無語的大A看向一旁的少年,少年朝身後舒適地一靠,淡淡地說:「沒興趣。」
「把這個分了。」陳輕說,「分這個需要力氣,如果你能用筷子把這塊豬蹄上的肉分下來,我就向你道歉。」
打量完,他不禁有些想笑,小姑娘不都是很在意自己體重的嗎,這個陳輕怎麼忍心讓自己胖成這樣?
他是要答應嗎?
「店長說剛剛有人給死者急救過了,是你們兩個裡面的誰?」
好吧。
也不知從哪裡來的衝勁,她忘了害怕,竟跑過去做起了檢查。
「裝傻。」她抿抿嘴,回想著剛剛籃球館旁陳輕那種受傷的神情,禁不住直言,「你對她,有點狠。」
「你個挨千刀的,你害死我老公,我要殺了你給我男人抵命。」
陳輕拍照時不會擺pose,只會微笑。透過手機的小框,大A看著微笑著的陳輕,還是忍不住抽泣了一聲。
「你才……」
「難度係數不低,而且估計你敵手不少。你沒看閆爽記夏導號碼時那眼神亮的。」
說這些時,陳輕信誓旦旦的樣子讓大A心疼,如果可以,她很希望陳慢慢能不那麼光明正大,甚至可以耍些不大光明的小手段把夏東柘拿下,這樣她就不用再看見朋友這麼辛苦了。吸了一口氣,大A捏了陳輕一下,說:「也就我見過這麼圓的第三者吧?」
一個「騙」字沒出口,葉李就「撲通」一聲摔在了地上。
「你看你又高了。」陳輕接過蛋糕,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失望神情。
唔……這個,陳輕歪著頭,正想著應該怎麼回答,外面突然傳來了驚呼聲。
公主抱……沒了。
潘安安是沒興趣痛打落水狗的,她譏笑著看了陳瑤一眼,目光移到了幾米外的台上。
她就要退學了。
「想幸福,先把身上的肉解決掉吧。」
「是那個意思。」大A也覺得剛剛發生的一切有些不可思議,她眯起眼,看著遠處,「英雄救肥加一分,沒救完和其他女的跑了,扣兩分,嗯,還是個負人,不值得託付終身。」
厚重的鞋底碾壓過草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從遠到近,最後停在了離她一步遠的地方。
「紅歌我會唱,可以教大家,不過我有個請求。」
余光中的女人有張漂亮白皙的臉,因為陳輕的話「撲哧」笑出了聲,左臉頰露出一個淺淺的酒窩。她朝陳輕伸出手:「我叫杭舟,才來燕北,我喜歡你,我是夏東柘的……妹妹。」
深深地吸氣,再活動了肩膀,陳輕盡量讓自己放鬆,可交疊的雙手還是微微發顫。
「說!」大A最煩這種時刻的顧左右而言他,可陳輕偏偏每每觸犯。她惡狠狠地瞪著陳輕的嘴,好像一旦有什麼大逆不道違背她價值觀的話從那裡冒出來,她就要不客氣地衝上去把它撕爛一般。
「一樣。」不管葉李怎樣遊說,陳輕都只是兩眼放空,看著鄰桌擺的那半碗白米飯。
結果一群小屁孩喊破喉嚨,終於取得了勝利,卻見班主任從口袋裡掏出一根棒棒糖,交給了班長,沒錯,就一根。
「系裡有個轉校生,教務處安排插|進七班,班幹部注意下新同學的協調工作……有什麼問題嗎?」新輔導員的目光定在陳輕舉高的手上。
正拗不過一群學生時,系裡的幾個教官走了過來。
陳輕沉默的樣子讓川天椒肚子里那成堆的話涌在嘴邊,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平常無奇的走廊因為女生的彪悍化為煉獄場,閆爽尖叫著想還手,手還沒碰到大A,就被大A倒剪,失去了最後的戰鬥力。
「夏東柘……」陳輕默默念著,突然轉回身,撒腿就跑。
「大A,陪我去……」
會是誰呢?
見她不說了,葉李滿意地繼續點菜:「我和你說的,讓你教我怎麼對付夏東柘的事,你想得怎麼樣了?」
「還有什麼事嗎?」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再做糾纏的夏東柘對身旁的人做了個「稍等」的手勢,「沒事我先掛了,有事要忙。」
「你先走吧,我再跑會兒。」杭舟擺手打發著。
「葉李,人怎麼樣了?」
「除顫儀。」
「我現在需要靜一靜。」
「打擾你上課了。」夏東柘朝杭舟點了點頭,「他缺席軍訓,要補軍訓。」
陳慢慢明明那麼好。
只是應該。
「我罵的就是他!」勉強爬起來的葉李手還未離地,就又莫名其妙地摔了一下。
「咚」,又是一下。
「好,我閉嘴。」
大A手叉著腰,氣勢如同一個「A」字般尖銳。
確認好再沒有什麼需要問的了,馮姐起身,拿好隨身的記者包,自信地說:「這事交給我辦,放心吧。」
「你是誰啊?陳瑤又是誰?我知道自己長相英俊、器宇不凡,可想追我能麻煩你矜持點嗎?」
明媚的陽光照在陳輕圓圓的臉上,她眉眼疏淡,輕抿的嘴角透著認真。
「是啊。」大A點頭。
陳輕找了夏東柘一個下午,大A也找了葉李一個下午,對那個愣頭青似的少年,大A有著莫名的好感。
大A還在無力地辯駁,只是沒有底氣的聲音得不到川天椒的一絲同情。
「陳慢慢,你就甘心被他們這麼欺負?」
「啊?」
「……」
「就會這一首。」
「夏老師,你怎麼來了?」
「葉李。」
「化學系……」
這次,陳輕沒在選曲上有什麼為難,和樂隊耳語幾聲,她便開口唱了起來。
「找個地方,把昨天的事情和我說說,哪就那麼高概率,毛病出在你這環?」
硬著頭皮的陳輕就這樣被逼上梁山,趕鴨子上架了。
儘快安置好行李,她鎖好房門出了寢室樓。
才發生的事情還讓人心有餘悸,陳輕忙推了推夏東柘:「夏老師……」
「一會兒有課嗎?」似乎不想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纏,杭舟邁開步子,上了跑道。
「你們會救?」慌忙安頓好一切的女店長聽到他們的對話,好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她抓住陳輕,「你會救那就救啊,人死在我店裡我們說不清的啊!」
一個「儘力」,一個「盡量」,陳輕的死刑被主任懸在近在咫尺的頭頂。她抬起頭,沒什麼情緒地朝主任鞠了一躬:「謝謝主任,你能告訴我,夏東柘老師去哪兒了嗎?今天本來是他找我來的。」
大A指著操場一側,問:「那是不是夏老師?」
「陳慢慢,你是不是接受什麼報紙的採訪了?你們怎麼那麼糊塗!」川天椒重重地舉起手中的報紙,終於還是因為不忍心,轉而扔進了陳輕懷裡。
嗶哥的念叨沒打斷陳輕的思考,她有些看不透這個從天而降的杭老師了。老師會允許學生不來上課?老師和夏東柘認識?老師那句「我喜歡你」是假的還是真的?
「我把你當成夏東柘了。」陳輕老實地說。
馮姐說的單純被大A直譯成傻放回了陳輕身上,陳輕卻不以為然。
「砰」的一下,飛起的石子落在地上,幾個翻滾之後停在了陳輕腳邊。
「他是我一個伯伯家的孩子,我們在我堂姐婚禮上認識的。」
教學樓外,奔跑讓不愛運動的葉李喉管一陣陣發緊,伴隨著每口呼吸都好像有刀割著喉嚨,他撫著胸,等那感覺稍淡些了才費勁兒地抬起頭,像看白痴一樣看著陳輕:「你不是這麼不識好人心吧?不拉你出來,你是準備在裏面和夏東柘玩尷尬嗎?我是在幫你。」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陳輕的手都麻了,男人還沒醒來,她看著男人,嘴裏喃喃著口號:「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我說讓你轉身。」
陳輕一字一頓地答,腦中有關夏東柘的影像越發清晰,他站在風裡,伸手拽起了坐在地上的她,說:「你看,咱倆誰更虛。」
這種七大姑八大姨專長的話題,陳輕早習以為常,咽下嘴裏的東西,她抬起頭,手托著下巴,端詳起那人:「長得還可以,就是人太瘦了,難免會有體虛之類的毛病,三姨媽,為了我表姐的終身幸福,慎重。」說完她安慰似的拍了拍三姨媽的手背,低下頭繼續和盤裡的豬蹄「搏鬥」。
「要記得。」
看不懂啊,可那又如何。
「到底怎麼了?」

番外小劇場:

「意思就是,那人的死八成與你無關。」他長出了口氣,現在只要等到法醫報告,陳輕的清白也就不遠了。
「什麼情況?當然要看看才知道了!」
陳輕找了棵矮樹,蹲在一旁抹眼淚,冷不防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我是。」雖然覺得情形有些不對,可想到這裡是學校,夏東柘也在,陳輕還是老實地點點頭。她還沒弄清發生了什麼,就看到說話的女人面目猙獰地朝自己沖了過來。
「去吧。」杭舟嘴角噙著笑,點頭說,「別訓太狠了。」
夏東柘雙腳並立,身姿迷人而挺拔,藍天白雲下,陳輕忍不住叫了聲:「明白!」
陳輕也有些緊張,她從沒在這個時間打給他過。
「什麼?」
「這是怎麼了?」
「東柘,你還有個妹妹?」一旁的女人扶了夏東柘一下,微笑著問。
「怕你忘,默念一百遍給我聽聽。」
「陳輕,得寸進尺了是吧!」
「陳慢慢,我的姑奶奶,你倒是快點,一群人都在等你開會呢!」川天椒風風火火地跑過來,拽起她便往六寢室樓跑,手勁大得讓陳輕直皺眉。
「什麼?」她不懂他在說什麼。
陳輕悄悄側目,看到夏東柘一張哭笑不得的臉。
她的抱怨立刻得到不少人的呼應,「粽子幫」和-圖-書集體搖擺起來。
「大A打架?還跑了?跑哪兒去了?」
陳瑤的背影歡快地跳出了視線,等陳輕轉頭再找那少年時,哪裡還有人影啊。
「不幹嗎,就是好心提醒你,交朋友要看對象,不要亂|交朋友。」閆爽甩了甩長發,走了。
變故讓陳輕的腦子蒙了,她直直地起身,手保持舉著的姿勢,不知該抬起還是放下。
忙音聲中,她不知道夏東柘聽沒聽到她剛剛說的話。
還是直接拒絕呢?
陳輕知道他在打量自己,她摸摸鼻頭,坦然地回望他:「我爸和我說過,長大了找對象,要找個肯為我分豬蹄還分得好的,今天就遇上你了。」
這兩個敵對的人偏偏是陳輕的朋友,於是陳輕不得不想盡辦法轉移話題。
四周裝點著白色團花的舞台上,陳輕安靜地在唱歌,潘安安的聲音夾在曲聲里,刺耳地傳到了台上。
「哦。」
陳輕抬起頭,看著頭髮定形的有如刺蝟的貝斯手,抿了抿唇,說:「他辦到了,我就向他道歉了。」
嗶哥的涼水總是澆得及時,恨得大A咬牙切齒。
真是場美不勝收的夢啊。
陌生的聲音打破了夢境,陳輕猛地睜開眼,瞪視著懸在她上方的那張臉,人徹底清醒了。
「夏老師,我來了。」昨天的心有餘悸加上杭舟的事讓陳輕有些底氣不足,聲音比平時顯得更小了。
她抬起頭看向身旁經過的短髮女生,水珠沿著發梢落在那人肩頭,斷續的水線間,失蹤了整個下午的大A正慢吞吞地朝這邊走來,樣子很是心不在焉。
大A不是第一次被人誤當成男生,卻只在那次發了脾氣。
這種天氣,多站一秒都是煎熬。
「如果還是讓我幫你對付夏東柘那件事,肯定不能。」
「白美了吧。」大A摟住陳輕圓圓的肩,感嘆。(白美了:美的意思等同「想得美」里的「美」。)
噓了口氣,他又有些慶幸,幸好他早有準備,再慢一點,這丫頭就得毀容,她本來就胖,再毀容,真是難以想象。這些想法在夏東柘腦子裡一閃而過,他手上用力,把打人的女人抓得更牢些:「我叫我學生來是因為你們有話要問,如果想動手,我們會報警。」
陳輕記不清自己到底暈了多久,迷迷瞪瞪的她做了一場美夢,夢裡夏東柘抱起她,走到一棵樹下,樹影陰涼,落在夏東柘臉上一片斑駁,他的胳膊有力,胸膛溫暖而安全。
「吃飯時說話容易消化不良的。」不管川天椒的話是意有所指,揉著耳朵的陳輕低下頭,兀自慢慢吃著飯。
「你剛剛救得那麼賣力,肯定沒問題。」
陳輕眨眨眼,發現事情鬧大了,她慌忙鎖了門,朝食堂跑去。
籃球館是她入學后第一次見到夏東柘,那是一場科級籃球賽,傳染科的夏東柘得分25分,5次籃板,助攻數次。那場比賽讓她知道了,他真的不體虛,體虛的人怎麼能蹦那麼高?
早春過後,樓前的草進入了瘋長期,跨過牆根成片的蔓草,他站在了陳輕面前。
「可是為什麼死啊?活著不挺好的嗎?」陳輕問。
頓時少了人聲的房間里,嗶哥低頭整理著行李,陳輕仰著頭,默默想著心事。
「得,打住。」大A忙亂地比畫了一個「暫停」的手勢,慶幸自己及時讓陳輕閉了嘴,對於陳輕每次都要拿出來舉例的「狗咬人和人咬狗」,她幾乎生出了過敏性皮炎。她使勁兒抓了抓胳膊,然後拽起陳輕,「帶錢了吧,請我吃頓飯就什麼都還了,折騰了一個下午,老娘快餓『歇菜』了。」
舒緩的曲調,婉轉的英文,台下的潘安安聽得有些飄飄然,她深情地看了眼衛城,餘光也掃過一邊的陳瑤,神情越發得意。
不會是要……
「不行!」
這……
「大A,他是說我不用走了嗎?」她捏了下自己的臉,還好,是疼的。
中暑了。
川天椒僵了片刻,哭笑不得地說:「就當我什麼也沒說。」
「叫你再造謠中傷。」出了惡氣的大A狠狠地撒開手,她看著就勢坐在地上如同敗犬的閆爽,竟提不起一絲愧疚和歉意,「再咒我朋友,我讓你好看。」
教官的聲音讓人咋舌,大家紛紛抱怨:「這就集合了?」嘈雜的食堂好像一台適逢故障的大型機器,片刻停頓后又轟隆隆地開始運作,每個人都在同飯碗奮鬥,包括陳輕。
「那種情況,是你你也會救的吧?你會吧?」回校的路上,陳輕慢慢舔著手裡的蛋筒,自問自答、理當如此的樣子換來大A一個白眼。
「為什麼分手呢?夏東柘那麼好。」
杭舟毫不避諱的回答倒叫陳輕有些懊惱她的小人之心,她低下頭,「哦」了一聲,說:「我是去年認識他的。」
院辦外面的天碧藍如海,陳輕的心情卻說不上來的沉重。她不怕輿論責罵,也不怕同學知道她就要退學了,她只是不想離開這所她好不容易才考上的大學。
陳輕沒想到,在她等來夏東柘前,一件事的發生讓她、大A還有葉李真正理解了馮姐最後那句話的深意。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不能見死不救啊!」
夏東柘……夏東柘……陳輕一天天念著他的名字,終於等來了軍訓這天。
「不是才放完假嗎?開什麼會?」
「你剛剛看我的那叫什麼表情?」一聲模糊的哼聲從夏東柘喉嚨里傳了出來,「那表情,估計你見鬼都比見我平靜。」
啊?人群里噓聲一片,可再也沒人敢說什麼了。
「何止是好?」做了個誇張手勢的葉李後知後覺地覺得該考慮下女生的情緒,他摸了摸鼻頭,聲音也不像最初那麼誇張大聲了,「他們以前是男女朋友。」
遠處的大A有些摸不著頭腦,夏老師走了,陳輕在和夏老師的女伴一起慢跑,這什麼情況啊。
可此刻的夏東柘因為學生們的起鬨而頭疼。
怒氣甫定的陳瑤頭都沒回一下,目光直直地看著前方:「你是來幫我調劑分手典禮氣氛的,現在有人讓場面尷尬,氣氛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直到葉李的朋友走近,陳輕看清對方的長相,終於有點意外了,葉李的朋友是個長相干練的……中年女人啊。
大A激動的話換來夏東柘一句輕飄飄的反問,好像大A指控的是別人不是他夏東柘。
「我怎麼了?」夏東柘低頭整理起衣襟,對近在咫尺的紅指甲視若無睹,「想揍我學生不行,如果實在想,可以揍我,只是你們要讓我安排一下。王老師,你的手機能錄像吧,錄一下,順便報個警,我瘦,不扛揍。」
握著聽筒,陳輕深深地吸了下氣:「夏老師,找我什麼事?」
「喂,你人傻了?接著啊,我舉了半天了。」
「陳慢慢心裏就一個夏老師。」川天椒嚼了嚼口中的飯菜,「贊同」地點頭,「大五歲的蘑菇,是老了點。」
「對了,你下午跑哪兒去了?我等了你一個下午。」
會議結束,陳輕隨著人流走出辦公室,川天椒走在她身旁,正想問她什麼,人忽然被直直地撞飛了出去。
「沒有,一不留神他就跑沒影了。」大A也不喜歡和川天椒吵,藉機收起了話頭。
「哥,早。」
前任來砸場。
記得那是高三衝刺的一個周末,說不上為什麼,很平常的書在那天對陳輕來講卻成了天書,怎麼看都看不進去。後來,她帶著錢偷偷溜出家,去了燕北。就是眼前這棟醫科大樓,她記得很清楚,十一層的高樓,不乘電梯,她上下跑了兩遍,找過每一個房間,只是為了見夏東柘一眼。可是直到最後她被家人逮回了家,也沒見到他,那次,她挨了一頓揍,卻在高考時超常發揮,進了燕北。
啊……大A的惋惜聲綿延一路:「你看他好酷,是不是?」
餘光所及,夏東柘竟也跟著在唱,心裏美滋滋的陳輕不免放開了音量。
「哦。」
葉李使勁兒衝著她們招著手,回頭招呼著後面的朋友進門。
正在水池旁洗手的閆爽動作一僵,聽出這個討厭的聲音是陳輕的室友大A的。她懊惱地吐了吐舌頭,後悔自己失策,怎麼就讓這人聽見了呢!
陳輕終於有機會體會做殘疾人是種什麼感覺了。
「我說我們走吧。」為了證明她好了,陳輕使勁地甩甩手,「我好了。」
「讓他們唱流行歌准行。」夏東柘出著主意。
陳輕撓撓頭說:「這個問題,有點困難,不過應該可以克服。」
是啊,唱什麼呢?陳輕捏著下巴,發愁。
「……」
軍訓結束第一天,大A拉著腰傷緩和的陳輕去操場慢跑,坐地戶在寢室對著鏡子刷睫毛,看著嗶哥同他們一起,坐地戶鼻子一歪,嗤笑了一聲。
第一次同男生表白,陳輕臉頰泛起微微的紅,她目光下移到了夏東柘襯衫的第二顆扣子上,小聲說:「表姐有喜歡的人了,沒和三姨媽說。我還沒男朋友,你缺女朋友嗎?」
「大姐,他們不是不承認是他們害死姐夫的嗎?我們就等報告,報告出來,我看他們還敢死鴨子嘴硬不?」一個長著尖下巴的瘦高男人湊過來扯了扯女人的袖子,嘴裏喊著大姐。
她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啰唆。」
陳輕擦了擦額上的汗,眾目睽睽之下走向了不遠處的夏東柘。
放下手中的保溫杯,她出了寢室。
嗶哥「啪」地把亮白色的錢夾拍在桌上,問她:「是你的吧?幸好我眼尖,不然被別人撿走有你哭的。」
「你這麼圓都能讓他栽跟頭,為什麼我就不能?」葉李氣哼哼地揉著屁股。
「你幹嗎拉我出來?」
其實人不怕絕望,絕處逢生,人怕的是永遠無法到達的希望,朋友說夏東柘是她無法到達的,可她只想把他當成一個希望,她沒想過抱著這個希望撞次南牆,她只想在她還有力氣堅持時,再堅持一下。
隨著呼聲,一個胖胖的櫥子打扮的人緊隨著從后廚走了出來,問:「怎麼了?怎麼了?」
「管他什麼招,只要能讓你留下,就算非法的也行。」大A甩掉手裡的外套,瞄了陳輕一眼,表情有些嚴肅,「慢慢,關於那個夏東柘和杭舟,你怎麼想?」
「嗯。」夏東柘長出口氣。
「你很煩哎。」
「靠。」大A甩開手,一臉的嫌棄,「讓你長記性,偏偏碰上不會疼的你。笑笑笑,我罵你你還笑!」
「……好吧。」看著失去知覺的男人,陳輕咬了咬牙,「葉李,你再給120打一個電話,我試著做下急救。」
「你們剛剛在那兒,在那兒……」夏東柘的手指頭戳著身後的籃球館,嘲諷蔓延到了他的嘴角,「幹嗎呢?臨別?拍照紀念?傻不傻啊?」
陳輕乖乖地伸出了手。
「不會是男女朋友吧?」
忽上忽下的情緒里,她聽見夏東柘問:「還有其他問題嗎?」
在體育場遇見的那次很糗,八百米測試,陳輕一個狗啃食摔倒,被一旁經過的夏東柘看見了。隔著鐵網,她聽見他超響的笑聲,可她沒覺得有什麼丟臉的,哪個女生在摔倒被男生嘲笑后,能有讓那個男生翻牆進來扶她的待遇呢?她一直記得夏東柘當時的動作多麼帥氣洒脫。
「你是擺好姿勢準備挨揍嗎?」低沉的聲音帶著諷刺的腔調響在耳邊,陳輕慢慢張開眼,看著攔住女人的夏東柘。
「夏老師,借錢都講究利息。我想了想,你嗓子養好最起碼要兩天,這兩天我算你便宜點,把《對面的女孩看過來》唱兩遍就成。」
才讀完單詞的嗶哥抱著書回教室,樓梯才爬到一半,就被一道風一般的身影颳了個趔趄,抱著書站穩后,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衝著樓下喊:「一會兒點名,大A你幹嗎去?」
或許是錯覺吧。
人這一生,難免會為了一個目標去奮鬥,只不過陳輕的目標是個人而已。
男人的身體隨著她的手晃了個來回,夏東柘依舊閉著眼,人卻「活」過來了。
「力度呢?」
「啊……」吊高的情緒倏然墜落,貝斯手掃興地揮了下細長的胳膊,轉身朝門外走去。
擦了擦額頭的汗,她第一次覺得,選擇學醫不僅僅是為了追逐夏東柘的腳步,學醫本身就是一件讓她驕傲的事。
譬如學生和老師間。
「哥啊。」
他還沒把思路理清楚,一個人突然拖住了他的腳。
「嗶哥……」
「是嗎?」
「咚」,再一下。
剛好是間奏,陳輕舉著麥克風輕聲回道:「我是藥物性肥胖,不遺傳。」
大A瞠目結舌地看了眼陳輕,心想這孩子但凡肯把這接話的機靈勁兒用在夏東柘那裡,老早就會放棄了吧?
「殺人了!出人命了!救人啊!」
同樣發現這個問題的夏東柘大方地拿開了陳輕的手,說:「胖子平衡力也差,看你這一跤把地板砸的。」
陳輕止住哭,慌亂地抹著眼角,她想象著自己那張圓臉上一雙腫腫的眼睛,突然就沒了回頭的自信。
雖然她長得胖,可唱歌真不賴。
「沒了。」
惱了有一會兒,他甩甩手,心想算了,在嘴皮子上斤斤計較不是男人該乾的事。
可現在呢?
「你好好養著,你……」他目光移向嗶哥,「繼續整理行李吧。」
身旁的坐地戶不滿地嘟囔:「沒見過這樣的軍訓,不練隊列,不走正步,光罰站!」
「胖妞,你剛剛不會把我當成那誰了吧?」越想越覺得是,等陳輕「嗯」出了聲,悲劇一樣的答案算是徹底塵埃落定了。
清明的假期眨眼間便過去了,甚至沒來得及幫陳瑤分析出那個少年的身份,陳輕就登上了返校的火車。
大A在尖叫,坐地戶在輕笑,而陳輕的心裏像被人澆了瓢熱油,炸開了鍋。她後悔,後悔她白天幹嗎不記夏東柘的電話號,現在還要去問別人要。
這……
「不一樣?」夏東柘停住腳,有些好笑地看著杭舟,「這話怎麼說?」
「醫鬧見過沒?沒有吧?對付這些人我比你有經驗,快出去,聽話。」
夏東柘有些好笑:「拿著根爛木頭就能幫我了?扔了,跟我進來。愣著幹嗎,還是想等那群人半路殺回來把我們一頓暴打?」
陳輕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辦了,要走開嗎?
「再說我朋友壞話,平胸先把你頭皮平了!說!還敢不敢亂說話了?說啊!」
「不過,你的新號碼我也會記牢的。」掛了電話,她握拳自勉。
正想著,對方卻先一步發現了她。
更讓她不能接受的是,陳輕竟然拉著那個女人同她們一道去上課。
沉默的陳輕撇撇嘴,終於明白了馮姐那句話的意思,她真的太單純了嗎?
夏東柘轉頭,目光順著夏娉婷示意的方向最終落在陳輕身上,只是在那寬寬的背上掃了一眼,他便搖搖頭:「胖子體更虛。」
矩形泳池旁聚滿了人,潘安安站在里圈,尖叫著尋求幫助:「你們誰能下去把那個瘋子抓上來,衛城快被打死了。」
「你說你的錢花完了,那飯卡呢?你不是才充的值,我幫你充的。」陳輕一板一眼地擺弄起手指,細數著證據。
果然,沒一會兒,熟悉的聲音就從身後傳來了。
「是不是和葉李在一起?」大A小聲問著。
最終,他想明白似的拍了下腿,說:「來兩個男生,幫我把陳輕抬回寢室去。她太重,我一個人抱不動。」
「我說的是事實,不信你自己去問問陳輕和葉李,問問他們昨天是不是充英雄給人做了急救?人沒救活不說,人家家人都找到學校來了,不止我一個人看見,不信你隨便去問!」從最初的不服到如今的委屈,閆爽瞪著回頭的大A,「不信?不信你去問,問陳輕,問葉李,看我撒謊了嗎?」
「沒了。」
「沒有為什麼!因為你的問題,訓練延遲十分鐘!」
「你唱吧。」
「別急著嘚瑟。」馮姐笑著說,「你說的那些我可保證不了,我會據實報道就是了。」
川天椒氣憤地想追去理論,被陳輕一把拽住了。
聲音低沉配合清晰的吐字,夏東柘的話讓坐在周圍的人動作都是一滯。
池裡潑水,岸上起火,眼見著情勢越發混亂了,終於有後知後覺的人跳下了池子。
「慢慢……」
第一節的大課讓整個系的人集體起了個早,條形的公共水池旁正雞飛狗跳著,三班的X錯拿了Y的洗面奶,總在雞毛蒜皮小事上斤斤計較的兩個女生從最初的爭吵變成了之後的大打出手。
「啊?」意外之後,陳輕有些失望地低下了頭,「那好吧,只好改天了。」
陳輕有些緊張地想,可她沒想到,夏東柘只是瞧了她一會兒,繼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轉身走了。
「自然是打電話,幫你表白嘍。」
陳輕愣愣地看著遠去的夏東柘和杭舟,還是沒弄清楚狀況,她是不用被退學了嗎?
他認得那個討厭的腳步聲是夏東柘的,如果他是死在夏東柘面前的,那他媽就不會再嫁給那個男人了吧。
她沒做過急救,也沒學過,那些僅有的知識只是從書上看來的,她不確定她這個大一學生能做些什麼,可這種情形下,她不能什麼都不做。
這有什麼好糾結的?夏東柘搞不懂地上前一步:「按我看看不就知道了嗎?」
陳輕眼睛熱熱的,她看著走到身邊安慰她的同學,卻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咋的?」
「真沒勁」三m.hetubook.com.com個字隨著簡易門的閉攏被輕輕隔在門外,門裡的陳輕托著下巴,坐在椅子上,兩眼放空,想著沒告訴貝斯手的後續。
「好。」習慣了不掃人興的陳輕把目光轉向了窗外,眼不見為凈。
可不管她怎麼說,電話里的聲音已經從「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變成了「嘟嘟」的忙音。
氣氛突然劍拔弩張起來,好像下一秒這桌的人不是吵起來就是有人要走。
突然被人叫,葉李也嚇了一跳,他回頭看著陳輕,舉起手做了個抵擋的姿勢:「你別過來,你再過來我可跳了啊。」
葉李盯著兩眼放空的陳輕,撓了撓頭,他明白陳輕的感覺,喜歡一個人就往死里喜歡,恨不得拿生命去維護對方,說白了,這感覺放在旁人眼裡,挺傻的。
「嗯嗯。」
她搖搖頭說:「我對威武還是屈的,就是你沒夏東柘威武而已。」
「可以補卡啊……」
陳輕如釋重負地笑了:「你喜歡就好,我姐結婚時我唱的就是這首《I love you》,後來她離婚了。」
陳輕站穩腳跟,沒來得及好好地喘口氣,便被憑空而下的水濺了滿臉,她「噗」了一口睜開眼,發現泳池裡衛城倒是沒死,只是真被揍得很慘,臉青了不說,還毫無還手之力。
陳輕點點頭。
沒話說的陳瑤抿抿嘴,突然覺得有些不自在,她一直覺得陳輕是慢吞吞的,做事不愛強出頭,不爭也不會搶的人,可有時她又覺得陳輕是個很顛覆的人,譬如今天,再譬如夏東柘。
「陳慢慢,你別把老娘的肉都吃了。」大A拍了下桌子,竟坐下開始吃起了東西,好像得了失憶症一樣,她忘記自己前一秒還在和嗶哥生氣呢。
「葉李他也是好心。」大A似乎不想她知道,攔著不讓川天椒說。
「看什麼看,反應遲鈍,都不知道躲。」夏東柘忍不住又挖苦了一句。怎麼會有反應這麼慢的人呢?
可疼痛遲遲沒有來臨。
「狠嗎?」反問的夏東柘回想著小胖子剛剛的反應,點頭承認,「她那人太認真執著,在我身上耗費太多不應該耗費的感情,她還小,什麼也弄不清。」
大A不再說話了,川天椒冷笑著看了眼大A:「怎麼不說了,為什麼不敢告訴陳輕那個『二逼』的葉李去找的那個記者姐姐和她這個姐姐的妹妹了?」
「川天椒你有點人性好嗎?陳慢慢下午要訓練,需要補充體力。」大A嫌棄地看了川天椒一眼。
嗶哥一副狀況外的樣子絲毫沒讓陳輕輕鬆,陳輕耷拉著頭,指了指身旁的夏東柘,說:「這個是我們新來的輔導員,夏老師,這是我『哥』。」
閆爽好笑地撇撇嘴:「不說就不說,反正她害死了人,退學是最輕的了……啊啊啊,你個死三八,臭平胸!鬆手……」
可飯還沒吃完,一聲突如其來的口哨讓食堂里的學生紛紛抬起了頭。
「和你增進感情,另外幫你當次『助攻』。手機呢?拿來。」
夏東柘從沒見過這樣的陳輕,他張張嘴,想解釋什麼,卻發現他無話可說。
「那你幹嗎去?」
十九歲的初遇好像一幅顏色鮮艷的絹畫,並沒因為時間而暗淡,不是她記憶力有多好,只是她時常拿出來想念回味一下罷了。
「是啊。」
「一會兒我跳下去你記得閉眼睛,死人可不好看。」他嘟囔著看著樓下越來越多的人,有老師朝這邊奔來,他還看到了夏東柘,那個臭屁外加自以為是的傢伙,他終於不會有機會叫他哥了,死人是不會叫「哥」的。
怎麼會這樣!
「我不是要追你,我是……」想了半天也找不到那個適合介紹自己的詞,陳輕急得直撓頭,正想詞呢,一路小跑的大A從遠處跑了過來。
「呸,什麼女朋友,我媽那是被壞人……」
陳輕「哦」了一聲,想起那個和她一同進到燕北大學的輔導員老趙,心裏突然有些難過。那是個讓她又愛又恨的老師,整天扎著馬尾辮,走路生風,說話脆生生,對她不錯,讓她當了這個吃力不討好的團支書。
「沒有,我就想說,你原來的號我記得比較牢……」
她仰頭看著天:夏東柘,說不定等你忙完回來,我就不在了哦。
那口氣好像在說:至少未來一年裡,我是安全的。
「你是夏伯伯女朋友的兒子啊?」她看著葉李。
「多吃點。」和藹的三姨媽哪裡管這套,不迭地給她添菜,眼睛卻悄悄瞟向了鄰桌,說,「那是你夏伯伯家的二兒子,比你大五歲,醫學碩士,我想把他介紹給你表姐,你覺得怎麼樣?」
「還傻站著幹嗎?回去該整理行李整理行李,該幹嗎幹嗎。」推了陳輕一把,準備離開的他半路又折了回來,「還有,把那副哭喪的表情收收,難看死了。」
認識夏東柘的第三百七十九天,陳輕被陳瑤叫去她的分手典禮,駐唱。
無語的陳輕開始發愁,她不會人工呼吸,學校還沒教,這可怎麼辦?
想來想去,她覺得輔導員找她的可能性最大。
「沒說什麼。」陳輕繼續抹著臉,情緒慢慢緩和下來。她本來沒想說什麼,可耐不過葉李好像十萬個為什麼的軟磨硬泡,只好把辦公室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又說了一遍。
「十分鐘后,操場集合。」
她晃了晃頭,決定去趟廁所,緩解下緊張的情緒。
「那怎麼行?」拔高音量的回答讓夏東柘後知後覺地發現了什麼,他看向杭舟,不意外地看到了那洞悉一切的眼神。
「陳瑤,你這話就不對了,開分手派對我和衛城當然要參加,你可是和我未婚夫分的手啊。」
「唉,我走了他們可怎麼辦?」無奈地搖搖頭,陳輕邁開步子,依舊慢吞吞地朝她們跑去。
「我叫陳輕。」
「我去看熱鬧。」
哼了一聲,莫名想起焦點訪談片頭語的葉李得意地笑了起來。
「葉李,你站那兒幹嗎呢?」抓緊欄杆的陳輕還是止不住心慌,帶著哭腔,她喊前面那個人。
「知道了。」
「陳輕,就你這個力道,如果能把人按死,那你可以去買彩票了。」
她從圖書館借來的每本書,借書表裡「陳輕」這個名字的上方總是「夏東柘」。同學問她:「陳輕,這麼難的書你看得懂嗎?」
「算了,揍你個長了一身D杯的人,我也自卑。」收起拳頭,大A拍拍手,「餓了吧,這幾天就沒好好吃過飯,想吃什麼,我去買。」
時值正午,隨著教官的兩聲巴掌響,上午的訓練結束了。
川天椒先看見了陳輕,一把扯住她:「那件事你知道嗎?」
「大一新生的軍訓定在節后一星期開始,各班的班幹部安排好人去體育館領軍訓服,另外,七班的班幹部是哪個?」
潘安安心想,陳瑤的妹妹比陳瑤還包子。她擺擺手,正準備開口,卻聽見陳輕出聲喊她:「漂亮姐姐,我唱首歌送給你吧。」
「東柘,你們系怎麼總出事,那個叫彭佳嶼的是怎麼回事?一個女生,毆打同學不說,曠了課,現在人還跑不見了,我說你這個做輔導員的……」話到一半,教導主任突然盯著夏東柘的手,瞠目結舌。
陳輕手撐著下巴,頭腦放空才幾分鐘,身邊便飄來了濃重的香水味。她扭過頭,看著一席真絲禮服的陳瑤站在她身側,尖跟鞋「嗒嗒」地點著地,神情不悅。
「在新老師接替我之前。」想了想,輔導員又補充,「至少我要在這個崗位上一年。」
她和馮姐說的事,怎麼登報就成了《急功近利醫科生害人命,是錯手還是必然》這樣的標題了呢?是哪裡弄錯了,不應該啊,或許這不是馮姐寫的。可文章的署名不會騙人,就是馮姐。
主任「啪」地把紙拍回了桌上,氣哼哼地瞪著大A:「還有你,閆爽的家長找到了學校,要我們嚴肅處理你,你怎麼樣,還想我們找你老爸,再讓你爸拿錢來把這事平了?」
陳輕卻一點也不怕,她笑眯眯地看著大A:「以後你說話別那麼一針見血了好不,我肉厚,你再扎也流不了多少血,換了其他瘦子可就吃不消了。」
這句肯定的話讓陳輕心裏略略好過了些,留下自己的聯繫方式,她和葉李默默地回了學校。
「大A,和你商量個事。」
「那後來呢?」
要不,再試試?
「開始吧。」她對自己說。
大A瞪了陳輕一眼:「陳慢慢,這不是關注重點好嗎?」
看著已經消停下來的大A,陳輕放心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嗶哥,你跑個腿,再要倆菜唄,咱仨吃這些肯定不夠。」
「靠!」葉李指著沒走遠的幾個教官罵道:「老師打學生,學校都不管,這什麼爛學校!」
轉身看向陳輕的夏東柘只覺得血氣上涌,卻硬是無言以對。為什麼?因為陳輕說得有道理。枉他剛剛還自作聰明地跟著學唱。
「我是個學醫的。」
「我要你幫我對付潘安安,你會答應嗎?」
「啥?」葉李一愣,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人工呼吸?我就會『打啵』,『打啵』算嗎?」
看著他頎長的背影,陳輕歪著頭問:「哥,你是氣急敗壞了嗎?」
「嗯。」心緒莫名煩躁起來,夏東柘揉揉頭髮,這才想起他找杭舟是有事相求的。
她人才扭開頭,一聲刺耳的脆響便從剛剛的地方發出來,她回頭,看著地上的碎碗和一同躺倒在地的中年男人。
「回寢室,行李里的東西怎麼收起來就怎麼放回去。」
「是嗎?」
「你們都不吃,那我吃了啊。」陳輕咬著筷子,沒勸大A或是嗶哥,只是認真地嚼著嘴裏的東西,一臉的認真幸福,她甚至還拽住大A,臉對臉地哈了口氣,「好吃。」
「是的,人沒救過來。」醫生據實說。
他的話讓陳輕尷尬得不知該怎麼接話,卻逗笑了杭舟。一身灰色長裙的杭舟站在不遠處,笑靨如花。這笑落在旁人眼裡,卻是無比的礙眼。
「陳輕,你先出去。」
「你的嘴嘟成那樣,是想和人『打啵』嗎?」
他煩躁地揉了揉頭髮,最後認命地接受了陳輕只是來看看他而不打算救他這個事實。
可哪有人理會她呢。
「所以你想幫她理清,讓她放棄?」杭舟搖搖頭,覺得這種做法既不明智,而且也未必像夏東柘說的那樣,是他的真實想法。
「什麼叫是我啊?」葉李抖了抖身上的黑襯衫,一臉嫌棄地瞪著陳輕,「大A說你不見了,原來是躲在這裏哭啊,為什麼啊?是主任那個糟老頭和你說什麼了嗎?」
說不上來為什麼,陳輕很少道歉,也幾乎沒說過「對不起」,可她總是用行動讓她的朋友感覺到她的歉意,知道她是把朋友放在心上的。
套上外套,她對著鏡子揉揉自己那張圓臉:「陳輕,你打起精神來。」
整棟樓唯一一間廢棄的辦公室里,陳輕垂著頭站在一排齊頂的檔案櫃前,手不停地搓著:「夏老師,真的是我做錯了,害死人的嗎?」
磨磨蹭蹭地端著菜回來,她以為錢包的話題可以就此打住了,可看見桌旁多出的那個人還有那人手裡的東西時,她就傻眼了。
坐地戶是陳輕寢室里唯一一個本地人,平時很少參与她們聊天,今天難得開口,卻澆了一盆冷水。
突然而來的問話打破了陳輕的英雄夢想,她抬起頭,人微微愣神。
沒錯,那句話是——用事實說話。
「我錢包丟了。」急中生智想出來的理由讓大A鬆了口氣,她把手放到背後,扯起衣服來,脊背上一陣涼颼颼的感覺。
沉默中,大A把小廚房端上來的菜一股腦地挪到了自己面前,她拿起筷子,示威性地敲了敲盤沿:「想、吃、自、己、買、去!」
「以後想留在醫生行業的就好好站著。」就在大家把怨氣憋在肚子里的時候,一個人突然說了話。
是心臟驟停,檢查后,她確認。
低沉的嗓音泄露出一絲不耐煩,陳輕「哦」了一聲,乖乖照做。腳旁還是與剛剛一般無二的綠草,她的心情更沉重了,夏東柘是生氣了吧。
她站在門口,本來沒打算去湊這個熱鬧,可隨著又一波尖叫傳來,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了事情哪裡不對勁。
走兩步腰疼,去廁所蹲不下坑,甚至喘口大氣都能牽扯到敏感的腰部神經。
揍他的是誰啊?
希望再大點,她會懂得他不適合她吧。
他的呼吸溫熱,熏著陳輕的臉,好像一根小羽毛撓著腳心,痒痒的,讓她不自在。
唉,老趙。
可惜她聲音小得沒能打斷夏東柘,訓斥還在繼續。
「陳輕,法醫那邊的報告出來了。」主任看著重新抓回手中的筆,語氣頗為惋惜,「沒發現明顯異常,就是心臟驟停,這在責任上就很難界定了。作為我個人,我是欣賞你這份勇氣的,可是作為學校……」說到連他都覺得尷尬的話題,主任低下頭捂住嘴,兩聲模糊的咳嗽隨即從指縫裡傳出來,「總之,學校正儘力把這件事的影響降到最低,我們也會盡量保護你的。」
「怎麼哭了?」夏東柘打開飯盒的蓋子,把飯菜朝陳輕面前推了推。
「算了。」陳輕真有些怕大A哭,大A一哭就驚天動地的,行李整理了一半,她索性拉起大A,「出去走走吧。」
終於說完了一切。
不管她是怎樣一個女生,她都希望喜歡的人在自己身邊,哪怕那人不喜歡她,哪怕那人只是站在她看得見的地方,也是種力量。
她點點頭:「事情是這樣的……」
老於會掐人中,把這個當特長的他鼓搗了幾下,終於發現了不對勁,人高馬大的漢子因為驚嚇,聲音都變了調:「沒……沒氣了!」
「什麼叫『嗯』啊,葉李是在幫你!」這樣的態度讓大A大為光火,才做過護理的指甲不客氣地招呼上了陳輕圓圓的腦門,「你啊,趁早別做夢了,夏東柘那人一點都不靠譜,還老師呢,根本就是逃兵,遇事就知道躲!」
川天椒翻了個白眼,拽下陳輕的手:「陳慢慢,你說你一直喜歡的人就是夏導嗎?」
「是不是我哪裡沒做好?他是心臟驟停吧?」才建立起來的自信被殘酷的現實擊敗,陳輕垂著頭,心臟像被什麼攪動著,很疼。
她眨眨眼,無辜的樣子讓川天椒一陣來氣。
「嗯。」囫圇嚼著飯,陳輕口齒不清地回答,「要吃飽,我不想在他面前再體力不支了,很丟人。」
「等我幫你把事情解決,你就知道我和那個臨陣脫逃的夏東柘誰更威武了。」
「夏老師說不關我的事,倒是你,以後不要為我出頭打人了。」
潘安安遠遠便看見陳瑤朝他們走來,示威似的,她挽緊了衛城還不忘再往他身上靠靠,姿勢就位后,她朝已經走近的陳瑤打招呼:「好久不見啊,陳瑤。」
「幹什麼啊?」他掙扎著,連踢帶打,卻怎麼也掙不開那雙手,無奈的他只得扭頭瞪視著那位不速之客,「夏東柘,你幹嗎!」
「讓開讓開,閆爽,你沒事幹嗎趴我們房門?」隨著「砰」的一聲門響,延遲返校的嗶哥出現在了門口,她一手拎著行李,頭看向走廊一方,「你跑什麼啊?」
「教完大家,我想請夏老師再唱一首《對面的女孩看過來》,我歸隊晚了,沒聽全。」
他眼神明澈,看得陳輕有些不好意思,她放下手,扯著衣角,問:「老師,你是博士生,該是我們的兼職輔導員吧,你什麼時候卸任?」
當救護車呼嘯著警笛停在外面,幾個穿著白衣的救護員衝進飯店,陳輕被抬去一邊時,她才發現自己的腿早軟了。
「陳慢慢,那個人的死和你沒關係吧?」平靜之後,大A才想起這個最該問的問題。
甩甩手,她發現遠處的廣場上,大A和川天椒又吵了起來。
陳輕卻激動地拉住了夏東柘,她有些想哭。不是沒被冤枉過,可她從沒想過會因為救人而被冤枉。
傻,要知道,為了她的事,他可是跑了好幾天。
等陳輕站在輔導員辦公室,透過層層疊疊的人頭看見桌案後面那雙細白的手后,她也不得不承認,新輔導員真的很帥。
會是鼓勵的話吧,她想。她握緊拳頭,給自己打氣:「夏老師,我會加油的!」
終於站在了水泥地上,重獲自由的陳輕跺跺腳,鬆了口氣。
「沒了那就去領軍訓服,有情況打電話溝通,我的號碼是……」
「有什麼情況需要報告?」
「是,老師!」門口的嗶哥畢恭畢敬地回答,等夏東柘走了她才舉著手裡的行李袋,說,「他不應該說『開始整理』嗎?」
「對了!」她想起了夏東柘,「你的夏醫生那邊有進展了嗎?」
大A跑過來,貼在她耳邊小聲說:「沒事沒事,輸了才正常,一個女孩子天生神力,哪個男的敢要?」
「姐,沒事的。」同陳瑤在紅毯前分手,陳輕這麼安慰她,可有些問題陳輕始終想不通,陳瑤和衛城結婚一年便閃離,分手就分手好了,有什麼好較勁的呢?
咬了下舌尖,他低聲罵了句髒話,轉身準備回辦公室。這件事雖然事出突然,不過學校很快就會知道,他要想想怎麼辦,不能讓那個傻丫頭被欺負。
後來她想想,覺得夏東柘的話有語病,人最多不就有兩隻熊貓眼嗎?怎麼個「一臉」法呢?她頭暈目眩地看m.hetubook.com.com著夏東柘,轟然栽倒。
想要讓一個人清楚地說出四年前的某天她在哪裡、見過誰、說了哪些話,平心而論,這要求很強人所難。
「不管了,大不了老娘一會兒捏嗓子扮個老鴇音好了。」
腦中閃過一雙生氣的眼眸,她縮了縮脖子,才發現領子被身後的人用力拽住了。夏東柘絲毫沒掩飾對她的不屑:「早說了,做醫生要有好體力,該跑時要能跑,看來我還要再補充一點,要有腦,知道什麼時候該跑。」
國內一線大學,在世界上都有排名,這些不是她看重的。
「川天椒?你拉我幹嗎去?我還沒梳頭髮……川天椒,別走那麼快啊,我喘……川天椒……」從驚訝到疲累,再到被拉進寢室樓的院子,陳輕東倒西歪地站在地上,仍沒弄清狀況。
這是怕他打她嗎?冷冷地哼了一聲,夏東柘邁步下了水泥台。
「陳慢慢,你行不行!」
壯士笑容滿面地指著夏東柘問陳輕:「快教教我,為什麼我費盡心思想氣他,他理都不理我,你話都沒說幾句他就要內傷了?」
「算了。」攬著朋友寬軟的肩膀,川天椒嘆了聲氣,「主任他們還在等你,先過去,看看學校是什麼意思吧。」
他把她的表白當成了少女無知的戲言了。
看著欲言又止最後離開的夏東柘,陳輕回過頭,對兩人的互動有種異樣的感覺,她問杭舟:「你們很熟?」
「慢慢,你難得快一次啊。」川天椒抱著碗,喝湯時不忘感嘆,「除了追男神,還沒見你這麼積極過。」
「寢室窗子下面,你丟東西的地方也夠有才的了。」連上兩節大課的嗶哥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對著桌上的菜咂嘴,「對了,夏老師要你們明天去他辦公室,還有,英語課的點名,陳輕的我幫忙應付過去了,大A的沒有。別那麼看我行嗎?你揍完人跑了,『人』還堅持來上課,可信嗎?」
「我不是他親妹妹,我喜歡他,可他不喜歡我,所以我只能做他妹妹。」陳輕低頭說完,微微嘆著氣。
他們輸了。
「你大小眼了。」嗶哥關上門,聽見門裡一聲尖叫,她聳著肩回頭,「陳慢慢,雖然我覺得大學處對象太早,不過你要加油,不能讓那些人看扁了。」
根本不給陳輕一點反應時間,大A細手的手指已經在鍵盤上翻飛了,一串按鍵聲后,大A屏住了呼吸。
她以為會是個年輕人呢。
「大A說你一直沒參加軍訓,你不怕老師罵你啊?以後上課別再逃了。」陳輕眨眨眼,轉移話題。
夏東柘望了眼陳輕,覺得破罐子破摔的陳輕讓人又好氣又好笑,還有點尷尬。
訓斥算不上嚴厲,可居高臨下的夏東柘還是讓她覺得有壓迫感。
她走走停停,猶豫了好久還是拿出了手機,撥通了夏東柘的電話。
大A使勁兒朝陳輕使眼色,可陳輕只聽清了一句。她抬起頭,兩眼放亮:「夏老師在唱歌?」
她聲音不大,有氣無力的。
「店長,把店門和能通風的門都打開。」說到門,陳輕不禁又罵了自己一聲,書上說過的,心臟驟停的急救最好在開闊通風的地方進行,她怎麼忘了?
他怎麼能說她傻?陳輕抬起頭,逆著光看夏東柘,第一次有了氣憤的情緒。
陳輕接連叫了她幾聲,她竟沒聽見,依然故我地低頭走路,甚至還特有閑情地踢起了路邊的石子。
「陳輕,你是不是這麼威武不能屈啊?你要知道你現在的情況,我可是為數不多願意幫你的人哎!」
輕輕嘆氣,她邁著步子慢悠悠地走向正喝酒吹牛的樂手,說:「再唱幾首歌製造下氣氛。」
唔……力度?她以為憑藉位置就能做出判斷,難道還要知道力度?這個要她怎麼形容呢?以前她以為吃豬蹄是件難事,現在她發現,所有和夏東柘有關的都不簡單。因為糾結,她的眉毛皺成了一整團。
大A邁著沉重的腳步出門,只剩下兩個人的房間,陳輕開始緊張,她不知道主任把她單獨留下要說什麼,可她知道,十有八九不是好事。
樹蔭下,夏東柘輕輕地揚著手,看不出是無可奈何還是無所謂。不過這些都不是陳輕在乎的,她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她要聽夏東柘給她唱歌了。
陳輕坐在方井旁,聞著濕漉漉的頭髮飄過的發香,扳起手指小聲嘀咕:「多芬去屑清爽型、海飛絲黑芝麻深層護理型。咦?沙宣又出新品了?」
學校對陳慢慢的處理結果還沒下來,可慢慢說要先做準備,大A難過得要命。
陳輕抬起頭,遠遠地看向夏東柘。不知什麼時候他已經改為面向他們站著了,帽檐遮住了他的半張臉,連帶遮住了他的表情,陳輕只看見他好看的唇一開一合。
大A的手在陳輕身旁一陣亂摸,消停時,她手裡已經握著陳輕的手機。她得意地晃著手:「I get it!」
她以前很怕看到夏東柘和別人走到一起,她怕看見他和其他人甜蜜,可現在她知道了,默契有時比甜蜜還讓人難過,好像剛剛的夏東柘和杭舟,別人看得見,卻插不進去。
隨著一串號碼的報出,四周響起一片掏手機的聲音。
陳輕一點點地回憶著剛剛急救的步驟,耳邊女店長正聒噪地撇清她的店和這件事沒關係,眼前不斷有人走來走去,那具屍體正被人抬上擔架帶走,在更遠些的門外,聚滿了好事圍觀的人。
這是……怎麼了?
「什麼問題?」陳輕舀起一勺蘑菇放進嘴裏,「蘑菇有點老。」
「夏老師,你知不知道陳輕這個『二貨』這幾天是怎麼過的?那件事鬧大了,學校讓她退學,沒人幫她,就連繫里的同學都說她是活該,沒人願意和她說話,除了我們幾個。這種時候她最需要你,可是你在哪兒?」
樹影搖曳的午後,夏東柘站起身,正想甩開黏住他的那雙胖手,辦公室的門突然開了。
「哦……」
「你是在試探我嗎?」別開頭,他聲音突然低了許多。帶著傷感色彩的表白和天空的色如一,清澈而湛藍。好像多年前一樣,他昂著頭,沙沙地說,「你明明知道我喜歡的是你。」
堂姐是個任性的人,去年的婚禮有多風光,現在這場分手典禮就有多不遜色。
點名?幫大A,還有陳輕?嗶哥撫了下額頭,大A想要的是她的命吧。
「你……」「你」了半天,葉李也沒想好怎麼回嘴。
「不知道。」
為什麼?
原來生氣是這樣的啊,有什麼東西熱熱的堵著胸口,她的拳頭也不自覺地收緊想打人。
可不管她怎麼打陳輕的電話,對方都是死活不接電話。翻來覆去的嘟嘟聲好像蒼蠅飛,讓人心煩。大A嘟著嘴,認命地把手機重重塞回口袋裡,看著遠處成片的寢室樓,心裏權衡著現在跑回去把陳輕抓回來這個方案是不是可行。
陳輕看著臉色突然不好的夏東柘,這才想起回家時似乎聽說夏伯伯要再婚。
「陳輕?」目光所及的地方,辦公室牆根底下蹲著的那個胖子讓夏東柘愣住了,「不是讓你先走的嗎?還有,你抱的那個髒東西是什麼?」
英語課上到一半,老師臨時宣布下課前點名,缺席計入期末成績,坐在後排的大A一邊罵著「坑爹」,一邊趁著課間休息跑出去叫人。
滿是綠意的美景里,一身運動裝正在遠處慢跑的可不就是夏東柘嗎?問題是,他身邊怎麼還有一個女的?
「怎麼不是?註冊登記你都幫我弄完了,我就是!」
可還沒到軍訓的日子,陳輕就意外地接到了夏東柘的電話。
把卡塞進嗶哥手裡,她順手把人推走,動作連貫得根本不給人留拒絕的時間。
她低頭嘀咕的樣子再次讓葉李傻眼了:「你沒事吧?人家分手了你不是該高興嗎?再說你怎麼知道不是夏東柘變心了?」
「有人暈了,你去看看。」女店長一臉驚恐地擺手示意。
「夏老師,你看是在這裏唱,還是回寢室樓那邊唱?」
「你們怎麼來了?」陳瑤臉色難看,強壓著怒火。
蝸牛爬行的最高時速是8.5米/小時,陳輕覺得,她追夏東柘,比蝸牛還慢。
「陳慢慢,你總算醒了,老娘來回跑了三趟給你拿水,就差人工呼吸了。」
「記得了。」
說來也怪,川天椒和大A都是陳輕的好朋友,她們的性格很像,川天椒火爆,大A直爽,按理說,她們是很有可能成為好朋友的,可這兩個人偏偏不對盤,起因不過是第一次見面時,川天椒看也沒看大A就拍了拍她的肩說:「哥們兒,借個火。」
門外是走廊,往前幾米是八寢室樓的正門,離正門再遠些的二食堂樓下,慢慢聚了不少人。
「所以你需要我躺下來配合你?站著做也不難。」
並不大的院辦辦公室里,夏東柘和其他系的輔導員各自坐在桌后,電腦的熒光映亮夏東柘的臉,他抬頭看著推門進來的陳輕。
不過是十多分鐘的事,葉李卻緊張得虛脫了,他拉不住陳輕,索性兩人一齊坐在了地上。
「你相好上來了,你還不去看看?」指著有如落湯雞上岸的衛城,陳瑤的心情別提多好了。
「狗屁學校。」氣憤的葉李跳著腳,順勢揮手抽了身旁的老榆樹一巴掌。徐徐春風裡,老榆樹安然地立在原地,舉著紅巴掌的葉李面目扭曲,繼續跳腳。
閉上眼,他開始裝死。
「關係戶啊?難怪!」
跑跑停停的路上,她抬頭看著天:夏東柘,你在哪裡呢?我又想你了。
「烏鴉嘴,不知道陳慢慢正鬧心嗎?哎?慢慢,你幹嗎去?你回來,別衝動!」想攔又沒攔住的大A跺著腳,她轉頭問嗶哥,「她不會因愛不成,想玉石俱焚吧?」
「什麼事啊?」陳輕跑得暈乎乎的,大口喘著氣。
可拔河從來不是想象的那麼容易,陳輕跟著口號,使勁、蹲下,使勁、蹲下,無奈身體就是控制不住地往前滑,滑啊滑,終於迎來了一聲哨響。
背對著講台的杭舟正在黑板上寫著自己的名字,工整的字跡透著瀟洒飄逸,收筆后,她轉回身,做自我介紹:「我叫杭舟,蘇杭的杭,一葉扁舟的舟,不是那個杭州。我有過幾年國外留學的經歷,對課前點名不熱衷,所以對我的課沒興趣的人可以不來。期末考的內容我現在就可以給你們,有信心答好的這節課結束就可以走了。」
入夜,氣溫微涼。披著米色外套的夏東柘身形頎長,臉上有著和年紀不符的沉穩氣質。他正同朋友說著話,冷不防發現白天酒席上的女生竟站到了身旁。
「老師。」
那天,她第一次見到他。
「什麼什麼啊?」放下手,夏東柘緊盯陳輕那張發愁的臉,自己也開始發愁,怎麼有這麼笨的人啊。「我說了那人的死和你無關,又怎麼會讓你因為這事退學呢?」
「哈哈哈哈!」
額頭被捲成筒的紙敲了一下,不疼,卻打斷了陳輕的思緒,陳輕低頭看著前排的同學:「是你啊,葉李。」
二食堂的樓頂坐的那個人……是葉李吧!
對方的胡攪蠻纏讓人頭疼,放棄了好好說話的想法,夏東柘上前一步,站在陳輕和女人中間,順手打開了身後的門。
陳輕眨眨眼,問:「葉李呢?」
教了幾遍之後,同學七七八八都能唱個大概了。
陳輕看了眼杭舟,回答:「有,有機化學。」
「我儘力,葉李,你會做人工呼吸嗎?」
鼓手揮起棒槌,「咚」地敲了下鼓面:「唱什麼?」
「還是活著好。」
陳輕「咦」了一下,回頭。
那時候的陳輕從沒得到過棒棒糖,因為她不是班長,可她很感激那個時候,不然她也不能站在這裏教大家唱歌了。
哎……夏東柘怎麼就成了她的輔導員呢?
也想走的葉李發現了陳輕的怪異,蹲在她身旁,問:「你知道是咋回事?」
「慢慢,原來你一直喜歡的人是咱們的新輔導員啊。」大A翻了個身,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他們說新導是咱們醫學院的天才,是年紀最小的博士,慢慢,你在哪兒和這樣的優質男接上頭的?」
確信門外再沒有那個略顯笨重的人後,夏東柘鬆開了女人的手,冷聲說:「這裡是醫學院,不是醫院,我的學生不是醫生,沒有義務救人,就算是我,也沒義務去救你老公。別那麼看我,有你們這樣的家屬,哪個醫生敢救?死因是什麼,法醫的報告上說是因為我學生的急救致死的嗎?沒有吧。」
她看向正揮舞拳頭的人,發現是個梳著半寸的高個子少年。少年動作利落,咬緊的牙關讓他的表情看上去肅殺懾人,看得出這少年是真恨衛城,難怪沒人敢上去幫忙。
陳輕屁股一痛,覺得有什麼東西撞上了自己又彈開了,她也沒在意,慢吞吞地吐掉了嘴裏的漱口水,開始洗臉。模糊的視野里,一個人影站在水房門口拚命招著手,直到陳輕仔仔細細地擦好臉,才發現那人早等得不耐煩了。
看著這個不管她說再難聽的話都不氣的陳輕,大A徹底沒了轍,她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服了。」
陳輕一直都覺得奇怪,她的朋友總是不能相處得融洽,譬如大A和川天椒,譬如大A和嗶哥。
就在大家一籌莫展的時候,方陣里有人舉起手。夏東柘循聲看去,眉頭不自主地挑了挑:「說。」
「要揍嗎?要揍就快點,我還有事,趕時間。」
這邊風就小嗎?葉李瞪著眼睛,本來如同死灰般的心情被這個胖子攪得塵土飛揚。
「大A,回頭我整理好高數的考試重點,複印一份給你。」
「這與身材無關。」想想夏東柘欠她的兩首歌,陳輕忍不住笑了。
看著陳瑤那股興奮勁兒,陳輕上氣不接下氣地想:姐啊,我的意思是咱能不去湊潘安安的熱鬧嗎?
夏東柘,願意幫我的人幫不上忙,幫得上的不肯幫。回想起主任說話時有些氣憤的語氣,陳輕不自覺地抱住了肩。
陳輕失望地「哦」了一聲,轉念一想,又有些高興,至少這一年裡,她能經常見到他了。
「老師,我沒說我是醫生,我只說我是學醫的。」陳輕垂著頭糾正著主任的話,腦子裡想的卻是為什麼夏東柘不在。
意外的笑聲打破了尷尬的局面,陳輕一扭頭,發現救陳瑤的壯士手正搭著她的肩。
「陳慢慢,你不要仗著你遇到點困難就可以挖苦諷刺我!告訴你,我不吃那套!」大A扯開了嗓門大叫,腔調裡帶著明顯的虛張聲勢。
陳輕的拒絕被葉李當成了空氣。
「怎麼了?你說呢?」陳瑤狠狠瞪了陳輕一眼,拽起她便往外走。陳瑤個高腿長,步子大,沒走多遠,體重太有「優勢」的陳輕便上氣不接下氣了,她撫著胸,說話仍是徐徐的:「陳瑤,你讓我唱三首歌我不是唱了嗎?還要我幹嗎?」
「哦,那我要提醒某個自以為是的甩手掌柜,他的註冊還沒完成,沒簽字。」夏東柘終於收回了攻擊姿勢的腿,站直,「認輸的話你大可以走,想留下來繼續挑釁,最好現在去教務處補註冊,下午還有軍訓。」
「別說了,葉李他們來了。」安撫地拍了下大A的背,陳輕朝店門口努了努嘴。
「夏老師……」
大A看著模擬金魚嘴的少年,女漢子的氣質竟難得地收斂起來,她搓著手,扭著腰,說話也多了絲綿軟柔和:「你是咱班的新同學吧?夏老師在帶我們拉歌,等陳慢慢好些了,你跟我們一起過去吧。」
他也傻過。
葉李找來幫忙的這個朋友據說牛得不行,男生嘴裏的吹捧感染得大A也跟著信心爆棚,可作為整起事件的當事人,陳輕的反應僅僅是個「嗯」字。
葉李的肯定感染了陳輕,她的確做了所有她能做的事情,那個男人應該救得回來吧。
「啊?」陳輕張著嘴巴,看夏東柘的眼神愣愣的。
「行了,別傻蹲著了,先讓讓,你在這兒,我起不來。」他好笑地看著還在愣神的胖女生,心裏默默罵她。
「老趙跳槽了,咱們換了新輔導員,新官上任三把火,就是不知道新導這火怎麼燒。」川天椒鄙視地看了眼陳輕,「你啊,消息太滯后。」
「真想她放棄,讓她退學不是更好?」
「哥,我繼續晨跑,杭舟,你們呢?」
「夏東柘,你敢跟我動手!」
此刻,她的夏老師卻如同死了般,竟一動不動的。
一言既出,周圍的同學都朝她投來訝異而曖昧的目光。
從距離好遠好遠,到彼此的軌跡漸漸交疊,她以為只要堅持,總有一天她能追趕上他。
哪個老師,哪個辦公室都沒說,打開的門便「砰」的一聲在面前關上了。木門的震顫聲嗡嗡地響在耳邊,陳輕握緊行李箱的手鬆了松,心裏默然嘆氣:這個團支書可真不好當啊。
罵罵咧咧的人漸漸走遠,夏東柘的心裏反倒生起一種煩躁的情緒,他把手插|進口袋裡摸了摸,自然什麼也沒摸到。
夏東柘滿意地點點頭:「你的軍訓服在陳輕那兒,快去吧,你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整頓。」
陳輕是南方人,小時候卻在東北姥姥家長大,她讀小學時,每到星期三下午,學校都會組織學生去電影院看愛國電影。
「哦」。
想到這,她心情愉悅地哼起了歌。可是歌沒哼上兩句,窗外的幾聲尖叫便讓她馬上閉https://m.hetubook.com.com了嘴。
「那倒是。」大A點點頭,沒忍心點破。
「什麼?」
就連坐地戶也不再翻書了。
身旁的陳瑤興奮地喊著「漂亮」,手跟著少年的動作舉起落下,要不是陳輕拉著她,說不準陳瑤會跟著跳下去參戰了。
一個系七個班、三個排,排與排之間的紅歌比賽並沒想象的那麼容易,因為幾個教官的口音很重,唱了幾遍也難以讓人聽清唱的是什麼內容。
軍訓拉歌就是唱紅歌,唱流行歌成什麼了?
做著胸部按壓的手慢慢穩下來,手掌下的肌肉隨著動作上下起伏,陳輕的心不知道怎麼就安靜了下來。會沒事的吧?會吧?
「夏老師,我拔河太用力了,好像把腰傷了。」看著得到消息走來的夏東柘,陳輕忍著腰痛,可憐巴巴地說。
「別理她。」大A一邊安慰著陳輕,一邊悄無聲息地爬上了陳輕的床。
後台,白色帷幕被掀起又落下,捧著一大盤吃的陳瑤走近,對椅子上奄奄一息的陳輕豎起了拇指。
「這就是你說的上同一節課?」大A指著台上的人,順手拍了下嗶哥的背,「喂,別挺得跟自由女神似的行嗎?彎腰也可以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你這樣我們會很顯眼。」
第二天下午,逃課留在寢室的陳輕突然接到通知,有人在院辦等她。
同樣被嚇到的還有女店長,正在後廚忙活的她聽到叫聲急匆匆地跑出來,看到地上躺著的人「啊」了一聲。
這次,夏東柘的撇清關係並沒讓陳輕傷心,因為此刻的她完全想著另一件事。
「壯士,陳瑤找了你好久,你跑哪兒去了?」她興奮地跪坐起來,眼睛晶亮地看著少年,「你叫什麼名字,電話號碼能給我一個嗎?」
「杭舟,你不走?」
她知道未散的同學都在看著她,夏東柘也知道。
「紅歌?」夏東柘的眉毛皺了起來,「可以,你們教,我不會。」
「讓你退學了?」
「嗯。」夏東柘應著,手卻更用力地鉗住了掙扎的葉李,「你媽來了,所以你最好消停點。」
「叫什麼叫,你爸和我媽還沒結婚呢,你就想管我啊?告訴你,小爺我在一天,就不會找個姓夏的當老爸。」
她低頭抹著臉,撇撇嘴說:「陳輕,你有點出息好不好?」
「解釋什麼?」傻人才會想和這些人解釋,就在剛剛,他脖子又挨了女人一下,想象一下把同樣的抓傷放在陳輕身上,月牙形的皮瓣、被破壞的皮下組織,嘖嘖。
「拔河!」教官的答案換來同學們一陣哀嘆,陳輕卻悄悄扭著手腕,一會兒她要好好表現才好。
樂隊的前奏卻在這時緩緩而起,陳輕開始唱歌。她聲音舒服,臉上的表情如同聲音一樣,平淡、舒服,有陳瑤的朋友知道她和潘安安的過節,藉著聽歌的由頭想把陳瑤拽走。陳瑤倔強地不肯走,至於潘安安,那就更不肯罷手了。
啊?哦……
「是你對死者急救過?」穿著白色救護服的醫生打量著陳輕,陳輕也回望著他,愣愣地點點頭:「是我。」
順著陳瑤的目光放眼望去,陳輕懂了,她看到了一身白西裝的衛城手挽著一個打扮清麗的年輕女人,並立在草坪上。
剛剛的水花就是他倒在水裡濺起的。
「喂,你蹲在這裏幹嗎呢?」
她想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這是怎麼了?」陳輕猛地起身。
「你是怎麼回事啊,陳輕?幹嗎要多管閑事,顯你是英雄、會救人嗎?何況咱們還沒學過急救呢。」大A幾步跑到陳輕跟前,瞪著眼,突然兇巴巴地攬住她脖子,手一下下地掐起她身上的軟肉。「那群人也是王八蛋,就算人死了,怎麼就和你有關呢?不過你也太傻了,現在的閑事不能隨便管,你不知道嗎?」
陳輕一百六十八斤的時候夏東柘喊她胖子,陳輕一百五十八斤時夏東柘喊她胖子,陳輕一百二十八斤時夏東柘還是喊她胖子,陳輕一百零八斤時夏東柘去買了一大堆零食推給陳輕:快把胖子還給我。#陳蝸牛的追愛日記#論減肥。
「沒事。」陳輕抱著粉色的卡通抱枕,看著桌上的電腦屏幕,上面正播著一部老韓劇,模糊的畫面映著陳輕模糊的臉,她低著頭,胖胖的身體窩成一團,帶著沮喪。
「好啊。」大A吧唧著嘴巴,心情突然就好了。
「陳瑤,你什麼意思?!」收起哭腔的潘安安瞪向陳瑤,陳瑤卻有恃無恐地雙手叉腰,說:「沒什麼意思,看熱鬧啊,看熱鬧你也管?」
夏東柘回頭,看著偌大的階梯教室和那一教室的人,腳下又是一個踉蹌。
為了避開大A,陳輕從另一道門離開了男寢室樓。
杭舟看著踉蹌一步險些摔倒的夏東柘,突然覺得身邊這個胖胖的女生比她想的還要……好玩。
大A想伸手抱抱陳輕,手才碰到她的肩就被她輕輕推開了。
想到陳輕,夏東柘不免長吁一口氣,幸好是個聽話的傻子,就是太傻了,她會什麼,就敢去救人?
「哦。」
一曲終了,潘安安拍了兩下巴掌:「不錯。」
嗶哥搖著手裡的書,後腦勺挨了大A一下。
「這是什麼啊?」
「你按的確定是這裏?」夏東柘指著他的胸膛,聲音冷靜得嚇人。陳輕抬頭飛速掃了眼他的白襯衫,馬上低下了頭,說:「胸部正中乳|頭水平連線,是那裡。」
妥協了的夏東柘隱隱覺得陳輕並不傻。
她拉著陳輕的手,冷冷地說:「這個忙卻害了我朋友。」
「你在哪兒撿到的?」放下托盤,大A拿起錢夾,翻看著裏面一分不少的錢,不免有些悵然。
這一塊肉,大A塞進了嗶哥嘴裏。
馮記者本來已經走了,聽見陳輕對她的稱呼,又轉頭折了回來,她摸了摸陳輕的頭髮,嘆氣說:「你們這些年輕人,還是太單純了。」
嗶哥張張嘴,最後認命地接了卡走了。
「學校那邊不幫你,你的夏東柘又不知去向,如果我幫你,你能答應我件事不?」
「就是這樣。」
嗯?
陳輕一恍神,人已經被推出了門外。
可任憑她怎麼叫,大A就是使勁地抓著她的頭髮。
「謝謝姐姐。」
夏娉婷盯著陳輕瞧了一會兒,終於被她一本正經的吃樣逗笑了。回過頭,夏娉婷捅了捅夏東柘:「人家姑娘說你太瘦,體虛呢。」
「妹,姐給你點個贊,太牛了!」
在陳輕接到夏東柘電話的一天後,一條小道消息在臨床大一生里不脛而走,後知後覺的陳輕直到午飯時間才聽到了口風。
「死者?」她難以置信地問。
看著陳輕遠去的背影,川天椒窩火地攥了攥拳頭,她不過是請假回了次家,再回來怎麼就這樣了呢?
「陳輕,作為一個不具備完善急救能力的醫科大一生,急救時使用的力度和節奏是會直接影響救治結果的,如果你自己都想放棄證明,別人沒必要幫你。」
門上的白天使風鈴晃了幾晃,擦著汗的葉李從黑漆的玻璃門後走了進來。他人很興奮,動作誇張地四處張望,很快就逮到了角落裡的大A和陳輕。
用力拿開陳輕的手,川天椒強逼著她和自己對視:「陳輕,你給我聽好了,甩了你表姐陳瑤老公的那個『小三』潘安安,是那個爛記者的遠房妹妹,潘安安你知道?這個記者和她半斤八兩,一路貨色!」
葉李靠著門口打電話,說話也同樣的語無倫次,陳輕身後的人換成了女店長,一直追問著陳輕是不是醫生。
「累了吧,先吃塊慕斯蛋糕,補充下能量。」放下托盤,陳瑤手捧蛋糕,舉到陳輕嘴邊,態度要多狗腿有多狗腿。陳輕也沒客氣,就手拿了一塊吃起蛋糕:「姐,你要記得有理不在聲高。」
是夜,陳輕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聽室友問話。
「你!」
陳輕咬了一大口米飯,幸福地嘆氣。
夏東柘準備掛電話,動作卻因為陳輕一聲「等等」戛然而止。
坐在凳子上的陳輕鼻子一酸,哭了。
「夏老師,你答應嗎?」
夏東柘絮絮叨叨地批評著陳輕,言語尖酸刻薄,陳輕「嗯嗯」地承認著他所說的一切,只是她想不明白,他幹嗎要拎著自己的領子呢?
「然後呢?」
臉盆、牙缸齊飛的水池旁,怕事的女生們讓出一塊空地專門讓兩人廝打,有人卻不為所動地留在那裡。
他們真的太單純了。
可當二十三歲的陳輕站在病床前,看著床上那具停止心跳的軀體,她的腦子裡卻能清晰地浮現出四年前的畫面,關於堂姐的那場婚禮。
六寢室樓,輔導員辦公室,他們上次見面的地方,他是她的輔導員,她是他惹禍的學生。
他不是也陪她來的嗎?人怎麼不見了。
大學里的八卦一向傳得有如颱風過境,不到半天,大家都知道了陳輕喜歡新輔導員的事。
說來也怪,食堂下面看熱鬧的人多,可像陳輕這樣爬到樓頂上的卻只有她一個。才鬆開生了銹的扶手,她又緊緊地抓住,這才知道,原來她有點兒恐高。
「新同學來了?在哪兒?他的軍訓服還在我衣櫃里呢,明天就開始軍訓了,我得把衣服給他。」
鋼琴曲柔緩地飄蕩在草坪上空,人聲不知何時起竟悄然消失了,草坪被重物碾壓發出的「咯吱」聲由遠及近,最終在他腳邊戛然而止。夏東柘放下筷子抬起頭,有些好笑地看著陳輕還有她手裡的盤子:「你不會想用這塊豬蹄敲暈我吧?」
潘安安得意地看了眼陳瑤,說:「好啊。」
「對,到時候看他們還有什麼好說的。」
大A去食堂買飯,陳輕一個人在寢室正理東西。裝箱時心情有多沉重,她現在的心情就有多飛揚。她終於可以留下了,沒被趕走,留在了有夏東柘的地方,而這一切都是在他的幫忙之下。她抿嘴微笑,刻意忽略掉那個會讓她不開心的因素。
不就是失戀嗎?至於嗎!回想著昨天化學課上的一幕,大A使勁兒扯了扯自己的頭髮。罵完爹,她看著手掌里的頭髮,又開始心疼:「那個陳慢慢,非要在夏東柘這一棵歪脖子樹上弔死嗎?死心眼!」
話題至此,幾個人都開始悶頭吃飯。飯還是平常的飯,卻因為疲累變得格外香甜。
「去哪兒了呢?」陳輕撓著頭,決定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爸爸說過,要學著讓自己生活在快樂里,只要這快樂不會給其他人添麻煩就好。她就是喜歡夏東柘,安靜地喜歡而已,沒給誰添麻煩吧。
「讓我知道你說的是假的,我不會饒了你!」威嚇性地跺下腳,大A轉身朝樓梯走去。她說不信閆爽,可由走變跑的步子泄露了她的心虛。
在大A嘆氣的時候,杭舟正回頭看著縮成小點停在遠方的陳輕,目光充滿玩味。
「沒了。」
「他們撒謊你也信啊,主任?比起外人,你不信自己的學生?你是我們老師還是他們老師啊?」大A渾然忘我地譏諷,卻忘了對方是正在氣頭上的主任。
「我去拿菜。」小廚房的出菜聲讓她如蒙大赦,大A逃離般離開了位子。
夏東柘的聲音說不上是惱火還是尷尬,總之和平時不大一樣。陳輕愣了一下,看向杭舟。
「你!」氣急敗壞的大A舉起拳頭。她心裏嘀咕著:陳輕,你到底有救沒救?高舉的手想想又放下了。
食堂臨窗的第三張桌子,頭頂的燈泡是滑稽的葫蘆形,夏東柘總坐在那裡吃飯,坐在那也成了陳輕的習慣。
罵歸罵,她還沒忘記簽到的事。
漂亮姐姐?
陳輕抿著嘴,默默地看著夏東柘,那刻的她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正用力地按住她胸口,感覺悶悶的。
大A邊答邊拉陳輕起身,卻沒想到換來陳輕一聲叫:「疼……」
陳輕話音才落,遠處一陣腳步聲引得人群抬頭。站在隊伍里的陳輕看著遠遠走來的夏東柘和他手裡的一捆粗繩。
「哪裡不對了?」剛才還一臉獃滯的大A彷彿突然上緊了發條,人「叮」的一下坐直,她心裏暗暗說了句「壞了」,陳慢慢不是看出來什麼了吧?
二十歲那年的春天,當陳輕又一次回想那段記憶時,美好的畫面因為一個人的插話不得不中斷了。
「慢慢,你打我一頓吧,我對不起你,不是我鼓吹……」
「夏老師。」陳輕垂著頭,看著拉長的鞋影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眼前,她搓著手指,看著眼皮子底下的那雙黑皮鞋,「你回來啦?」
「夏東柘請假離校了。」
「你懷疑我的能力?」輔導員挑挑眉。
「我笨。」
「閆爽,你幹嗎?!」
「老師說你把閆爽打了,是因為我吧?大A,你不能這樣的,不值得,不能因為狗咬了我一口……」
「可是……」陳輕還在猶豫。
她可以忍普通人說她胸平,但不能忍一個胸圍36D的矮個子女生在她面前逞英雄。
下午的訓練比上午要輕鬆一些,只是夏東柘始終沒出現,這讓陳輕的情緒十分低落。
可這個主意馬上就被否定了。
「她那個人不大好。」才知道潘安安是葉李前女友的陳輕終於明白了,葉李揍衛城不是什麼見義勇為,他根本不知道陳瑤和衛城之間的關係。
「安靜!」
「轉身。」
「特別帥!」
從學校去影院不足千米的距離,幾百個孩子卻好像脫韁的野馬般難於管束,每到這個時候,班主任就會號召大家拉歌,從《閃閃的紅星》到「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老師說,哪個班的聲音大,就獎勵給哪班棒棒糖。
那天,陳輕穿了她最喜歡的一件衣服去了院辦,得到了很簡單卻無比殘酷的通知:根據事情的嚴重程度,做好退學準備。
……
閆爽沒發現有人偷聽,整個人如同打了雞血一樣興奮地和閨蜜說著才看來的八卦:「要我說,那個陳輕這次算是完了,那可是人命哎,還有那個葉李,也夠嗆,脫不開關係。我看那家人氣勢洶洶的,不好惹得很。」
「支書,老師叫你去辦公室一趟。」
嘴對著手掌哈著氣,他靈光一閃,回想起一件事。
教導主任頂著一張黑臉,坐在夏東柘的位子上,手中的原子筆在紙面上點點戳戳:「真行,你們這些大一生可真行。女生打人,不懂急救的敢動手救人,還說自己是醫生……」
「你!」
大A和嗶哥的鬥嘴漸漸被甩去了腦後,陳輕揮著手,徐步跑上了硅膠跑道。襲人的春風送來青草的香氣,她喜歡的男人和別的女人在如畫的風景里相伴慢跑,她卻沒有絲毫加快速度的意思。她不想傻傻地狂奔去追,因為遲早夏東柘能「追上」她。
夏東柘看著眼前這個胖胖的女孩,突然覺得嗓子有些癢。
閆爽的言之鑿鑿真讓大A動搖了。
大A「呀」了一聲,終於發現了陳輕。
陳輕手裡一松,人直接後仰坐在了地上。
「陳輕,你也來晨跑?」
一定難看得要命。
「你們班的新同學來報到了嗎?」
直白的話刺得人耳膜發疼,大A攥緊拳頭,感覺堅硬的指甲扎進肉里,可真疼。她不喜歡被人提醒她是靠錢進的這所百年名校,可每次她都不長記性地給人家談論的資本。
「除非你想一場手術安排兩張床,一張給病人,一張給體力不支的你。病人來鬧,醫生不能還手,要麼挨揍,要麼跑。跑你也沒體力跑,只有挨揍的份,挨揍也不會挨,被揍了一臉熊貓眼;抗震搶險更不敢派你去了,你去了人沒救幾個,自己先倒了。你們想這樣嗎?想這樣的可以離開。」
她搞不懂夏東柘那麼做的理由,只看見他把頭別向了一邊。
「嗯,你做什麼都用力。」包括追我。夏東柘皺著眉蹲在一旁,像在思考什麼,思考的同時,他伸出兩手,圍著陳輕比畫著什麼。
「也沒有欺負啊。」捂住川天椒又想尖叫的嘴,陳輕笑了下,「也就是讓她們占點口頭便宜嘛。」
略帶陌生的聲音好像一盆涼水,從陳輕頭頂一路澆到了腳踝骨,她僵著臉回頭,失望地看著來人:「葉李,是你啊?」
那瞬間,陳輕發現一抹狡猾的光從夏東柘眼底一閃而過,而她則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這麼氣她的體重。
重新歸隊的陳輕坐在人堆里,覺得夏東柘拒絕人的樣子都和別人不一樣。
「他是有急事才離開的。」複述著那天在辦公室里主任的話,陳輕捏開大A的「爪子」,手在額頭上新添的兩道月牙上按了按,頭一低,張嘴叼住了面前玻璃杯里的飲料管子。加冰的液體滑過喉嚨,煩躁感終於減少了。
「喊你呢!」川天椒壓低聲音,用手捅了捅陳輕,「老師,她是七班的團支書。」
「我怕你挨打,就在這裏看著。我不敢進去,怕把事情弄得更糟。」
「疼哭了?」才推開門就看到正抹眼淚的陳輕,夏東柘人微微一怔。
無賴淡定如斯,彪悍的大A一時竟沒了詞兒。結巴的工夫,她看著夏東柘上前一步,舉著手裡的白紙,「咚」的一聲敲上了陳輕的頭。
撩了下眼皮,大A戳了戳盤子里的菜,問:「我是不是又無理取鬧了?」
「他還是學生,不『富』。」
腳剛邁上台階,他又馬上收回了。
「什麼學醫的,人家這邊白紙黑字寫得清楚,說你自稱是『醫生』!」主任挑著眉,扔掉手裡的筆,順手抓起一張紙,再用力地甩了甩,那樣子像在說「白紙黑字,你還說什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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