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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蝸牛的追愛日記

作者:梧桐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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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花兒且開

Chapter 2 花兒且開

「因為那個葯原本是該被銷毀的,它的藥效也只有藥廠參与研究的人才知道,夏老師倒是替你找了一個人,就是那人幾乎不會幫你證明。」
大A話沒說完,一雙溫度清涼的手便貼在了她的腦門上。川天椒煞有介事地試了半天溫度,最後斜了她一眼:「沒發燒就別說胡話好不好,她『正常』也有錯了?」
拉過一把空椅子,把烤串一股腦兒擺在上頭,大A用牙咬開瓶蓋,說:「陳慢慢,為你的重獲自由,我們今天一醉方休。」
「坐地戶,你們是怎麼了?他打你你怎麼不還手?」陳輕揉著嘴,目光收回,看著身旁的坐地戶。
艙門打開的瞬間,人流里的夏東柘看著腳下的紅毯,腦子發空,跟著隊伍徐徐向前。走在他前面的是他的老師,傳染病學專家錢光宇,作為這次燕北醫療救援組的防疫專家,才走出艙門,正準備出倉的他腳下突然一滯,這個變故讓緊隨其後的夏東柘也不得不跟著停了下來。
她唱得好嗎?
這下陳輕真的傻了,而緊接著嗶哥的一句話直接讓她感到了絕望。
焦躁的情緒終於隨著人群的緩緩疏散慢慢消退,時間過了十分鐘,三個人終於站在了學校的一片開闊地上。離開了密閉的樓宇群,大A喘著粗氣:「幸好幸好,老娘還以為我一個弄不好就掛了呢。」
「最後一支葯才用完,營地這邊已經沒藥了,剛剛問過,補給在來的路上,不過……」
好的,我儘力。
「嗯」了一聲,夏東柘又自嘲地搖搖頭:「讓你作證的確有些強人所難,畢竟你和那邊還有項目合作,真的出來幫小胖子,會對你有影響。」
日光沿著菱格窗照進房間,斜斜地停在夏東柘腳前,他手扶著白漆門,指尖在上面一下下地輕點。
「不過沒來得及告訴她我的老師是你媽媽,她就跑了。」
葉李撓撓頭,也不知道是在和誰賭氣,他使勁地跺下腳,說:「沒什麼,快走快走,我媽等急了!」
當她穿過半米長的迴廊,看著空曠乾淨的病房和房間里的杭舟時,一直吊在嗓子眼的那口氣終於得到機會,被她呼了出去。
葉李的事情談得不順利,那個熊孩子的態度讓他為難,現在聽見哭聲出了門的他發現陳輕竟然坐在地上,哭得那麼難看,他的臉也跟著更難看了。
那晚,8174寢室里的幾個女生喝得伶仃大醉,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發獃,嗶哥舉著飯勺鬼哭狼嚎。
「過陣子我打算製造點小麻煩,到時候看看夏東柘該怎麼救我。如果救不了,」他嘿嘿一笑,「再怎麼說我也是我媽親生的。」
對陳輕視而不見的她徑直回了自己的座位,開始擺弄她的那些大包小包。
「誰要你多管閑事了!」
「葉李,剛好東柘的朋友也來了,你不許再耍小孩子性子了,等會兒找個地方吃飯,邊吃邊聊聊你這一身的毛病該怎麼改改好。」
她躲在樹后,隔著枝蔓看著那邊的夏東柘,心裏默默地嘆息著:陳輕,偷聽不好的……真的不好的。可執拗的腳步並沒因為這句話移動,胖胖的女生躲在樹后,固執地看著另一頭那個生氣的男人。
盛放的丁香聚成霧狀的紫色,男人低沉的聲音透過花叢傳進了陳輕的耳朵。
很巧,這個星期已經第三次在寢室門前遇到坐地戶了,從她搬走後,我基本沒在走廊里見過她。大A知道了那天的事,她罵我傻,傻就傻吧,唉。
「你什麼都不知道。」不知從哪兒來了傾訴欲,他正準備和陳輕說說,可眼睛落在遠處,人突然愣了,隨即,他一把拉住陳輕,攬住她坐在了自己身邊。
「我現在還沒完全放下呢,只是決定放下。」誠實的陳輕握著酒瓶,說著自己現在的想法。
杭舟的這種反應讓夏東柘慍怒的臉稍稍好看了些,他邁開步子,經過陳輕時又停下了。
那感覺,簡直無力到了極點。
她就是胸無大志,只活在今天,哪怕有人把刀抵在她腰上告訴她明天她會死,她也會笑嘻嘻地吃完今天這塊蛋糕。她從不為那些「可能」的事煩惱,和大A她們不同,雖然她也驚訝于杭舟知道王大寶,卻沒那個閒情逸緻去深究。
是啊,她還要怎麼追?
前面的路對陳輕而言是前所未有的黑暗。
黑色褲腳包裹著半截小腿,原本的細白不在,如今濕淋淋的還隱約泛著紅意。
對葉李,葉藍是有些失望的,葉李對他這個媽何嘗不是呢?
說不清手術后的心情是怎樣的,可看著滿臉泥垢的少年嘴巴翕動,似乎在問「我的腳」時,夏東柘的感覺總歸不是喜悅的。
「你閉嘴。」
E-one的話讓台下歡呼雀躍,台上的陳輕也忍不住心跳加速。
說完,她「哇」的一聲哭了起來,聲音驚天動地。嘴裏的飯吃也不是、吐也不是,夏東柘環顧下四周人的眼光,尷尬了……
好像橫跨了整片的海洋,等陳輕終於蹭到了夏東柘旁邊,身上早已是大汗淋漓了,身上的T恤太小,箍著肉,讓她感覺很不舒服。
因為杭舟的證明,陳輕的退學事情算是徹底過去了。期中考試前幾天,陳輕窩在圖書館的角落地方,咬牙切齒地跟一本《中國近代史》較勁,辛亥革命的日子她總是記了又忘,在腦子裡打晃的永遠是下個月七號,夏東柘的生日。
夏東柘瞪著眼,隨著人群移動目光,有些不敢相信地開口叫道:「錢老師?你這是怎麼了?」
才聽到有人議論這個話題時,陳輕正坐在食堂里吃東西,巧合的是,如同當初第一次見到夏東柘時那樣,她面前擺的還是一碟豬蹄。
女寢8174。
好吧,今天這個日子對陳輕而言真的很邪門,先是偷聽了夏東柘和杭舟鬧分手,現在更是直接看到情侶間的掌摑,「啪」的一聲,好響的聲音直接把陳輕震在了原地,半天她才看著那個女生,結巴地開口:「……坐地戶?」
如潮的掌聲隨即從四面八方一波波襲來,僵住的陳輕大腦空白,只聽見E-one邊鼓掌邊對她說:「你唱得真好。」
她看向台下,拍著胸脯慶幸夏東柘還在,正背對著她和人說話,她叫了一聲「夏」,卻發現就在同時,夏東柘已經快步擠出了人群,看也沒看她一眼。
「我……我家地震了。」
夜裡九點,博士宿舍樓五樓的方窗前,他手拿半支未燃的香煙,看著窗外發獃。陳輕的那句話落在別人耳朵里,或許不過是一個愛慕自己的小女生在說著她的擔心,可在他聽來,卻有著無比的諷刺,杭舟,他的初戀對象,從沒對他認真表示過什麼。
「有事?」
「啊?嗯。」終於回神的陳輕答著,悶頭進了門。如果不是被發現了,她肯定還要在外面再多轉悠一陣,她並不怕見到杭舟,她怕在有杭舟的房間里撞見夏東柘。
大A似乎想起了什麼,也拿出手機,胡亂按著按鍵,似乎對川天椒的那句「我已經在發了」並不在意。
也許是她說話的樣子太過氣定神閑,骨子裡透出來的自信和她的身材外貌太過不符,男生好笑地輕嗤了一聲:「不客氣?不就是會咬嗎?老子剛才是沒和你計較。」
懶得再多廢話的大A面無表情地把那件不能再松垮的T恤丟回給了陳輕,命令道:「穿上。」
可終究是他太樂觀了,去取葯的人很快回來,一同帶來一個不算好的消息。
在心裏將他們翻來覆去地數落了一番,夏東柘無奈地蹲下身子,簡單地給大A做了下檢查后,重新站起身。
「自損八百、折敵一千這個做法真的不划算的。」
什麼意思?夏東柘眨眨眼,把心底的驚懼小心藏了起來,他默念著「不會的,不會的,不會吧」。
書上說淺二度燙傷兩三個星期才會好。
沒玩盡興的兩人抱成團,一齊將目光投到了陳輕身上,似乎希望對方能再給她們一個惡作劇的機會,可希望落空了。
可惜收效甚微,男生並沒把她放在眼裡。只拿眼皮微微掃了她一眼,他便一把推開了她:「你誰啊,一個胖得要死的醜女人,少管閑事,我打我女朋友關你屁事!」
「你說的那個老師和夏老師有什麼關係呢?」
「葉姨,你也看到他的態度了,我無能為力。」似乎是疲於應付這些關係,夏東柘直接起身走了。
明暗變化的舞檯燈光下,一種不祥的預感被陳輕毫不客氣地印證。
「不過,大A,你很關心葉李呢。」才說出自己的想法,一聲怪響便讓她又睜開了眼,看著臉色變得怪異的大A,她撐起身子問,「你怎麼了?」
他悶悶地哼了一聲,雙手勉力護住了頭。
目光在陳輕手邊短暫停留了一下,葉李的臉突然紅了:「這麼熱情。」
「陳慢慢這幾天情緒不對頭,飯也沒怎麼吃,一會兒我們回去吃吃喝喝,順便開解她一下。我那裡還藏了瓶酒呢。」大A賊兮兮地說。
歪頭想了會兒,陳輕揮揮手:「說不定就是個巧合呢?」
方才的失落因為這句話頃刻煙消雲散,發覺夏東柘是在幫她們的陳輕不自覺地抿了抿唇,贊同地連連點頭:「我沒勁兒,葉李,你快出來幫忙!」
「陳慢慢人不大對勁兒,我覺得她表現得太『正常』了。」
「對不起,我有點感冒。」陳輕說。
杭舟的話換來夏東柘一陣沉思,杭舟看著眉頭緊鎖的他,微笑著開口:「剛剛和陳輕說起了老師。」
信的最後,附註了日期和一隻畫得有些難看的蝸牛。
此刻的她太過乖巧,夏東柘恍惚忘記了她曾經的拒絕,他抓著扶手,把她圈禁在臂彎里,慢慢地俯下身去。
或許真的需要再和她談一談了,夏東柘想。
禿頂老師一臉不信,夏東柘也覺得讓這個「球」救個人再完成個三百六十度的旋轉有些難,不過那又怎樣,總比讓人知道葉李親了這個「球」好吧。
「不緊張你水會倒那麼滿?」
「別催,就好了。」陳輕踩著板凳,嘴巴認真地抿成一條細縫,白白的手指在幾根電線間穿梭,「我看你們偷時挺簡單的,應該不難,就好了……」
看了眼夏東柘,他擠出一抹笑,勉強壓下胸口的怒意,甚至裝模作樣地甩了甩手裡的紙巾:「沒事,不就是個噴嚏嗎?是別人肯定不行,可誰讓你是我女朋友呢?」
面對兩位好友的左右夾擊,陳輕只是兀自低著頭,專心致志地啃豬蹄,似乎並不打算馬上回答朋友們的問話。
夏東柘要去那個餘震不斷的地方參加救援?
夜色里的樓宇,偶爾有手電筒的光從某處窗里忽的一下閃過。
直到母親跑遠了,像突然沒了力氣一樣,葉李身子向後一栽,人跌進了座椅里。
可她做夢也沒想到,王大寶的死不是因為急救失誤,而是因為他口服的一種心臟葯,那葯沒經過審批就被叫停了,法醫在他的血樣里測到了這種藥物的成分,可是無法證明死者的死就是這葯導致的。
「什麼不用了,我不是在這兒嗎?」
走吧。
「陳……」
「陳輕,和我你不必那麼客氣的。」
都說敝帚自珍,這句話放在葉李和他媽身上直接就是個錯。葉李覺得他媽把他當成了一把太破的掃帚,想直接丟了再換把新的。
在幾聲毫無內涵的謾罵聲后,打人的男生終於落荒而逃了。
陳輕並不知道坐地戶現在的心境有多複雜,她只知道和坐地戶待在一起的這個男生剛剛打了坐地戶,看他的樣子,根本就是還想打。
「那咋辦?」漢子低下頭,掂量著手裡的分量,「要不你去叫幾個人,咱們一起把這個東西搬走,再晚娃怕等不及。」
拜託她和夏東柘……照顧葉李,一幅爹媽拉扯孩子的親子圖頓時出現在陳輕的腦海里,那畫面有些不現實。
她可真沉,甩甩髮酸的手,夏東柘回頭招呼身後那個慢吞吞才跑上來的男老師:「差點跳樓的那個人跑了,救他的這位同學受了傷,需要送醫務室做下檢查。」
說不上是真的疼還是被吼后隨之而來的委屈,杭舟咬著唇,眼睛濕濕的,卻仍然固執地說:「不管你對我怎樣,我都是要走的。」
「也沒發燒啊?」試試她的體溫,大A又摸摸自己的,問,「你到底怎麼了?」
去而復返的嗶哥趴在門口叫個沒完,也不管陳輕是否整理好衣服,大A拽起人便朝門外飛奔。
「就聽慢慢的吧。」川天椒嚼了口豬蹄說。
陳輕臉上一抽,正難過呢,隨即又聽到夏東柘話鋒一轉,沖身後的人說:「葉李,這是你朋友吧,你送她去醫院。」
「媽,就是她,救我的那個女同學。」葉李大大咧咧地搭住陳輕的肩,順手把她按坐在了藤椅上。
夏東柘的離開並沒給燕北校園留下多少平靜,他走後的第三天,大A找到了川天椒。
耷拉著頭的葉李無比沮喪,他揉著頭,模樣非常痛苦:「她為了一個男人,不顧自己親兒子的感受,去拚命巴結別人的兒子。」
「走的那個可是夏東柘啊!夏東柘在的時候,陳慢慢都沒像現在這樣安心走路、吃飯、學習、拉屎過,以前她拉屎時嘴裏哼的都是夏東柘的名字,這你不是不知道。」
「杭老師,這是我給你買的水果。」她走到床前,畢恭畢敬地遞上了手裡的東西,「我都知道了,你是因為幫我才受傷的。謝謝你,對不起。」
「E-one……」她無措地擺弄著話筒,正不知該說些什麼,E-one突然鼓起了掌。
真的嗎?陳輕拿過嗶哥手裡的鏡子看了看,也覺得奇怪,臉上的傷是怎麼來的呢?她就記得葉李要跳樓,她拉了他一把,葉李摔下來,她人也暈了。
她嘆了聲氣,心想看來下次真的不能亂說話了。
推開門,本想給陳輕驚喜的大A一愣,眨眨眼,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5月26日,晴。
如果悲傷的時長有三秒,那我是活在第四秒的人,他說:「陳慢慢,你的腦迴路太短了,我怎麼有點喜歡呢?」
殘屋破垣再次崩裂的聲音好像十幾台推土機從四面八方朝耳邊碾壓,天崩地裂的感覺讓他連手足無措的時間都沒有,人便跌倒在地上,背上很快砸下來一塊從坡上傾塌而下的房板。
大A也是機緣巧合下才知道這件事的。
豬蹄切散了,白筋連在骨肉之間,比那次容易吃得多,陳輕夾起一塊,放在嘴邊,慢慢咀嚼。餘光里,大A看她的眼神充滿各種擔憂,足以擰成一根糾結的麻花。
認死理的大A想一鼓作氣,打消她這種傻念頭,可最終,行動沒實施便敗北在川天椒的一句話下。
啊?!
來這樣危險的地方,簡直胡鬧。
陳輕笑了一下,說:「還有件事,不做蠻可惜的。」
「香奈兒的香水,很貴的你知道嗎?」
大A舉著手電筒,胳膊早就酸了。她不時晃一下胳膊,手中的光柱隨著晃動在面前那具胖胖的身體上畫著橢圓。
她不會傻傻地以為杭舟去找夏東柘只是簡單的聊天或是什麼。
突然,他眼睛彷彿凝固住一般瞪視著遠方,剛剛的漢子還站在原處,只是胸口多了根正在滴血的鋼筋。
「不想腿上留疤就老實地別動。」這次他不由分說地抱起杭舟,根本不允許她拒絕。杭舟也的確沒有拒絕,她只是輕輕叫了一聲「夏……」,便放棄似的任由他抱著。
……
葉李舒服地長哼一聲,睜開眼,打算看看死後的世界是什麼樣,可才睜開他就後悔了,也嚇到了。
而且對方還是個其貌不揚的胖子。
話音才落,棚頂的白熾燈便「哧」的一聲,亮了。凳子上的陳輕抹了把額頭上的汗,長長地舒了口氣:「終於好了。」
就在不久前,就是在她見葉藍的那天晚上,夏東柘把她叫去了輔導員辦公室,特別鄭重其事地和她www.hetubook.com.com說事。
「能先不哭嗎?」夏東柘幾乎動了手動掐斷聲源的念頭,可顧及左右已經有太多人朝他看來,他只好默默收回了手。
「我也去。」夏東柘望了眼老師,更堅定地回望著眼前的軍官,「我沒搗亂,現在路肯定已經堵死了,車上藥多,都拿來不現實,先把凝血葯拿來比較可行,你的兵不認識。」
「我是鬼嗎?」夏東柘望著空了的門口說。
「有娃,下面有娃……」終於有人來幫忙的喜悅讓漢子已經滿是泥污的臉上露出個笑容,眼角的細紋變得更緊密,他眯著眼,想朝夏東柘招手卻無奈分不出手,只好點著頭,「小夥子,搭把手,把這個挪開,救娃出來。」
川天椒說:「陳慢慢的情商就好像你的胸,天生麗質型的,她的向高發展,你的是朝平前進。」
順著陳輕眼神的方向,大A看著遠處烏央攢動的人頭,默然了。
傷感的情緒積滿了胸肺,陳輕甚至沒聽到一個人喊她的名字已經很久了。
她覺得杭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嗯。」杭舟點點頭,「對那個死心眼的小姑娘來說,你是牛鬼蛇神吧。」
她眨眨眼,看著動作一致、一齊瞪向她的三個女生聳了聳肩:「大A,你才說瞪眼睛長皺紋的,又瞪。」
她嚇壞了,手不停地拍著大A的臉,空蕩的走廊里,倏地緊張的氣氛讓她害怕。
「你那不是大學必修課好不好,大學四必修:戀愛、重修、掛科、逃課,『學痴』你懂不懂?」大A點著嗶哥的額頭。
「還有什麼其他表現嗎?」
「犯什麼傻?」終於咽下了嘴裏的食物,陳輕抿抿嘴,抬起頭,一雙眼睛天真無邪地看著大A和川天椒。
「我覺得你現在的表現有些像青春期躁動,不過你不是二十三了嗎?我第一次見這麼遲的青春期,去查查吧,萬一是生了什麼病呢?」天真的陳輕認真地說著自己的想法,換回葉李狠狠的眼刀,男生恨恨地走在前面,又不好說出他是因為把初吻給了一個其貌不揚的胖妹而糾結不已,因為夏東柘那小子說陳輕並不知道。
「嗯?」陳輕抬起頭,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讓杭舟覺得她單純得可愛。
可他不怕。
正想著,他面前一暗,一抬頭髮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陳輕竟坐在了對面,哭喪著臉。
「陳慢慢,再叫我大名我跟你急啊。」「死而復生」的大A迅速眨眨眼,一臉在看傻子的表情看著陳輕,「還愣著幹嗎,去喊人來救我啊!」
……
「事業比我重要?」他驚訝地看著杭舟,心隨著對方默認的眼神慢慢變涼。突然覺得世界都是可笑的,他搖著頭,手慢慢收了回來。
如果咒罵有用,陳輕絕對要這麼罵他,可是有用嗎?默默嘆了口氣,她起身開始整理東西。
杭舟說:「我決定幫你,也是因為一個人。」
錢光宇坐在臨時搭建的簡易帳篷里,正和其他組員開會討論防疫工作。夏東柘的話讓他微微一怔,繼而有些生氣地看著學生:「你又想幹什麼?外科你擅長嗎?別忘了你是什麼專業的!」
清清嗓子,杭舟開始講起了故事:「以前有一個學醫的女學生,畢業留在了城市裡最好的醫院,她有個待她極好的老師,經常帶她做大型手術,女學生也很爭氣,靠著優異的表現很快在醫院站穩了腳跟。有次,老師帶著學生做手術,術后出了意外,病人在回病房不到兩個小時后死了。剛好那天她值班,搶救都沒來得及做病人便沒了心跳。家屬舉著牌子來醫院抗議哭鬧,那個女學生更是被打了。」
「吃肉、喝酒、夜聊。」
那是段不長卻異常難走的路,好在士兵步伐穩健,帶著他很快走過了最危險的地段,裝載物資的綠皮大車就在眼前,他興奮地快跑了幾步,卻在離車很近的時候站住了。
夏東柘直起身,對著漢子搖搖頭說:「得再找幾個人,就我們兩個搬不起來,下面連著鋼筋呢。」
話說得硬氣,可少年臉上的肌肉跳動泄露了這樣的結果同樣讓他意外。
葉李,你個傻透氣的大傻瓜!
「我才不隨那個王八蛋的姓呢!」葉李抬起頭,紅了的眼睛使勁瞪著陳輕,好像她說的話是多麼大逆不道。
同學們都在說,臨床大一的輔導員夏東柘因為被人甩了,人抑鬱得已經一個星期沒去辦公室了。
「陳慢慢,你到底行不行,不行我來啊!」
陳輕靦腆一笑,說:「我只想我喜歡的那個男生抱我,再說我的寬度你也抱不住。」
「阿姨你好,我是陳輕,葉李的同學。」勉強控制住情緒,陳輕握住了伸來的手。
她不敢看夏東柘的身影。
初見時,人們總是習慣把這個胖胖的女生當成軟柿子,可真的是誰都能捏得了她嗎?
「還不明白嗎?她肯幫你證明了,醫鬧那家知道跑來威脅她,不知怎麼就把人傷了。」葉李見怪不怪地說,嘴裏不停嘀咕著「傻瓜」兩個字。
可是今晚的夏東柘真的好像撞邪了一般,想做的事註定了被打斷,不過這第三次不是有人敲門,是夏爸的來電。
「可是你剛剛……」恍悟地「哦」了一下,突然明白了什麼的陳輕一把抱緊大A,聲嘶力竭的喊聲和號啕大哭隨即在窄長的走廊里來回回蕩,「不好了,大A暈倒了!快來人哪!」
「這有什麼不可以的?」大A眉毛一豎,「川天椒,把你的酒拿起來,難得陳慢慢終於開竅,知道生活不是只有一個夏東柘了,我們還不好好陪陪她?」
坐地戶在氣什麼呢?遠去的背影讓陳輕不解,她揉著下巴,心想:糟了,有顆牙活動了。
合上裝煙的抽屜,他理理衣領,轉身去開門。
她這樣的性格被大A概括成——好奇心嚴重低於正常女性水平線綜合征。
「那我們就幫你快點忘記他。來,」大A高舉酒瓶,「跟我念:『夏東柘,去他的。』」
氣溫驟升的五月,一場歌會的到來讓被高溫摧殘得萎靡不振的校園重新抖擻起了精神。
陳輕想起葉李之前的傻話,也想起前陣子才開的考紀大會,學校明令過今年會對考場作弊的學生嚴肅處理。
可的確是真的。
她聲嘶力竭的高喊聲瞬間蓋過了身旁的人,激起了更強烈的歡呼熱浪。
念一句話念得那麼磨嘰,大A有些生氣,放下自己的酒瓶,她握住陳輕的,「要喝一口念一句!」
「有什麼不行?」夏東柘微笑著答,越是危險艱難,他越是求之不得。
這是大A第一次經歷地震,川天椒也是,兩人都緊張得要命,想出去,無奈人流擁堵,她們只能站在牆腳,看著近在咫尺的樓梯望洋興嘆。
憤怒讓男人英俊的臉龐微微扭曲著,他抓住女人柔弱的肩膀,壓抑地質問:「你明明說過要和我在一起的!」
「不要瞎想。」
要是能死在這裏,或許他就能體會得出母親和杭舟所說的信仰了吧。
大A抖了抖,捅了下嗶哥:「哥,你覺不覺得慢慢有點像大尾巴狼?特別是她喊我們出來幫忙的時候。」
我很想再回來和你們一起讀書,把剩下的沒經歷過的事情再經歷完全,只是我也沒把握能不能有這個機會。
「大A!」嚇壞了的陳輕連滾帶爬地過去,攬起大A,「彭佳嶼,彭佳嶼,你怎麼了,聽得見我叫你嗎?」
她伸手想摸,被嗶哥一把攔住了。
這是什麼跟什麼啊?片刻的頭暈目眩后,陳輕後知後覺地發現大A正拎著葉李的脖領,使勁拍他的背。
校醫院的值班醫生是個頭髮半白的老頭,弓著背,說話帶著股唐山味。葉李背著大A進門時,他只是抬頭慢悠悠那麼一掃便又重新低下頭去:「裝病的進門左轉第一間,一個床位一小時一包紅塔山,走前結算。另外裏面有監控,不介意我看直播你們可以任意胡來。」
「是你老師讓我轉交給你的項目選題,你以為是藥廠的實驗資料吧?」看到夏東柘默認地點頭,杭舟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大了,她頓了一下,又說,「我還沒想好,你讓我想想。」
幻想著夏東柘瞻前顧後,礙著他老媽的面子不得不救,又救得相當困難的樣子,那窘境,他想想就樂。
「對,這樣好很多,再來一口。」
新鮮的吐沫星子嚴絲合縫地糊了一臉,葉李緊閉起雙眼,覺得全身的毛孔都在激動地震顫,他哆嗦地按住鋪在臉上的紙,咬牙切齒地念著罪魁禍首的名字:「陳輕!」
插話的人語氣裡帶著股衝勁兒,陳輕抬頭,發現竟是之前要跳樓的葉李。
「沒事的,小震不用跑,大震跑不了,我爸說,是生是死都是命中該著(gaizhao,命中該著,意思同命中注定)。」
「然後和她一樣,再沒回來?杭舟,告訴你,我一點也不高尚,更是個膽小鬼,沒勇氣去那種生存希望很渺茫的地方。我就想和我愛的人待在同一座城市,哪怕過得不富裕,只要在一起,只要健康!」
不知是陳輕的演技太真實,還是太浮夸,她懷裡的大A眉角抽動,拚命忍著笑。
坐地戶笑著說出了那人的名字。
是夜,學生寢室如約在十一點陷入了混沌的漆黑。
坐地戶揮舞著手中的剪刀,繼續剪標:「沒事,反正你和我都要離開了,你退學,我換寢,以後也沒什麼機會見了,下午的事我也沒必要再記住了。」見陳輕還是一臉茫然,坐地戶得意地笑了起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不就是夏老師說你不用離開學校了嗎?可是陳輕,你知道他為什麼這麼說嗎?」
「什麼?」大家齊聲問。
「什麼傻?當然是繼續喜歡夏東柘了!」大A吼著。
「陳輕?」他盯著樹叢后表情無措的胖女生,咬牙切齒地念著她的名字,「你……」
坐地戶覺得她是口下留情,沒把話說得那麼直白,只用了個「走」字,大A卻覺得這話說得比「退學」倆字還難聽。
什麼是天旋地轉、什麼是身體不是自己的,那一刻的夏東柘總算體會到了。
「哥,你說話這股勁兒,改改吧。」只剩下陳輕和嗶哥的房間里,陳輕望著嗶哥,無奈地嘆氣。
他抓狂地揉著頭髮,死活不想承認他是不冷靜的!
「哦?」
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身下的震蕩終於停止了,他腦子依舊嗡嗡作響。艱難地推開壓在身上的柵板,夏東柘咳嗽著起身。
腥辣的液體沿著喉管進入胃腸,陳輕眼眶一熱:「我不喜歡夏東柘。」
天!沒來得及拉住上台的陳輕,夏東柘只好無比憋屈地捂住了臉。
葉藍帶著夏東柘回來了,還有杭舟,杭舟靠著夏東柘,兩人那麼近,那麼近……
葉李的處理決定下來了,不用退學,只是要他寫了份五千字的檢討,葉李說寫這個也會要了他的命,他要我幫他寫,唉,我不知道該怎麼拒絕。大A說不該幫他,卻偷偷幫我寫了兩千字,大A真好。
她覺得心和臉一樣的疼,因為尖叫著的陳輕正跑過來,還一把推開再次舉起巴掌的男朋友。陳輕那細細的嗓子甚至還拔高音量叫著:「你幹嗎?!」
「啊什麼啊?」朝氣蓬勃的少年說起話來特別容易不耐煩,把頭頂的棒球帽轉了個方向,葉李不滿地重複剛剛的話,「我媽!My mother,想見你,謝謝你那天的救命之恩!」
站在校門口的攤位前,大A對著一排烤串指手畫腳:「雞翅的皮要烤脆,三串多放辣,兩個菜卷,三塊魚豆腐。嗶哥,你愛吃臭豆腐是不?老闆,再拿三份臭豆腐,醬多刷些。」
說完這話,夏東柘轉身離開了。
「為什麼不能是我?」杭舟微微一笑,順手遞來了手裡的文件,「喏,給你的。」
「小爺今天心情不好,想做做善事,給你撐撐場面。你和我表現得親密點兒。」
離開的步子還沒邁開,腳步又頓住了。
「知道了,我好好吃飯了,你怎麼知道我沒好好吃飯,吃了!我沒不耐煩,好吧,我沒不關心你,你最近怎麼樣?」
第二次手術還是在遍地廢墟的場地進行的,擔架成了手術台,他是主刀。
「大約在地上打了個滾,暈倒了吧。」夏東柘語氣淡淡的,隨手把一隻軟軟的滿是肉的胳膊架上了肩頭。
「等我給你倒。」
葉李的熱心難辨真假,裏面有對陳輕的同情,但陳輕知道,其餘大部分理由不過是他對夏東柘的敵意罷了。
像是寫到關鍵地方,大A並沒抬頭,她轉了轉手裡的塑料紅筆桿,說:「No,陳慢慢,天使的心都未必比你乾淨,你之所以留在了人間,不是你人的問題,怪秤。你屬於超重,從天上下垂下來的。」
杭舟要去非洲?那夏東柘怎麼辦?
他打了個激靈,裝糊塗地反問:「什麼事?」
老媽的數落做兒子的總是不愛聽的,何況還有他最不喜歡的人在場。落座時,葉李看了夏東柘一眼,一聲不屑的「哼」從喉管傳了出來:「知道了,能別那麼啰唆嗎?有外人在呢。」
似乎也沒什麼比偷看別人吵架鬧分手來得讓人尷尬了,何況對方是夏東柘,何況夏東柘還發現了。這可怎麼辦?
「後來女生的老師出面承擔了那起事故的責任,女生則不顧老師的挽留離開了一線。」 杭舟眨眨眼,「那個女學生就是我。和你說這些不是要你學我,我是個膽小鬼,沒什麼值得你學習的,我只是想說,當初我的老師保護了我,我卻讓她失望了,這次我不想她再為我失望了。」
震后第二天,醫學院的捐款大會結束后,校領導宣布,燕北醫院的第一批救援隊即將趕去災區參加救援治療。在救援隊伍里,陳輕見到了許久未見的夏東柘。比起之前,他人消瘦了不少,微微凹陷的臉上,眼睛不富神采。
不知不覺一曲終了,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E-one早放下了話筒,她自己竟然唱完了大半。
情懷?她搖搖頭,表示不懂。
「嗯,一是謝謝陳輕,二是想拜託你和陳輕,多多幫我管束葉李,這孩子被我寵壞了,孩子氣,辦事總是莽莽撞撞,沒什麼分寸,你們在他身邊,又是同齡人,阿姨拜託你們了。」
「什麼情況?」夏東柘問。
「什麼?你說。」E-one還在拍著巴掌,他以為陳輕的要求不過是要張他的簽名或是合照。
她從沒覺得自己的感情是多餘的,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看著夏東柘一張帥臉,陳輕張張嘴,如法炮製了一個對付過葉李的噴嚏。
對於初來燕北的葉李來說,她們或許算得上是他唯一的朋友了。
才說出她的想法,大A便冷笑一聲,接著便不由分說地塞了塊牌子在她手裡,說:「別想了,嗶哥也去。」
不停閃光的牌子映著大A的眸子,漆黑的眼底似乎捕捉到陳輕的一切心理活動,她撇了撇嘴,繼續「吐槽」,繼續和手裡的T恤奮鬥:「連嗶哥那樣死學習的人都知道E-one,陳慢慢,你一定是從土星來的。」
「再一口!」
六月五日,晚上十九時五十五分,夏東柘把隨身包塞進行李架,坐在了他靠窗的位置上。
杭舟看著陳輕,腦中想的卻是那個不苟言笑的老師,如果這次的事情和當年那樣嚴重,她說不上自己會不會有勇氣承擔一切,最後更是有那樣的膽量趕赴非洲,埋骨異鄉。
「陳……陳慢慢,你猜我發現什麼了?」踉蹌幾步進了房間,大A站在床畔,神情激動地看著陳輕,「陳慢慢,你的事和那個杭舟有關!」
「哦。可是習慣問題,改起來有點難。」
「我!葉李!」
去男生寢室找葉李。
片刻的混亂后,夏東柘失去了意識。
在別人面前冷靜自持的夏東柘,到了杭舟面前就和-圖-書總是慢上半拍,站在窗邊拿起水壺慢慢倒著水的他再一次這麼覺得。
空姐正在前排提示一位老師扣好安全帶,夏東柘合上眼,想著如果他死了,會不會有人難過。
這不是戳人痛處,當著矮子說身高嗎?大A當時就不樂意了,拉著川天椒理論,自然也沒工夫纏著陳輕。
她的慢性子終於惹惱了大A,大A纖瘦的身體站起來,大力拍著桌角。掌心發出的悶響引來旁人側目,大A卻全然不在乎,她瞪著陳輕:「快說啊,不知道我們多擔心你犯傻嗎?」
5月25日,多雲。
可陳輕最終沒這麼做。
「葉李怎麼了?」陳輕懵懵懂懂,下巴因為大A的搖晃左右動著。
讓他出乎意料的是,一直反對他上一線的老師會在危險發生時,自己衝上了一線。
對方點點頭,又搖搖頭:「錢總的傷不重,但他凝血功能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很差,需要藉助凝血葯。」
大A正纏著川天椒說搬寢的事,頭頂的半圓燈罩突然晃了一下,她伸在半空的手也隨之定住了。
大A轉過身,一把將桌上不是陳輕的東西統統抱在懷裡,再走了幾步,一股腦兒地丟回了坐地戶的桌上。
「沒有什麼不能被感動,沒有什麼能夠一直懵懵懂懂,怪只怪我太早看清,怪只怪你不分我一刻鐘……」
手術后,連續工作了幾天的夏東柘終於體力不支,把工作移交給同事,他回了宿營地休息。
發生在心裏的這段對白無人知曉,深諳忙碌可以幫忙分散注意力的她馬上就給自己找了件事情做。
「是真的,我要去非洲了。」
掙扎了半天,終於掙脫開時,男生的手臂上多了一個深紫色的滲血的牙印。
可陳輕註定了就是一個「怪咖」。
陳輕的腦子瞬間就蒙了。
沒到晚飯時間,大A還沒回來,嗶哥去圖書館自習,陳輕一個人留在寢室里。看著整理得差不多的行李,她坐在椅子上,正長長地出著氣,寢室的門開了,離開了幾個小時的坐地戶拎著大包小包的購物袋,春風得意地進門。
「漂亮,身材苗條,有幾項特長,性格溫順……」某日,陳輕在夏東柘書房裡翻出一本筆跡稚嫩的本子,讀起上面的話,問夏東柘那是什麼。
「你真的很喜歡夏東柘。」一眼看穿陳輕的杭舟打量起眼前這個胖胖的女孩,她佩服陳輕的毅力與堅韌,也覺得夏東柘能被這樣一個人時刻惦記是夏東柘的幸福,可她還是搖了搖頭,「喜歡一個人是很辛苦的,找一個喜歡自己的不是更容易幸福嗎?」
燙傷不容易好,不過他應該把她照顧得很好。
大A的鼓吹伴隨著烤串入腹,陳輕的聲音越發響亮地喊著:「我不喜歡夏東柘!我不喜歡夏東柘!我不喜歡夏東柘!」
坐在椅子上,情緒平穩下來的陳輕獨自思考起葉李的話。
先回得去再說吧,夏東柘又笑笑,沒說出心裏的真實想法,只是拿著線,用一句「知道了」敷衍掉了老師對他的囑託。
「現在單獨和我在一起人還會緊張嗎?」
手叉著腰,面對這個高她一頭的男生,陳輕儘可能地讓自己顯得有氣勢一些:「你再打女生試試?!」
他盯緊手裡的牛皮紙袋,不確信地看著杭舟。
葉李的不懂事讓葉母臉色變得很難看,她還準備說什麼,那個「外人」倒先一步起身了。
「胡說八道。」他低聲罵道。
夏東柘心底一涼,甚至沒來得及問她要做什麼,便看見陳輕瘋了般舉起了牌子,嘴裏大喊起「E-one」的名字,只看那模樣,沒人會懷疑她不是E-one的鐵杆粉絲。
夏東柘不會真的不管葉李了吧?
葉李也這麼覺得。
「有些中暑,來個人幫忙把她送到校醫院去。」看了眼近處的陳輕,他搖搖頭,「你不行,你虛胖,沒勁兒。」
期中考試第三天,唯一一門考試是夜間的上機操作,不大擔心這門課的陳輕窩在圖書館看明天要考的那門化學,滿頁的化學符號讓她想到了杭舟。
牙疼,忍忍就好。心疼,忍忍也會好的。她想。
「如果你還在為不確定我會怎麼幫你而苦惱,那你大可放心,我沒那個閑工夫幫你。」
嗶哥的老家在距離燕北遙遠的祖國西南角,六月,一場震級強大的地震襲擊了那塊原本安靜的土地,一時間,綠園美景化成殘垣斷瓦。
就在他被困在這種情緒里無法自拔時,門外突然傳來輕而規律的敲門聲。
水壺裡的熱氣渲染著女聲,杭舟的聲音也變得濕漉漉的。夏東柘脊背一僵:「開什麼玩笑?」
「不只是咬。」陳輕搖著頭轉過身,指指自己圓圓的屁股,「這裏也能把你坐死。」
看見陳輕,夏東柘人一愣:「來啦?」
「怎麼了,老師?」
陳輕「哦」了一聲,再不作聲,她覺得,她和夏東柘並不像大A說的那樣,可以歸到「情懷」那一類。
記憶不愉快得如同夏東柘的黑臉,很快被一陣奇怪的聲音打斷了,陳輕強撐著坐起身,發現一個人影在窗外綽約隱現。
「等我回來收拾你。」沒辦法的葉藍只好扔下這句沒絲毫分量的狠句,跑去追走遠的夏東柘了。
「我胃疼……」才叫了胃疼,大A就捂著肚子「咚」的一聲栽倒在了地上。
「我要去找輔導員,我要換寢室!」
他數得清她睫毛的根數,他嗅得到她溫暖的呼吸,他也聽得到門外「咚咚」的敲門聲,所有美好的念頭頃刻間被急促的聲音打擊得蕩然無存。
噼里啪啦又複述了一大堆火鍋材料,大A掛了電話,表情顯得越發擔憂了:「還有就是胃口不只好,還胃口大開了,要在寢室吃火鍋!」
「大A,別鬧了。」被大A擋住視線的陳輕把躍躍欲試著要打架的大A扯到自己身後,發現桌椅上多出了一些東西。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不遠處那個熟悉的身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不喜歡夏東柘!」
「哦哦,那咱們快把人送過去。」禿頂老師哮喘般喘著氣跑來,人才湊近,手還沒碰到陳輕便「咦」了一聲。
他儘可能耐下心來應付在家的老父,無奈不知何時,杭舟已經走了。
想起以前在電視里看過的畫面,他心下一暗,腦中出現了成片的廢墟、大雨、泥濘以及從垮塌的房屋下挖出來的一具具屍體。
「你說得也對,想幹什麼也不至於帶這麼一位。」校醫眨眨眼,精明的眼神掃過陳輕圓潤的身材,再瞭然地拿起錢,邁著八字步出了房間。
仍在糾結她那雙手的坐地戶瞟了陳輕一眼,一聲輕蔑的「哼」隨即從喉嚨深處傳了出來:「我桌子太小,東西放不下了,就放你那兒了,反正你也要走了。」
想攔住她卻無力阻攔的嗶哥垂著頭,躲避著四面八方的好事目光,她問:「大A,你買這些吃得完嗎?」
滿懷希冀的眼神投向對方,換來一個讓他失望的回答——
「還有嗎?川天椒,你想在大學里做什麼?」陳輕又問。
「這些化妝品不是你的嗎?」她看著坐地戶問。
想起這句話時的陳輕正捧著化學筆記發獃。
成績下來了,有門考得不好,媽媽來電話了,問我好不好,我說好,很好。
在救一位被廢墟掩埋的小女孩時,錢光宇的頭被墜落物意外砸傷了。
陳輕覺得周圍的一切發生得有些無聊,不過是一個唱功不錯的男人唱歌而已,至於讓那些同學熱淚盈眶、上躥下跳嗎?要知道,他們可是國內一流大學的資深「學究」,平時可是最傲慢矜持的。
她覺得她已經好久沒見過夏東柘了。
「陳慢慢,你確定我們不急著往外走而是留在這裏嗎?這個房頂結實嗎?不會塌了吧?」大A瞧著高高的天棚,一臉擔憂,這是她第一次經歷地震,六神無主得很,偏巧有人很淡定。
「不就是拽一下你的手嗎,要知道那天我們可是……」
夏東柘卻不依了。
「臭小子,在這兒吹牛不怕回去被外科那群人削嗎?」
杭舟走了……
「走。」夏東柘一腳「照顧」上了葉李的屁股。
E-one意外地挑挑眉:「好久沒人這樣和我打招呼了,我以為你會想和我先來個擁抱呢。」
誇張的動作卻沒製造太大的響動,鬼祟的樣子好像生怕被人發現一樣,房間里的氣氛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不過你們放心,我這幾天查了不少那邊的資料,我會盡量保證自己的安全的。
「有人投訴說我們這邊吵?沒有啊。」弄清情況的夏東柘悻悻地解釋著,心想是誰這麼無聊。
「大A出去給你買香水了,下午的事對不起啊。」摸著鼻頭,陳輕走到坐地戶桌旁。
「你……」他想碰碰傷處,無奈越碰越疼,只得放棄。
「好。」
話隨著「咚」的一聲戛然而止,夏東柘收回手,盯著揉起腦袋的陳輕:「『出賣色相』這類的話是不良少女說的,你哪裡不良?」
這個問題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變成一道問號,開始讓陳輕疑惑。
「有些亂。」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大A,你說我壞在哪裡呢?」誦讀完記憶中的句子,陳輕皺著眉,一臉糾結地思考著這句話的對錯。
再沒什麼比兩條平行相近的線的距離來得遙遠了,明明近在眼前,卻怎麼也觸不到彼此哪怕分毫的界線。
從口袋裡摸出張票子,她走到醫生桌前,「啪」地把錢拍在桌上:「拿著錢去買煙!姐真想做什麼,外面五顆星的賓館多的是,我幹嗎來睡你這邊硬邦邦的窄床?再說就你那床的寬度,能裝得下我們仨里的哪兩個?」
一個女生生活的意義有很多,可以為一個男人而活,但不能只為一個男人而活,最起碼大A是這麼覺得的。
「我說了不會做第三者,他想追杭舟,所以我打算放棄了。」
又餘震了?他條件反射地從地上彈起來,正準備往外跑,卻在行動前意外發現聲音不是餘震,防疫小組的幾位老師,連同醫療組的幾個人正抬著一個頭成了血葫蘆的人進了帳篷。
「生效的判決書如果當事人拖延執行或是拒絕執行,人民法院就要求強制執行,你都耍賴這麼久了,我想強制執行。」
在那種環境下,她的弟弟能得到怎樣的治療?
「嗯,叔叔,我知道,他要是不好好吃飯我就告訴你,知道,我不會告訴他你讓我盯著他的……」
大A、嗶哥還有川天椒:
這個時間,夏東柘不意外地坐在食堂臨窗的第三張桌子前,他正低頭吃飯,頭頂的燈影照上他的脖頸,頸部線條修長乾淨。
「阿姨,我叫陳輕。」陳輕低著頭,之前葉李他們說了什麼,她一句沒聽進耳朵,她只知道一旦抬頭,她便會看到夏東柘。
他的心事源於陳輕那句「出賣色相」。
葉李正要上台,卻被下台的陳輕一把拽了個趔趄。
我覺得夏東柘是賭氣去的災區,他現在人是不理智的,我擔心他,想過去看看。不要罵我沒出息啦,我沒出息一點,但只要看到他安全就好。
「那我們至少也該跑吧……」大A無力地說。
因為跑得太猛,呼吸都成了難事,大A撫著胸,趴在陳輕背上,氣若遊絲:「他……他考試作弊……被抓了!」
「對不起,」陳輕接連鞠躬道歉,「我回寢室去吃藥,我好像感冒了。」
這件事如果拿出去和別人說,或許會被人當成一句玩笑。醫學院的高才生、幾個導師競相爭搶的才子夏東柘會單戀一個人,這話說出去,誰信呢?
陳輕縮在牆角里打電話,根本沒理會她們這茬。
嘴裏的菜沒來得及咽下去,他就聽小胖子無比沉痛地說:「夏老師,我寧可自己退學,也不要你為了我出賣色相啊。」
夏東柘整個下午都在忙,先是把逃跑的葉李抓回來談話,接著又處理了一個女同學調寢室的問題。想起那個哭哭啼啼的女生,夏東柘又大口地嚼起嘴裏的菜。那個人,好像是陳輕她們寢室的。
「哦。」陳輕乖乖地跟在葉李身後,看著少年硬挺的脊背,說,「葉李,你要不要考慮看看醫生?」
飯索性不吃了,他端起盤子,招呼陳輕:「跟我走。」
五月中旬,燕北校園內一片綠意,樹蔭掩映的露天咖啡廳里,陳輕第一次見著了葉李的媽媽,一個妝容入時大氣的女人。
「葉李,我真不需要你冒充我的男友。」
裝傻!
少了陳輕這個障礙,男生的火氣直逼向了坐地戶:「你騙老子說你家有錢老子才和你在一起的,錢呢?錢呢!哎喲……」
幻聽吧,這種地方,信號簡直差得可以。
漸黑的天色里,成排的白熾燈把長形的食堂照得亮如白晝,夏東柘一路走到餐盤收集區,感覺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雖然他無法分辨出那些話里的每一句,但他知道,他正作為一個拋棄女友的負心漢被人指責著,因為人證確鑿,他的「胖女友」就跟在身後,還正一抽一抽地小聲啜泣著。
陳輕的名字沒叫全,唇邊那種軟軟的觸感卻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了。
發現宿管阿姨正有意無意地在看她的杭舟也是悻悻的,她摸著衣角,道:「東柘,不早了,我先走了。」
她只知道那歌詞很好,唱得她心裏悶悶的。
夏東柘真的會眼睜睜看著葉李被開除嗎?
情況緊急,夏東柘再沒多想,幾步跑了過去。
尖叫聲再次襲來,大A沒了之前的氣勢,她慢慢地收回手,不知所措地解釋:「我不是故意的。」
「不用不用,不是你們弄的就好。」八卦的宿管阿姨連連擺手,直接退出了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可是,隨著漸深的夜色和濃重的醉意,一個小小的聲音正隱藏在心底的某個角落,一遍遍地重複著:你還喜歡他,你還喜歡他……
自以為洒脫扮得很自然,可再自然的洒脫也架不住陳輕接二連三的噴嚏。
就在緊張的當口,原本陷入昏迷的人突然睜開眼。
陳輕的桌上,一封信箋安靜地平躺在桌面上。
「Hello,可愛的胖妹妹。」E-one直白的招呼沒讓陳輕反感,她反而輕鬆了。
每個即將和愛情錯失的人似乎都會想用自殘這樣的手段挽回愛人,可他們從沒想過,有愛才會有關懷,愛都沒了,能指望誰會回頭來看你一眼呢?
說是住地,不過是個擋風帳篷,裏面並排鋪著幾床被子而已。
她的話提醒了朋友,嗶哥沒和她們在一起。川天椒擦著手說:「我發。」
終於,陳輕的抽風行為隨著E-one的手指輕點停住,那種不好的預感也隨之在夏東柘心裏上升到了極點。
「嗯。」眼睛飛快掃過夏東柘手裡的飯菜,陳輕倏地低下頭,「杭老師,夏老師,我先走了。」
原來死是這樣一種感覺,不疼、軟軟的,還帶著奶香。
「我為什麼要看醫生?」被心裏的小秘密折磨得不敢回頭,葉李虛張聲勢,放大嗓門問。
喊聲穿過滿是塵土的廢墟,帶著撕裂般的沙啞。夏東柘不自覺地做了個吞咽的動作,隨即循聲望去。目光所及的一處緩坡上,灰頭土臉的漢子似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正試圖托舉起面前那塊青灰色的水泥板。
陳輕看著床上的「敵人」,發現真的面對面了,「敵人」的表現並沒想象的那樣可怕,她手裡沒端著槍,臉上甚至還掛著笑。
泛著潮濕的被似乎並不妨礙倦意襲來,夏東柘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她的心猛地一揪,如果可以,她真想衝上台拉住他,再對他說:夏東柘,別走,那裡危險。
「別鞠了!幫我擦擦臉!」陳輕的好態度讓葉李想發作也不能,他掏出紙巾,本想讓「女朋友」幫自己清理m•hetubook•com•com下臉,卻沒想到他的「女朋友」真是說到做到,「回寢室」了。
「是我。」隔著門板,溫柔的聲音輕聲傳進他耳朵里,在某個片刻,夏東柘幾乎感覺到了他耳膜的震顫。
她點點頭,自我鼓勵著。
夢裡,他恍惚聽到手機「嘀嘀」響了一聲。
「什麼事啊?」陳輕揉著頭,這才回過神。
長長地嘆了口氣,她揉揉腦袋,嘀咕著問自己:陳輕,他們兩個人已經那麼要好了,你也爭點氣,放棄好不好?
再見,燕北,再見,小胖子。
唔,經她這麼一說,川天椒也覺得事情有些反常了。
站在台上的陳輕看著下面的夏東柘,神思恍然,她沒料到自己聲嘶力竭的呼喊真的換來了這個登台的機會。深吸一口氣,她看向E-one。
有一個人卻例外地對E-one提不起一絲興趣。
門「砰」的一聲關上,窗帘遮住了外面依稀可見的光,連帶遮住了遠處漸起的樂聲。
「砰」的一聲脆響來得突然,濃郁的香氣沿著桌沿肆意而下,大A愣住了,後知後覺地知道她弄碎了坐地戶的香水,終於訥訥地說:「我不是故意的。」
那年他高考結束,出門和朋友打球,回來的路上,球脫手了,砸到了才從家裡告辭的杭舟。
陳輕嘀嘀咕咕的強辯換來夏東柘一記白眼,確定不是太良了嗎?
「算了大A,你就別擔心她了,看她平時認死理得很,這種時候腦子還是拎得清的,是不是,陳慢慢?」坐在對面的川天椒夾過一塊豬蹄,舉在臉前,晃了兩下手,冷著臉同陳輕求證。她話雖如此講,心裏卻知道她說的是反話,說實話,川天椒也吃不準太喜歡夏東柘的陳輕到底會不會犯傻,畢竟她不是陳輕。
隨即她「啊」了一聲,抬頭看著額上多出的那雙手。
身後,有劫後餘生的人高喊著「注意安全」,有人哭號著找人幫忙,夏東柘慢慢蹲下身子。
陳輕覺得肚子有點餓,沒力氣再和坐地戶繼續聊下去,人迷迷瞪瞪地出了寢室。
五月的最後一個星期,日子有些無聊,沒了考試,陳輕學著大A開始記日記。
他想起了第一次見杭舟的時候。
無奈地為自己剛剛的多管閑事嘆了口氣,她打算去校醫院看看牙,走了沒幾步,她又放棄轉身回來了。
落寞的情緒在川天椒眼底流連,似乎也就是瞬間的事,陳輕發現似乎每個人心裏或多或少都有著秘密,這些秘密有的可以拿出來說,有的卻不足為外人道。
混合著沙土的晨霧泛著青白,籠罩在成片的殘垣斷壁之上,一根十字架歪歪地立在廢墟中,勉強看得出那裡原本是個教堂。日出的陽光照在十字架上,籠出一個半灰半黃的光暈。
才坐穩的他一蹦三尺高,從凳子上彈了起來:「媽,你沒搞錯吧,開什麼玩笑,讓他管我,除非我死了!」
很快,疲累的身體隨著意識一同喪失在不算溫暖的被衾當中。
「你怎麼來的?」又翻開一箱,發現正是他要找的葯,夏東柘抓住盒子轉身,繼續瞪著陳輕,「不管怎麼來的,一會兒我安排你回去。」
半天過去,她訥訥地湊過去問:「下手重了?」
手掂了掂那個包,夏東柘笑了笑說:「老師,現在外科主任的愛徒當年的實習成績可是第二。」
「等等,東柘。」葉藍攔住了起身的夏東柘,「葉李這位同學也應該是你的學生,她還救過葉李的命,我也不把她當成外人了。我今天找你們來,一是要謝謝你和這位……」
「不用了。」
陳輕緊盯著台上的他和他身上那件救援隊員才穿的白T恤,久久不能回神。
就在較勁兒的當口,出去上廁所的大A突然跑了回來,奔跑讓她的臉微微變了形,張大的嘴巴斷續地說著話:「不、不好了……葉李、葉李他……」
火氣沒法發,他只好瞪著陳輕,「嗯」了聲,上了後車廂。
「哦……原來你是這麼想的啊。」意外的人聲從門口傳來,一直不知該怎麼勸解葉李的陳輕回頭,看見倚著門框的夏東柘。
夏東柘不在。
半個小時后的大A白了眼陳輕,推開了寢室的門,卻馬上被門裡的一幕嚇得怔在了當地。
「葉李。」輕哼著兒子的名字,葉媽拽過了葉李,就勢把他按坐在夏東柘旁邊,「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要注意照顧女同學,不要總是胡鬧。」
嗶哥說:「那你現在還怎麼追夏東柘啊?」
她抿抿嘴,慢吞吞地走了過去。
因為私心,她破壞了今晚,可將來呢?
從圖書館趕到教導處,她們在門外已經等了足足半個小時,硬是沒聽到一絲聲音從門裡傳來。這樣的氣氛讓兩個小姑娘不安又緊張。
「找幾個人徒步過去,把葯先拿來,錢總不能有事!」想想救援前自己接到的那幾道命令,參軍數載的軍官不帶絲毫遲疑地下達了命令。
宿管阿姨的聲音永遠有著媲美煎餅果子攤老闆的脆實與響亮,隨著規律的敲門聲,那一下下「506的人在嗎?506開門」的不懈喊聲讓夏東柘不得不起身應門。
「就是想試試。」陳輕坐回椅子上,破天荒主動拿起一瓶酒,她喝了一口,臉慢慢變了顏色,「以前我就只是看著夏東柘,看著他是我讀大學后做得最多的事情,現在我想把其他我應該做卻沒時間做的事情都做一遍。」
他那一臉「業界良心」的樣子讓趴在葉李背上裝病的大A一陣鬱悶,手撐著葉李的肩,大A一個魚躍蹦到了地上。
「哦。」想起嚴苛的母親,夏東柘臉上露出不愉快的表情。
不過,這個念頭僅僅在他腦子裡閃現了片刻,就消失不見了。當地的救援力量在他們趕來之前已經先挖出了一些人,夏東柘現在要跟著老師去參加救治工作。
「告訴葉李,安分點。還有你,好好的,學什麼偷聽!」
強烈的男性氣息帶著窒人的壓迫感撲面而來,在那一秒,杭舟的淡定全消失不見了,她獃獃地坐在那裡,屏住了呼吸,她忘了解釋,或許也沒想過解釋。
出人意料的,不過是從職工宿舍到男生寢室這短短一段的距離,竟然讓她碰到了一件事。
「死平胸,我才做的手膜!進口貨!好貴的!」
「你才要走呢!告訴你,夏老師說了,慢慢不用被退學了,她會繼續留在系裡,留在我們8174寢室,你看得慣就慣,看不慣就堵著(堵同『心口堵』的『堵』)!」
她沒想到,另一件隨之而來的事情讓本來不愉快的心情變得更加煩惱了。
「我向你道歉還不行嗎?」大A紅了臉,卻仍不服輸地念叨,「誰讓你考試作弊了?學校說了,這次查得嚴格,一旦發現可就要嚴肅處理呢。」
「我們去看看他吧。」
「那好吧,咱們換一句念,」大A喝口酒,「『我不喜歡夏東柘。』陳慢慢跟我念。」
不要擔心我,我是跟著心走的,我很快樂,真的。
「對了,葉李呢?」
「扶個屁啊……」同樣愣神的川天椒看著身後像被人踹了一腳撞在她小腿上的凳子,開始還不明所以,可隨著面前震動得越發明顯的桌面,她終於哆嗦著叫,「我也飄著呢……是不是地震了啊?」
人實在是太累了,合上眼,他便被強烈的倦意帶進了夢鄉。
為什麼?陳輕輕聲問,直覺告訴她,坐地戶下面要說的話不會是什麼好話。
「《對面的女孩看過來》,兩遍,夏老師,你什麼時候給我唱?」
葉李覺得陳輕這個人真是傻透了,他擼起胳膊準備好好教育她,話才起了頭,便被一聲突如其來的噴嚏打斷了。
賭氣的他只好使勁瞪著陳輕,準備了一堆的詞兒,正想開罵,卻聽見陳輕抹了抹嘴角,開口:「我叫陳輕,臨床大一生,你可以為我咬你的事去向我任何一個老師反映,就算受處分,對你這樣打女生的男生我還是會不客氣的。」
「我沒胡說啊。」陳輕鬧不懂他怎麼突然就氣鼓鼓的了。
「我放不下老師的事業。」
「我不喜歡夏東柘!!」
掛了電話,他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懊惱地揉了揉頭髮,今晚這叫什麼事啊?
大A心裏咯噔一下,拿起信翻看。
突然覺得,住得再近,想不見的人也有辦法不見,住得再遠,想見的人也能見到。
「唉……」
據說,葉李能留下,是他幫的忙。
「陳慢慢,你真該減肥了,這T恤上了你的身,E-one的臉就是一個圓。」
「大A,大學里還有什麼事不做是遺憾的?和我說說。」陳輕又喝了一口酒,順手塞了個酒瓶去大A手裡,「你們也和我說說,有什麼事是大學應該做的?」她看著川天椒和嗶哥。
「那不算巴結。」陳輕輕聲說著,腦子裡卻想起了另外一個問題,「葉李,你爸爸和媽媽都姓葉嗎?」
「誰啊?」她在窗前站定,緊張地問。
樓下,杭舟出了宿舍樓,在有著寒露的夜裡收緊衣襟,徐步走上了樓前的林蔭路,直到她的人徹底消失在視野里,終於鬆了口氣的大A這才朝身後比畫了一個「OK」的手勢。
「我不喜歡夏東柘。」
大A可別有事啊。
看了眼不少人走動的路段,夏東柘強忍著止住了話頭,他有些心煩意亂,不想再繼續多談,發狠似的扔下一句「總之不許說」后,他扭頭走了。
不耐煩的聲音讓陳輕鬆了口氣,繃緊的神經隨即鬆弛下來,她拉開窗帘,看著外面正扒拉著頭髮的葉李,問:「你怎麼來了?」
這句話惹惱了嗶哥,她正準備發火呢,手裡便多了瓶酒,是陳輕塞過來的。嗶哥撇撇嘴,收起肚子里的話,悶頭灌了一口,不吱聲了。
他無法理解母親和杭舟的情懷,他想去體驗一把。
「嗶哥,能把你的臉往後退退嗎?嚇人不好。」陳輕手撐著床坐起身,這才發現嘴巴怎麼有點疼。
這個夜晚對陳輕而言,註定了是不成眠的,對於被提及心事的夏東柘又何嘗不是?
「大A,你站在那裡安靜等著好不好,我被你晃得頭暈。」陳輕拉住大A,順便揉了揉太陽穴。
即便是夜裡,高探燈仍將整個停機坪照得亮如白晝,燈下的工作人員縮成一個個移動的白色小點。
「咚……咚咚……」
啊?!
「做下縫合,問題不大吧?」看了眼氣息微弱的老師,夏東柘不確信地問身旁站著的外科專家。
「砰」的一聲,不堪重負的椅子晃了晃。
什麼啊?撐什麼場面?陳輕不懂了。順著葉李戲謔的目光望去,她看向遠處,終於明白了葉李話的意思,可心還是止不住一陣陣地抽痛。
「沒事,」校規這東西什麼時候被他放在眼裡過啊,葉李完全沒在乎這軟綿綿的告誡,「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來了。對了,我要和你說件事,我已經想好怎麼報復夏東柘了。」
這個時候的夏東柘該是和杭舟在那裡吧。
「我怎麼知道?」夏東柘瞥了陳輕一眼,拿過本子,先是丟到了垃圾桶,幾分鐘后他索性穿衣下樓倒垃圾。走在樓梯里,他小聲地說了句「無知」。#陳蝸牛的追愛日記#年少無知的擇偶標準。
「Game over,男神保衛戰順利結束,我方大獲全勝,狐狸精老師慘遭KO。」她得意揚揚地模擬著遊戲里的結束語,不倫不類的話換來嗶哥失望的回應。
在接連絆到椅腿、床腳后,陳輕好像一個逃命的肉球,慌亂地滾出了病房。
手掌敲擊背部,發出「砰砰」的悶響。
「夏老師,我不是故意的。」無力的解釋似乎不能阻擋那離開的步伐,油亮的皮鞋只在視野里短暫停留了幾秒鐘便迅速消失了。低著頭的陳輕心裏默默念著:這……下……糟……了。
不要罵我。
「想什麼呢?」「啪」地拍了下陳輕的頭,葉李一臉不滿地看著陳輕,「都喊你半天了,你人傻了啊?沒聽見嗎?」
我的大學生活雖然才開始,可我交了你們幾個好朋友,偷過電、逃過課、單戀勉強算愛的話,我也戀愛過,雖然沒機會重修、掛科,但別人在四年裡做的事我用不到一年的時間做了大半,其實也不錯。
「陳輕?」胖胖的身影聞聲回頭,在確認真是那張熟悉的胖臉時,夏東柘只覺得火氣一直湧上了頭頂,「你!」
她那樣子換來葉李一聲嫌棄的「哼」聲。
抵抗聲換來大A的無情一腳,陳輕揉揉悶悶發疼的屁股,索性低下頭看著牌子上「我愛E-one」那幾個字,突然起了興緻。
大A怔怔地看著她,最後竟激動得一把抱住了陳輕。
大A的拳頭在陳輕面前晃了晃,被嗶哥拉住了。
吼聲伴著「砰」的一聲響起的炸裂聲嚇到了陳輕,同樣也嚇到了夏東柘,他看著繞著地皮打轉的暖瓶壺外殼以及那撒了一地的銀亮水銀,目光上移到杭舟的七分褲。
底下的川天椒攬著嗶哥的肩,笑著扶正大A手裡的手電筒:「陳慢慢要學偷電,有點千古奇譚的意思。」
鼻塞、咳嗽,偏偏不發燒,吃的感冒藥沒一個奏效。
「坐地戶,你幹什麼呢!」在看到陳輕桌上多出來的東西,還有坐地戶沒來得及放下的那幾件衣服后,大A明白了什麼,她爆著粗口,衝進門,從坐地戶手裡奪走了那堆礙眼的衣服,再甩回了對方身上。
夏東柘點點頭,回身四下里看了看,第一批救援力量才到,人手不足,本地的也沒幾個人是閑著的。
好像做了一場漫無邊際又毫無內容的長夢,醒來時,陳輕一時想不起夢到了什麼,只看到一張放大的臉懸在床頭,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看。
可是……
可隨著「砰」的一聲絆到樓梯里的舊椅子,他一瘸一拐地逃出樓,偷偷望著食堂前仍沒散去的那群人,他摸摸鼻頭,好吧,是有那麼點不冷靜,畢竟初吻沒了。
種滿紫丁香的員工宿舍樓前,杭舟手裡提著裝滿開水的暖瓶,看著面前的人。
他回頭看向樓頂,並不知道此刻的夏東柘正蹲在陳輕身旁,有些好笑地收回了手。
「陳輕,你可真沒出息。」她自嘲地搖著頭,想起了停課一周的化學課和她整整一周沒再見到的夏東柘,同學們都說,臨床的夏導在醫院里照顧杭舟一個星期,兩人相處曖昧,已經是男女朋友了。
愛你們的陳慢慢
胡亂的思路還沒理清,才離開的人突然去而復返。陳輕抬起頭,獃獃地看著黑臉的夏東柘繞過她,走向她身後的人。
大好的天氣,重感冒的她卧倒在了寢室里,距離考試周還有一星期的時間,她頭昏腦漲的,根本看不進書。
「什麼情況,川天椒,我咋飄呢,我是不是要暈倒了,快扶我一下……」
她不覺得道歉有什麼丟人,因她而起的事由她道歉是應該的,可有人不那麼想。
「葉李,別鬧了。」
「到底是什麼情況?」
坐地戶形容不出來她此刻的情緒,只是喃喃了句:「陳輕,你……」
「她這底板,毀容能毀到哪兒去?」正從門外走進來的川天椒剛好聽見她們的對話,不免輕嗤一聲,甩了甩手裡的檢查報告,「陳慢慢,你也真夠讓我刮目相看的了,自己的身體也就那樣,還想著去救人,救人就救人唄,說是輕度腦震蕩,可我怎麼看你震蕩的部位像臉呢?」
教導處的大門緊緊閉著,黑亮的金屬門框上,一張模糊的人臉在上面來回晃動著。
後半句的自嘲解決了前半句的尷尬,E-one做了個捧心狀,笑著說:「顯然我不是你喜歡的那個,怎麼樣,現在能否和我合唱首歌,安慰安慰我呢?」
「真麻煩。」見陳輕也這麼說和_圖_書,葉李彆扭地甩著腳,從屋裡擠了出來。
莫名成了被扶助對象的陳輕對這個身份不大習慣,陳輕為難地想推開葉李的手,無奈對方比她力氣大得多,怎麼推也推不開。
「東柘。」心胸博大的錢光宇似乎被什麼東西觸動,聲音多了種低啞沉痛,他手指向外面,「不用多久,就會有大量傷員被送到這裏,這麼小的機場也不知道能承擔多少運送。」
「先看看再說,不行我們幾個人輪流盯著她。」川天椒說。
「因為我小你幾歲,你就總把我當成孩子?可我不覺得你對我沒感覺的。」
「陳慢慢,你幹嗎呢?」
除了陪伴外,陳輕也不知道她能做什麼。
他自鳴得意地搖頭晃腦,窗前的欄杆被搖得「吱吱」亂響。
安靜的寢室里,嗶哥的聲音不知道是在慶幸還是在幸災樂禍,總之這不合時宜的話讓大A皺緊了眉。
感觸之後,錢光宇拍拍夏東柘的肩:「走吧。」
一旁的夏東柘掃了她一眼,聲音從喉嚨深處「哼」了出來。他心裏正奇怪,沒聽說陳輕追星啊?想法才冒出來,便聽到陳輕輕聲問:「夏老師,你還記得軍訓上的事嗎?」
「要謝謝陳輕。」川天椒發自肺腑地說。
夏東柘覺得既可笑又可悲,如果地震發生時,那座教堂里剛好有人在做彌撒,不知道他們的主能否保佑他們平安無事。
看著老師的背影,夏東柘還是決定不告訴老師,他來這裏除了想救人,還有一個願望。
什麼?陳輕揉揉耳朵,懷疑她是不是聽錯了。
誰說大一的女生沒有煩惱呢?
地震發生時,嗶哥正和家裡通著電話。
張著的嘴巴有多難才不甘心地閉上,陳輕低下頭小聲說:「謝謝你E-one,現在不用了。」
如果不是廢墟間正冒著成股的塵土,或許他會以為剛剛並沒發生什麼餘震,這裏還是這裏。
怎麼沒一個讓他省心的呢?他們以為這裡是哪兒,以為醫學院的老師都是白吃飯的嗎?分不清大A的樣子是不是裝的嗎?
看著這個前一秒還對他疾言厲色,下一秒就對夏東柘和顏悅色的媽,葉李忍無可忍地衝著夏東柘的方向啐了一口:「太能裝了。陳輕,他不喜歡你是你的幸運,你放心,我是站在你這頭的,他敢拉著杭舟在你面前秀恩愛,我就敢冒充你男朋友,誰怕誰啊!」

杭舟是他媽媽的得意門生,為了那一球,他挨了老媽一頓揍,也因此和杭舟結下了仇。少年時的懵懂情愫說不清道不明,他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這「仇」便被這個雲淡風輕的大姐姐變成了喜歡。他永遠忘不了杭舟拒絕他時嘴角帶的那個微笑。
上帝說心思善良的人住在天上,一心陰暗的人去了地獄,至於那些不好不壞的人則活在人間。
歲月對這個女人似乎相當寬容,並沒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迹。
我走了。
T恤的大小並不讓人滿意,她搖著頭,繼續把手探進衣襟里,做起了富有節奏的擴張運動。
「回來告訴你,不靠出賣色相,我說到的事情也會辦到。還有……」他惡狠狠地拍開陳輕的手,「別逮著什麼就亂抓。」
「女朋友?」夏東柘驚嚇過度地看著師傅,慌亂地把一臉受寵若驚的陳輕拖走了。
「這……」想想現在的時間,私心作祟的夏東柘後退一步,讓出了進門的空間。
說起來,大A和川天椒現在的關係十分微妙,大A不喜歡川天椒,卻又不能得罪她,甚至還要巴結她,因為據說坐地戶有意調回她們寢室,對坐地戶深惡痛絕的大A害怕她回來,想拉攏川天椒來寢室佔位。
「你說你好好的幹嗎作弊!不及格也比作弊強吧?你不知道這次抓得嚴嗎!」
即便這愛還沒得到回應,可她就是固執地不想放棄,她總盼著有天自己這份心意能被他看見,畢竟她積極、努力,善良,對他還有一份單純的喜歡。她希望他看到她的閃光點,她不希望被他討厭。
順著老師的目光,夏東柘看向遠處。不大的停機坪上,幾架飛機並排而列,第一批趕來的抗震人員正從艙門進進出出,搬運著不多的物資。
陳輕索性蹲在牆角,閉目養起神來,她有些累,更多的是擔心。
可面對這位高雅女性先伸出的手,陳輕卻遲遲沒有回應,只是獃獃地看著桌旁另外一個人。
「這個不用你說我也會做的。」大A翻了個白眼,嘴裏嘀咕著,「蟹肉|棒、羊肉、貢丸、魚丸,還有什麼來著?」
「你還沒答應我呢!」陳輕執拗地將手伸向夜空,企圖挽留一下那個人。隨即她眨眨眼發現,希望真的沒有落空。
夏東柘心裏一上一下,不明白陳輕到底要幹什麼,他有心阻止,卻什麼也做不了。
好像一個戰備本就不足的士兵,在被宣告子彈打光后,發現敵人的槍口已經抵上了胸膛。
大A和室友對視一眼,激動地攬住了陳輕的肩:「謝天謝地,陳慢慢,你總算開竅了。是的唄,除了夏東柘那一棵草,這世上就沒其他好草了?我才不信呢!」
可時隔幾天,她發現現在後悔為時已晚了。
「葉李,你和你女朋友的感情真不錯。」
「這事急不來,先讓她忘了他吧。」
陳輕搖著頭,嘴裏嚼著豬蹄,嘟囔著嘴指了指口袋:「誰給嗶哥發個消息吧。」
才說完她感冒了的陳輕人沒走到公交站點,就真的「阿嚏」一聲,打了個貨真價實的噴嚏。揉著鼻頭,她想起了爸爸和她說的一句話:生病的話不能亂說。
很快,幾個小兵應聲受命,正準備去執行任務,另一個聲音意外地讓他們止住了步子。
平淡無奇的一句話讓葉李氣得渾身發抖,他瞪著夏東柘,夏東柘看著走遠的陳輕。
「這分量,跟紙片兒似的。」把大A背上背,葉李顛了顛,示威似的回過頭,「那我走了?我真……」
這個問題讓川天椒臉上的微笑凝固住了,她低下頭手指放在一起交疊著,半天過去,她才慢悠悠地答:「沒什麼,好好混過這五年。」
靠!
不知道是大A力氣大還是葉李忌憚她是女的,不敢費力還手,總之兩人撕扯了足有一分鐘,葉李才從氣喘吁吁的大A手裡重獲自由。
「我怎麼了?」葉李梗起脖子,死活不服輸。
「你鬆手!」葉李使勁掙脫著。
「老師,我記得那個黑色的包里有縫合線,包在哪裡?」回到車上翻騰一陣,沒找到他想找的東西,夏東柘只好折返回來找錢光宇。
夏東柘拿著縫合線,才踏進破壞最嚴重的廢墟中心,甚至連下一步跑去哪個方向幫忙都沒想好,就聽見一聲大喊:「這裡有一個壓著呢,誰來搭把手,幫個忙!」
「你等我下。」再三囑咐了杭舟,夏東柘走去窗邊接電話。
大A想了想,彎腰撿起那個碎了的香水瓶,跟著跑出了寢室。她不習慣欠人,弄壞了東西必須賠,哪怕對方是她不喜歡的坐地戶。
「葉李不會死了吧?」大A搓著手,眼神裡帶著無措。
就算不去憂思醫鬧或是考慮夏東柘的事,陳輕也寧願去圖書館看書,而不是去體育場湊這個無聊的熱鬧。
「你說呢?」賭氣似的拉平起皺的衣服,葉李抬頭,瞪著她,「我可不是打不過你啊,我是讓著你是個女的!不過你下手也太狠了吧,看把我打的!」
擺弄著手裡那半支煙,一種無法形容的失落情緒在男人身邊久久縈繞不去。
王大寶?這下換成陳輕愣了,杭舟知道那個心臟驟停的王大寶嗎?大A大約是這個意思。
隨著期中考試最後一門考試結束,壓抑了幾天的情緒終於在學生里爆發出來,而學校里一張大橫條幅的出現意外地引起了陳輕的注意。
葉李扯下臉上的紙,狠狠地瞪著她,正想著批評的措辭,餘光一瞥,卻發現早走到近處的幾個人。
他不是沒遇到過傷重患,可真的在廢墟當中救治傷重患,這還是第一次。
「誰啊?」一邊問,他一邊小心翼翼地收起那半支香煙。
燕北政府安排的專機,就要在十五分鐘以後起飛了。
就在她說出「地震」兩個字的同時,一聲尖叫從食堂另一角傳來。原本平靜的食堂頓時好像被澆了勺熱油,炸了鍋。目光獃滯的人紛紛用最快的速度跑向樓梯出口,可除了少數幾個動作快、距離門口也近的外,大多數人都好像高度壓縮的腫肉,一起擠在了樓梯口。有人被撞倒了,尖叫和哭聲讓不安的場面越發混亂。
當初課上明明學得不錯的東西再見面卻是無比陌生,長相明明跟雙胞胎似的兩坨碳氫氧,中文名字卻像遭遇了輻射,分裂成相去甚遠的兩個,背煩了的她終於放下了書,抬頭看著大A。一摞厚書遮住了大A的臉,大A低著頭,手裡的筆桿飛動,看樣子像在好好學習,實際上是在寫日記。
「你怎麼那麼幼稚!」大A還想說葉李什麼,可葉李那抽筋拔骨猛勁兒揉背又揉不著的樣子讓她又不好開口了。
「夏醫生,我們要快點拿葯。」身後的士兵催促著。
「嗯嗯。」陳輕接連點了兩下頭。
樂得清靜的陳輕便邊啃豬蹄,邊看朋友鬥嘴。
「做一隻火鳥,不是得到你,便是燃盡自己……」
「葉李。」
「他不嚴肅小爺我還不抄呢。」葉李晃著頭,抿著嘴角,得意地炫耀自己的計劃,「我就是要學校處理我,到時候我要讓我媽看看他夏東柘到底會不會救我。」
大A一邊重重地拍著她的背,一邊說:「陳慢慢,你知道嗎?姐都以為有生之年你要一直這樣傻下去呢!嗶哥,把我柜子里的酒拿出來,咱仨喝酒!」
他們要在離震中很遠的小城下機,然後徒步向地震區挺進。聽說那裡現在還餘震不斷,山體滑坡頻發,現在去,環境的艱難程度可想而知,而且還有生命危險。
陳輕眨眨眼,好像真是這麼回事。
他正慶幸地遞出餐盤,卻聽到食堂師傅憨笑著打趣道:「難怪小夏平時吃得不多,敢情女朋友吃得不少,怪互補的。」
結果不難想象。
「有個朋友,他欠了我兩首歌,我想借這個舞台,讓他唱給我聽。可以嗎?」她巴巴地看著E-one,也知道這要求有些無理取鬧。
「你怎麼來了?」他看著門外的人,盡量控制不讓自己的舉動顯得局促。
似乎打算把陳輕的背影盯穿的葉李想到一句話:戰場上,內奸永遠比外敵更有殺傷力。
短暫的考量后,夏東柘如願踏上了去取葯的路。
天剛擦黑,模糊的夜影掩映在窗帘外,街燈若隱若現,是唯一的清明,那抹人影就在明暗相接的地方來回動著,舉高的手一下下地敲著玻璃窗。
「大A,川天椒……」陳輕又夾起一塊豬蹄,沒急著吃,而是舉著仔細端詳,「我從來沒覺得我喜歡他是件很傻的事,喜歡一個人不是什麼傻事,如果我在他正脆弱的時候,硬把自己擠進他的生活,那是傻。你們放心啊,我不漂亮,還胖,但我從來不想讓自己成為別人感情的替代品,除非確定他也喜歡我,否則我不會像以前那麼積極了,特別是現在。」
醫學院的指導老師抽風走起了親民路線,不知道用了什麼代價請來了E-one到校表演,這位重量級的歌星好像一陣清涼的風,吹滅了因為期中考試引起的不安與躁動。
「是『終於』好了。」刻意強調的腔調搭配大A誇張的伸手錶情,她整個人多少顯得有些滑稽可笑,「你快下來吧,萬一摔了,再把地砸了。」
臉色陰沉的夏東柘一句話沒說,用一壺水和一張黑臉嚇跑了同學。
就在剛剛,大A差點被人推倒了,不是陳輕眼疾手快拉著她和川天椒站去了牆腳,後果真的難以想象。
藉著大A的手跳下凳子,陳輕拍拍手,正微笑著,便聽到川天椒問她:「陳慢慢,好好的,你怎麼想起學偷電了?」
「杭老師……」
「我不罵人。」更不會罵他。
E-one卻笑了:「是你喜歡的那個嗎?他在現場?」
艙口,潮濕的東南風掀動衣袂,他拾階而下,後知後覺地發現天上正下著雨,看了眼肩上很快連成片的水印,他仰起頭,不意外一股滿是腥味的雨水嗆進鼻孔。
「好,我去,你別拉。」沒覺得她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事,可陳輕還是乖乖起身,只是推開葉李的動作一點都不帶猶豫。
想想之前距離他很遙遠的畫面現在就要出現在眼前,說不定他最後也會成為那些平躺屍骨里的一具,他輕咳一聲,緊了緊頸間的衣領,隨後跟著隊伍慢慢步入雨幕之中。
「我在追求杭舟,你是個好姑娘,我不希望你再浪費多餘的感情在我身上。我說的你懂嗎?」
伴著溫柔起伏的旋律,略帶痛感的歌詞隨之脫口,陳輕看著台下,眼前的光變得迷離空洞。
「那也是你媽媽的事業。」似乎覺得於心不忍,杭舟試圖拉住夏東柘,手當然抓了個空,她有些頹然地低下頭,「我的老師,你的母親為之犧牲的事業,難道不值得我去努力嗎?」
直接把衣服丟到地上,坐地戶朝大A衝過去,氣勢洶洶好像要找人拚命。大A冷笑著握了握拳頭:「來啊,讓我看看是有多貴。」
腦中,一張肉肉的圓臉浮現了出來,今天上午,隔著層層人頭,他又看見了那張糾結的臉。夏東柘嘆氣,如果他死了,那個倔丫頭剛好可以忘了他了。
杭舟微笑著指指屋裡:「不請我進去坐坐?」
她舉起手邊的筆記,砰地敲了下頭。
無視掉嗶哥的不樂意,大A早早拉著她結束了晚修。
身後的人真的沒一絲挽留,好像被掐滅了眼裡那唯一一絲希望一樣,他深深地吸氣:或許就這樣了吧。
超級響的噴嚏啊。
可訓斥的話還沒來得及多說,隨即而來的一陣地動山搖把敦實的卡車掀翻了。
「什麼熱情?」不懂他在講什麼的陳輕目送逃也似的離開的葉李,回了床上,這才發現自己剛剛從床上拿下來的是一件內衣。
「嗯。」陳輕點著頭,「除非跑得出去。」
話音才落,夏東柘「哎呀」了一聲,手裡的玻璃杯應聲傾倒,開水灑滿了窗檯。
「我不是故意的!」丟下這麼一句,他便逃也似的衝下了天台。
「給你的。」
她不想做那樣一個傻子。
「喲,這下好了。」
逃生通道的樓梯陰暗窄曲,葉李一路慌張地跑著,不知道他怎麼這麼沒膽,他不敢再繼續留在那裡,特別是聽到那個低沉的男聲用一種命令的口氣對他說「冷靜好了到我辦公室來」的時候。
「誰胡來了?」才挨完訓的葉李氣得七竅生煙,瞪著老頭。
舉高手裡的牌子,她悄悄蹭向了不遠處的夏東柘。
這次自己極力嚮導師申請參隊,就是報了赴死的決心。
「好,你不是要走嗎?你走吧。」手指著宿舍大門,他高昂著頭,「不走?那我走!」
活動了下肩膀,她伸出手,鄭重其事地握了下E-one的手:「你好。」
夏爸爸有一陣沒和兒子通電話了,這電話一通便先是一陣噓寒問暖。
跟在開路隊伍後面艱難地前進了一天,終於,在第二個黎明降臨前,夏東柘站在了地震受損最嚴重的中心地帶上。
「杭舟,你是來給我送資料,還是專門來嘲笑我失敗的初戀呢!」他暴躁地揉著短髮,腦子裡又想起陳輕那句「出賣色相」,就算他想賣,也沒人要。
「都活著,已經算好的了,不是嗎?」嗶哥苦笑著說,擔憂溢於言表。
話音才落,一陣風風火火的腳步聲便從走廊快速逼近了房間。大A頭髮凌亂,手裡提著兩個空飯盒,趴在門邊氣喘吁吁。
「陳輕,咱能不哭嗎?求你了。」不堪議論的他終於忍不住回頭,不意外地得到hetubook.com.com了一聲「好」做回應。
這下輪到陳輕臉紅了。
無奈的請求換來葉李一記白眼:「做人不能像你這麼軟弱,要學會以牙還牙,懂嗎?」
平穩地度過了三天,就在大A她們以為陳輕沒事的時候,在這天清早,起床準備洗漱的大A發現,陳輕不見了。
「陳慢慢,你有點出息好不好?我教你的第一步你都不做!」
杭舟的熱絡笑容沒能如期換來陳輕的放鬆,無奈的杭舟只得聳聳肩,認命地承認了她們之間的距離。
看著真的不再抽泣的陳輕,夏東柘無語地撫了撫額頭,早知「求」這麼靈,他剛剛就「求」了,何苦現眼(同丟人現眼)一路呢?
沒有等歌會結束,陳輕便拉著大A和嗶哥陪她回寢室,大A本來還誇張地比畫著她們的不禮貌如何讓E-one不高興,可在葉李道出了夏東柘的去向時,轉而加入了安慰陳輕的陣營。
「哦……」
「不過什麼?」在場一個掛銜的軍方負責人厲聲問。
「說了我不是孩子!」他扯住杭舟的手腕,憤怒和慾望充斥著那雙明亮的眸。
「嗶哥,什麼事?火鍋?」大A的眉毛豎起了一下,又隨即鬆開,「好的好的,金針菇、爽口蘑,一樣半斤,還有什麼……」
「磕破了,別摸。」像是早有準備一樣,嗶哥隨手變了面鏡子出來,舉到陳輕面前,「不嚴重,沒毀容。」
一拍即合的兩人一路回了寢室。
單戀有時就像一場明知考得不怎麼樣的考試,在成績下來前,總會期盼瞎貓能碰上死耗子,自己能夠僥倖過關。
「你只管吃就是了,反正是我買單。」不管嗶哥有多不好意思,大A伸手接了攤主遞來的東西,順道分給了嗶哥一大把。
這邊川天椒的消息發了沒一會兒,嗶哥的身影便遠遠出現在了視野里。她是跑著來的,臉色難看不說,人也氣喘吁吁的。
「什麼叫划算,你這場病就划算?陳輕,你別說你心裏沒想過靠著這病讓夏東柘來看看你。」跟看透所有似的,葉李揮揮手說,「算了,我不欺負病人,東西記得吃。我不是要你考慮你胃的感受,而是要你考慮那些吃的的感受。」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儘力理解陳輕的意思,大A略帶結巴地翻譯著,「繼續喜歡他,但是不追他?這不還是傻嗎!」
恐怕,再沒什麼比看著她喜歡的人抱著其他女人離開讓人難過了吧。
沒多想,他伸手把陳輕原地翻了個個兒。
陳輕讀書的時候,微博、微信這些網路平台還沒興起,消息來源比現在老套得多,只有電視、互聯網、廣播還有qq好友圈這些媒介。
六月,本該是一年裡最溫暖舒適的時節,離開燕北才來到陌生地方的夏東柘在不久之後,便被告知了一個不算好卻在意料中的消息——去災區的路段發生山體滑坡,車輛現在根本無法通過,需要徒步前往。
輕聲的回答帶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遠,夏東柘怔了怔,猛地一甩手:「那你走吧!」
葉李慌了神,手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用髒兮兮的手掌蹭了蹭嘴,臉一陣白一陣紅地看著才爬上樓的夏東柘。
「堵路上了。那邊剛剛又震了。」來人頹喪地報告著才聽來的消息。
不顧情面的呵斥讓在場的幾個專家紛紛側目,他們或好奇或嘲諷地打量起這位「不務正業」的年輕人。誰也沒想到,被罵的夏東柘非但沒一點生氣,反而走近批評他的老師,從離老師很近的一個包里拿出一個透明小包。
仍舉高在半空的手指尖殘存著剛剛觸碰暖瓶的硬意,夏東柘愣了下,懊惱地蹲下身子:「我送你去上藥。」
坐地戶的表情很難形容,有失望,有生氣,總之是大A樂見其成的結果。
他的呼吸瞬間凝滯了,連帶著心跳。回神后的他連滾帶爬地跑上坡,確認那人已經沒了鼻息。血在滴,漢子保持著托舉的動作,那一刻,夏東柘第一次覺得生死不是他以往想的那麼簡單。
或許就是從那一刻起,夏東柘才真正意義地投入了救援。
陳輕睜大眼睛,隨手抓牢床上的一件東西,慢騰騰地下了床。
「你說她怎麼不對勁兒?」川天椒揉了揉耳朵,看著說話神經兮兮的大A。
「夏老師,我知道我把我室友供出來不好,不過就算我不說,你那麼聰明猜也猜得到是誰,你是寬宏大量的老師,不會和我室友計較,我現在只想知道,你不會為了我的事去找杭老師出……」
「東柘,東柘……」叫了幾聲也沒換得夏東柘回頭,葉藍回過頭,失望地看了眼倔強的兒子,「你啊……」

嗶哥才「唔」了一聲,沒來得及回答,便被結束了電話的陳輕默默搶了先機:「杭老師這麼晚跑到夏東柘房裡去,她是喜歡夏東柘的。」
「可我不想那樣。」
她捏了捏掌心裏的東西,感覺著那結實觸感里富有的彈性。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帳篷里的吵嚷聲驚醒了沉睡中的人。
摘了耳機的杭舟衝著門口招手,笑容意外而興奮:「你怎麼來了?快進來啊,傻站著幹嗎,進來啊。」
漢子的喜悅並未感染到夏東柘,夏東柘選了塊看起來結實點的地方站穩,他彎下腰順著水泥板的縫隙朝裏面看去。石板夾著殘破的牆面,形成一個回形的夾角,光線所及的地方看得見一個小男孩正奄奄一息。
「哦……」夏東柘放心地長出一口氣,他們帶了足夠的凝血葯,問題不大。
「葉姨,沒什麼事我先走了。」夏東柘理了理衣襟,拿起座椅上的包。
老頭卻淡定自若地指著桌上的電腦:「放心,光有圖像,沒動靜。」
她沒想到,坐地戶只說了一句話便轉身跑了。
燕北大學新一批援非醫療組成員已經確定,在歡送英雄的條幅上,她意外地看到了杭舟的名字。
食堂側門,背陰的後巷里,才收來的剩菜還沒來得及腐爛,就被新一鍋的湯湯水水澆得濕淋淋的。奇怪卻不算難聞的味道讓陳輕接連吸了幾次鼻子,最後才訥訥地道出了真相。
難怪他那麼說。
要知道,陳輕可是從來沒做過違紀事情的人,這次竟然提出在寢室涮火鍋,川天椒覺得,陳輕現在的狀態真的如同大A所說的,反常。
5月27日,晴。
錢老師,我並不想安全呢。
在比預期延遲了足足一個小時的時長后,飛機終於結束了磨人的低空盤旋,徐徐降穩在機場上。
陳輕遞了塊豬蹄過來給大A,在遭到鄙視的拒絕後又轉而塞給了川天椒,她自己手裡也拿著一塊。
隨著「阿嚏阿嚏」兩聲響,葉李已經完全忘記了形象,他捂著臉跳腳:「陳輕,你是噴壺嗎!」
「大A,我想把這句改成『我愛夏東柘』。」
川天椒越急,大A越得意,晃了晃手裡的空飯盒,她挑著眉毛說了三個字——「王大寶。」

番外小劇場:

她不怕夏東柘有喜歡的人,她怕夏東柘喜歡的人也喜歡他,那樣她就真沒機會了。
雖然不知道葉李具體打算怎麼干,不過可以肯定那是個餿主意。
「啊?」
「我媽要見你。」
可是坐地戶哪裡聽得進大A的道歉,扔了手裡的衣服,她衝出了房間。
「那你之前答應我的又算什麼?」
「我……」灰頭土臉的陳輕慢慢挪到車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心裏想的卻是幸好他沒事。
「你動!」他吼著,沒說完的話是「你動一下試試」。
「營養不良也是不良啊。」
大A臉漲得通紅,使勁兒打著葉李。
嘆了口氣,她強逼著自己不去想那些煩心事,可越是這樣,她越是想。
沒來得及反應,一大包東西便順著半開的窗飛到了她懷裡,她眨眨眼,指著那包東西不明所以:「你拿這麼多吃的來幹嗎?」
她想問杭舟:你會對他好嗎?
錢光宇回頭看了眼學生,問:「行嗎?」
「考次年級第一。」因為家人的事鬱鬱寡歡幾天的嗶哥沉著臉,開口,「我不想總考第二名,我想考第一。」
「我們怎麼了?」
那一刻,陳輕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能低著頭。
「回來了?」陳輕頭也沒抬,指指手邊,「看書,要考試了,許多東西都沒複習。」
大A白了她一眼,揮舞著手中的熒光棒,說:「這是種情懷。」
氣焰正囂張的時候,如同殺豬般的變調尖叫聲從男生嘴裏傳出來,他面容扭曲,使勁甩著手,卻怎麼也甩不脫緊咬著他手腕的陳輕。
「E-one,我能有個請求嗎?」
傷感的歌詞讓她鼻子發酸,她想到了自己。
「我不是去食堂打飯嗎?剛好聽見杭舟在打電話,本來我沒想偷聽的,可誰讓她提了那個名字呢……」
你們不要擔心我,最壞的打算和最好的準備我都準備。
5月24日,小雨。
房間里,葉李怔了怔,誇張地舉起手:「不救更好,讓我媽看看他的真面目。」
畢竟比起坐地戶,川天椒的討厭足可以忽略不計了。
「清醒些,那些人是你不該想的。」嘴巴較勁兒地緊咬著,她告誡自己。
一切是虛驚一場,她只是摔暈過去了而已。端詳著那張圓臉,他咂咂嘴,說:「小胖子,你這種救人的方法也真可以,救一人送個吻,不會是初吻吧?」
「幹嗎?不許說打擊我扯我後腿的話,告訴你,把那些話都憋回肚子里,別說,說了我也不聽。再說,如果他來撈我,他也會受影響,讓夏東柘吃虧,這也是變相幫你出氣了呀,你還應該謝謝我呢。」
「吃的,當然是用來吃了!」葉李眼神鄙夷地在她臉上掃蕩,心想:不是說病了嗎,人倒是一點沒見瘦,「你們這邊的宿管阿姨好煩,我就是想進去和你說兩句話都不同意。」
陳輕嘴裏的豬蹄掉了。
不怎麼誠懇的道歉。
隨著她的這句話,夏東柘的所有動作和怒意慢慢地停住,他站起身,褐色的眸子里一絲失望的冷意閃著光。
「女生寢室不允許男生進這個是校規。」
陳輕抿抿嘴,這個道理她懂,可女生一旦有了喜歡的人,就好像一個轉世投胎的女超人,別管她上輩子拯救了多少個星球,這輩子就只想拯救她喜歡的男人。
短短四天的時間,他參与了兩起截肢手術。
「那你還讓我穿?」
陳輕也這樣期盼過,可她現在基本失去了所有的指望。
哭聲很快引來了人,幾乎整個走廊的人都出來看發生了什麼,這些人里也包括從教導處出來的夏東柘。
她不知道。
大A說她這不是感冒,是愛一個人愛得太用力,閃到了腰。她沒腰,可她的確閃了一下。
低頭捏了捏肚子上的軟肉,陳輕點點頭,或許真是因為這個。
可是,當他真的投入到救援中去時,腦子裡的這些雜念也隨即消失了。
「你怎麼跑來了?」他翻開一箱葯又蓋上,火氣隱在不善的語氣里。
夏東柘背對著她,正放下手裡的咖啡杯,他修長的手指離開骨瓷杯的把手,陳輕只覺得眼睛一陣晃眼,眼睛酸酸的。
夏東柘一愣,接過那紙袋:「難道是……」
「我去找人。」想了想,他還是決定去帳篷那邊找老師他們來幫忙。才下了緩坡,步子甚至都沒來得及邁出去,他整個人便被來自地下的一股強震震得愣在當地。
「無可救藥了!」撫了下額頭,大A趁亂給她打了一個比方,「就是你對夏東柘的那種感情。看得見摸不著,渴望卻很難擁有。」
地震現場真的和地獄沒什麼兩樣。
被叫的女生愣了一下,正回頭呢,第二個巴掌緊隨其後又落在了臉上,女生頭一偏,長發凌亂地蓋著臉,眼睛里充滿痛苦又驚慌的情緒。
「那後來呢?」想到自己最近的經歷,陳輕伸長脖子,一臉掩蓋不了的好奇。
「同意。」
讓他回憶自殺那天的糗樣無異於用刀割他,葉李索性黑著臉,幾下抓起桌上的書,連帶還有陳輕的手,「快點快點,我媽等著呢!」
博士生宿舍不大,方寸大小的空間裏面對面擺著兩張一體床,把室友那把椅子上堆著的衣服拿走,夏東柘請杭舟在他的書桌前坐下。
「你可真像個孩子。」被夏東柘懊惱的樣子逗笑的杭舟扶著椅背,起身準備離開,這個時間,被那麼多人看見的確不好。
奔跑似乎成了這段時期陳輕做得最多的事,在操場偶遇杭舟時她在晨跑,被葉李拉出階梯教室時更是跑得氣喘吁吁,用最不會跑步的身體不停地跑來跑去,現在甚至跑到杭舟的宿舍,陳輕覺得她活得蠻拼的。
「本來我不該答應的,你們學校邀請我是做兩小時時長的演出……」故弄玄虛地看了陳輕一陣,E-one笑了笑,「不過你這個忙我幫了,他人在哪兒,叫上來,讓他給你唱完我再唱,唱足兩小時。」
也對,要嗶哥改變她習慣嘲諷的說話方式就和讓陳輕不喜歡夏東柘是一個道理,不容易。
「砰」的一聲的關門聲讓氣氛變得尷尬,破罐子破摔的夏東柘索性轉回身,做剛剛沒做完的事。可是,那討人厭的敲門聲卻再度響起,這次是隔壁同學來借熱水。
帶著尖角的鉚釘扣刮上了坐地戶的手,刺耳的尖叫隨即貫穿了走廊。
地震才發生的那幾天,對嗶哥而言,真的很煎熬,自從那天和家人的通話中斷後,嗶哥只和家人有過一次短暫的聯絡,鎮政府安排的公線電話,吱吱啦啦的聲音里,嗶哥知道了媽媽沒事,爸爸被房梁砸了,弟弟當時在上學,是第一批被人挖出來的,受了傷,有多重,暫時不知道。
「不是夏東柘,不過這個人和夏東柘有關。」
「哦」了一聲,陳輕乖乖起身,跟在夏東柘身後,小步挪向食堂出口。
「夏老師,你怎麼回來了?」陳輕有些傻眼,卻沒鬆手。
知道這個答覆不好,可陳輕沒辦法,她沒聽過E-one的歌,就這首還是她剛剛聽了學的。也許真是上天幫忙,這首《紅》剛好也是E-one最喜歡的,他欣然同意:「好。」
「這位同學是傷到哪兒了?怎麼前胸後背都是灰?」
漸漸明晰的日光照亮石板的下方,底下被壓的少年狀況似乎更糟糕了。可這次夏東柘沒像上次那樣離開,他一邊喊著人,一邊對著石板縫裡的孩子說起了話:「我叫夏東柘,是名醫生,你現在可能有些難受,不過一會兒就好了,不用擔心……」
漢子長得瘦小,那塊水泥板對他而言又太大,他一邊吃力地做著托舉,嘴裏還哼哼著尋求幫助。
川天椒話音才落,大A口袋裡的電話便響了。
「什麼名?」最煩賣關子的川天椒伸長腿,隔空踹了她一腳,「快說!」
低著頭的陳輕悄悄撇了下嘴,是因為夏東柘吧。
陳輕有些恍惚了,她搞不明白杭舟怎麼會受傷了。
多年前的記憶再次浮現在眼前,他語氣不善地攥緊拳頭,突然逼近了杭舟:「你不是說你不會回來嗎?幹嗎還回來,幹嗎還在這個時候找我?」
幾分鐘后,伴隨著又一聲「嘀」的提示音,飛機緩緩滑上了跑道,夏東柘拉上隔板窗。灰色的隔板蓋住最後一抹夜色,他在心裏同這座城市說了再見。
「就結束了?我這邊還有至少三個攪局方案沒實行呢,敲門鑿牆應有盡有,唉……可惜沒機會實行了。」
「比我想象的好點。」杭舟讚許地點點頭,抬起頭看著夏東柘,「有水嗎?」
「喂,爸……」
E-one的大度讓才掀起的緊張情緒很快就消失了,陳輕感激地看著E-one:「就剛剛那首,可以嗎?」
「快樂個屁啊!」大A跺了下腳,跑去搖嗶哥的床。
這個陳輕!他咬著牙,冷不防聽見一個他最不喜歡的人同他說話。
話沒出口,那個「他」突然推門進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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