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01 狹路有相逢
陸北梔硬著頭皮又叫了聲。
大概是第一次見到被狗遛的主人吧,無數校友對她倆行了個長長的注目禮。
陸北梔一時沒反應過來他是對著誰說。下一秒,男生的視線如同激光一般掃射在她身上,那氣壓低得不能再低,幾乎讓她窒息。
所幸陸北梔沒有蠢太久,她從背包里拽了根火腿腸出來,朝地上丟過去。
被逮到偷窺的二人突然心頭一窒,暗暗後退幾步,溜得沒影了。
陸北梔瞅了眼單子上的日子,嘀咕道:「比賽跟談戀愛有什麼關係?」
半個鐘頭后,宿舍已經如同被颱風席捲過一般凌亂了。
老好人顧淮自然沒有拒絕。
「你傻啊,這次的大賽不僅本科的學生參加,研究生學長們也會來,我聽說宋師兄今年不當評委了,親上戰場,本來我以為謠傳呢。剛剛看他進了實驗室,我更堅定了為他應援的決心。」
傳言整個醫學院學神級別的人物,他以全省高考狀元的身份考入A大醫學系,大四時被牛津大學選為交換生進修一年,在世界級刊物上發表的學術論文更是多如牛毛,連學校的教授都望塵莫及。本科畢業后導師爭相邀請他留校讀研,偏偏他選中了孫教授,孫教授是陸北梔的老師,而宋聿修的名字也成了孫教授每堂課都會拿來炫耀的對象。
好像顯得她有什麼不軌的舉動一樣。
電話那頭的未萊輕輕咳了下,知道她家乖乖多半又闖禍了,心虛道:「怎麼了?」
此時正值下課,校園裡的不少學生對著她們指指點點,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大大地滿足了未萊的炫耀癖,她更加趾高氣揚,活脫脫一隻高傲的孔雀。
聽到未萊的吐槽,陸北梔抬頭看向大屏幕,原來她睡了這麼久,險些錯過了。
男生擦汗的手停下來,突然覺得有些好笑。他認真地看了眼女生低下去的頭頂,語氣寡淡得看不出情緒:「嗯?你打算怎麼負責?」話落,他將擦完汗的紙巾重新放回到女生攤平的掌心裏。
褚序是未萊的小跟班,兩人初中就混在一起,因為在小賣部同時看中最後一瓶可樂而結下樑子,之後褚序在校外被圍毆,學跆拳道的未萊從天而降徒手劈磚嚇退了眾人,從此褚序便稱未萊是大哥了,凡是她的命令,無所不從。
陸北梔平時在圖書館泡慣了,如今已經大四,但她是大二才轉到醫學系的,加上她讀書以來跳了好幾級,比同級的同學小了兩三歲,因此跟同班同學不算太熟絡。陸北梔和未萊不是一個班,但偶爾會一起上課,得虧未萊對人際交往十分熱情,否則兩人也不會成為好友。
就他一個人。
一個反作用力讓陸北梔為了避免撞到他的胸口,而伸手撐在他頭右側的牆壁上。
「血壓55,心率680!」
男生抬眸看了她一眼,認錯的姿態倒是不錯。他低低「嗯」了聲,隨即開口:「你離我遠一點。」
因為論文還有些資料要補充,陸北梔邊翻書邊整理課堂筆記,其間有漏掉的重點,顧淮順手幫她補上。陸北梔抬眼沖他感激地笑笑,餘光掃到他墊在課本下的實習申請書。
不知道是不是受未萊的影響,之後的一整節課,她將《餓狼傳說》循環聽了幾百遍。
「天啦。」
他是怎樣一個人呢?陸北梔心想。
陸北梔湊過去仔細看了看申請書,余安醫院。
陸北梔以為未萊終於被褚序十年如一日的暗戀所打動,作為二人共同的好友,自然要前去見證。
陸北梔突然知道未萊要幹什麼,下意識地去抓她,結果撲了個空。動作矯健的女生已經繞過人群,朝那邊走過去了。
而陸北梔所在的會議室只能通過直播的畫面觀看比賽過程,坐在前方的有不少醫學院的教授,據說此次比賽也有其他外校選手參加。
陸北梔哆哆嗦嗦地喚了聲:「二……二蛋。」
手術室的門突然被推開,別說是在座的眾人,就連拍攝的鏡頭都晃了一下。
正愁找主人算賬呢,陸北梔迅速關掉電腦,扭頭與拉布拉多對視了一瞬,隨即給和_圖_書它脖子上掛了根狗繩,離開了宿舍。
「那就不去。」陸北梔坐在床頭打瞌睡,被未萊推搡得魂兒都快沒了。
他的手腕……似有不適。
與之前的個人技能賽不同,本次比賽考察協同作業的能力。
未萊一臉狐疑地盯著正在碎碎念的陸北梔,她這位死黨臉上鮮有情緒波動,此時正垂著頭,紮起的馬尾下露出一截瓷白的後頸,一直紅到了耳根。
陸北梔慢慢呼出一口氣。
陸北梔住的綜合宿舍,地方偏僻加上環境還不好,其他人大三剛結束便換了宿舍,之後也沒人願意住進來,正好陸北梔圖安靜,一個人住著。未萊為了方便進出,央求著陸北梔多配了把鑰匙。
宋聿修看了陸北梔一眼,低低地應了一聲。
「那個……我很抱歉。」陸北梔縮著肩膀,試探性地將步子移了過去,兩人之間隔了半米。
猝不及防,承受到它重量的男生狠狠向後摔去。男生的身後便是石階,他手腕沒撐住整個上身,滑了一下,咔嚓一聲,手背摩擦在地面上,腕部一陣鈍痛。
有人在手術過程中碰到了動脈,被血噴了一臉,正在模擬手術的學生顯然慌了,頓時不知道如何下刀,而這時病人心臟突然驟停,血壓不斷降低。
「醫護組,抽吸。」宋聿修已經走到手術位置,吩咐身邊的護士。在血液抽吸乾淨之後,他將手從手術部位伸進去。
見他滿懷期待地盯著自己,陸北梔不太明白他為什麼要問她,這跟她並沒有什麼關係啊,但還是有禮貌地搖搖頭說:「不會的。」
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半開著,幾個本子隨意地散在四個角上,似在吐槽熬了一通宵后毫無形象的主人。陸北梔將它們推遠了些,解了電腦的睡眠模式,仔細檢查花了半個月才順好的學術論文。
「重操舊業,寶刀未老啊。」未萊舉著橫幅大剌剌地走在學校人行道上。
「血壓跟心率已經正常了。」護士幾乎喜極而泣。
饒是陸北梔再怎麼遲鈍,也察覺到了于茴對自己的異樣。她尷尬地轉身繼續聽課。
那是市內最有實力的三甲醫院,不少A大學生夢想去的地方。
他微點頭,將位置讓出給隊友,退到一邊。
陸北梔將目光轉到投影儀上,男生英俊的面容在鏡頭前有些模糊了。
「血太多了,根本看不清。」碰錯血管的那個學生戰戰兢兢,滿頭大汗。
「宋師兄好。」未萊笑得大大咧咧的。
一旁的未萊還在喋喋不休:「我專門托心理系的學妹給我算了算,這個月時運實在不濟,急需來個帥哥洗滌一下枯萎的心靈。」未萊說著說著,兩眼放光,彷彿有獵物已經自覺跑到她懷裡了。
「你多年不混學校論壇,不知道宋師兄本科時在學校的影響力,雖說讀研的時候在校時間相對少了些,但絲毫不影響他的受歡迎程度,學校里他的一票迷妹都稱呼他宋神。」未萊大著嗓門,「你知道嗎?」
陸北梔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別急,還有時間。」陸北梔笑著安慰。
陸北梔難得好奇地多了句嘴:「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這麼早就實習嗎?」陸北梔好奇地問。
會議室一陣騷動。
陸北梔忽然覺得牽著狗繩的左手輕了不少,這才疑惑怎麼兩分鐘不到這傢伙變乖了,扭頭一看——狗呢?
那一瞬間,陸北梔突然明白了這個男生的魅力所在。
除了感嘆這位小學妹的聰慧程度以外,眾人都在猜測是哪個傅司南,隨後面面相覷,可不就是身邊這位余安醫院炙手可熱的宋醫生的競爭對手嗎?據說兩人從進余安開始就斗得如火如荼,至於誰更勝一籌,沒人說得准。
「所以,你著急忙慌把我喊過來是為什麼事?」陸北梔問道。
是原本要在下半場出現的宋聿修。
未萊輕聲道:「如果醫學這個領域也算一個江湖,那他便是這個江湖的主宰者。」
「找到出血位置了嗎?」
二蛋是未萊上個月領養的,因為性格過於活潑,受到室友們的抗議,不得和圖書已才找陸北梔接手,可陸北梔連自己的生活都打理得夠嗆,跟它根本沒培養出什麼感情。
陸北梔掩面。
陸北梔的日子過得跟之前一樣,除了偶爾被未萊騷擾之外。陸北梔聽聞未萊逼著褚序那傢伙去參加了臨床技能大賽,作為她刺探敵情的第一步,之後就沒有什麼消息了。就在陸北梔以為未萊三分鐘熱度已經過去時,卻被未萊拉著去了校門口的列印室。
未萊如同泄了氣的皮球,無奈道:「隊友不給力啊,這還看什麼。算了,北北,我們走吧。」
這個人的心理素質實在太強大了,又或者他其實對自己的專業能力非常自信。
是上次被狗撞倒受的傷嗎?
一張碩大的應援橫幅被未萊攤開在陸北梔眼前,陸北梔有點頭疼,她低估這傢伙的手段了。
好在實驗樓離她住的地方不遠,繞過兩棟教學樓后,她在門口站定,氣喘吁吁地撥通了未萊的手機。
其實傻子都看得出來,一個男生對另一個女生的嬌縱寵愛,都是從動心的那一秒開始的。
只需要最後一步了,宋聿修再次展示了嫻熟的專業技能,他的手工打結速度又快又准,活脫脫一個頂級的縫紉家,他的沉著冷靜更是加快了整個組的速度,直到剪去最後一根線,瓣膜固定好。鏡頭來了個特寫,鑷子頭部通過瓣膜口,可以清晰地看到瓣膜開口。
鬧著要離開的未萊重新坐了回來,甚至興緻勃勃地掏出了橫幅。
其實陸北梔在入學第一年就知道了宋聿修這個人,他是被掛在教學樓大廳的專欄里供學弟學妹瞻仰的大神。
顧淮往裡挪了個位置,陸北梔本來不打算過去,但拗不過男生的熱心。
陸北梔與這犬科動物斗得如火如荼,正目光灼灼地思忖如何將它大卸八塊時,手機有簡訊進入——「醫學院會議室,速來。」
陽台上不時地傳來幾聲狗叫。
陸北梔低垂的眼眸突然像著了火一般看向未萊,她無聲地張了下嘴巴,誰?
「血壓60,心率600!」
陸北梔硬著頭皮跟過去,聲音細如蚊蚋:「宋師兄。」
「你放心,」陸北梔撓了撓頭,「有什麼問題,我會負責的。」
「哎,運勢上說你馬上會有桃花。」未萊見陸北梔捂著耳朵,硬生生將其掰開,湊過去,「而且,醫學系狼多肉少,還得對外來入侵者嚴防死守,你得抓緊。」
中途被未萊誤撞了手臂,她突然驚醒。她扭頭,只見未萊一改之前的激動,凝重了不少。
就在她恍惚的瞬間,那個不切實際的想法得到了證明。
陸北梔低頭,深吸了口氣,還好,他沒受到她牽連。
隨後一行人往校門口走去,中年男人突然一拍雙手,恍然道:「我說呢,剛剛那女生怎麼這麼眼熟,原來是見過的。」
「什麼組員,是不是為了水平平均化才請來一幫這樣的人,這都超時了,取瓣還沒完成。」
「哎,剛說話的那個男的好像是余安醫院的科室主任,我在一個醫療綜藝節目里見過他。」說完,未萊一臉奇怪,「他來我們學校幹什麼?」
咫尺之間,她第一次看清宋聿修的臉,如刀刻斧鑿般,沒有一絲多餘的線條。
據說未萊在初中曾經是瘋狂的追星一族,為此沒少挨她爸媽的打,後來她居然一路做上了某個小明星的後援會副會長,持續到了高三,才因為學業壓力放棄。
我還旺旺大禮包呢。
「不想。」陸北梔想也未想便拒絕。
男生跟狗的視線都往她這邊移過來。
陸北梔扭頭,見同班的于茴正死死地盯著自己。陸北梔莫名,卻見她突然側頭衝著顧淮甜甜一笑,說:「班長,我東西掉到你凳子下了,能幫忙撿一下嗎?」
男生靠著牆閉上眼睛,似乎已經入睡。陸北梔想起包里有一瓶還未打開的礦泉水,她悄無聲息地挪過去,小心翼翼地放到他腳邊。動作做到一半時,她抬頭觀察他的狀態,卻見對方忽然睜開眼睛,俯首與她正面對視。
未萊將自己藏在包里的海報撐開,當即加入了應援隊和-圖-書伍。陸北梔當即吐血,說好的來給褚序加油呢?
接下來是換瓣手術,宋聿修再次上場。
「你猜我剛遇到誰了?」
男生低沉的聲音,帶著夏日里難得的一絲沁涼。
他身邊站著一個中年男人,先是被兩個女生的陣勢嚇了一跳,而後又覺得現在的大學生果然比他那個年代大胆多了,隨即感嘆道:「果然帥哥效應還是厲害啊,你參加比賽的消息剛放出去,粉絲這麼快就行動起來了。」
宋聿修的出現打破了手術室的死寂。
沒錯,這樣確實會快很多,但是……真的會成功嗎?
未萊呸呸了兩聲,連道著烏鴉嘴,轉身看到陸北梔前所未有的緊張,止住了話。
顧淮連忙用手遮住:「我瞎寫的。他們說進這家醫院如果不是實力一流,就要用到關係,你知道我家條件並不好,所以我只是試一試。」末了,又問她,「你會覺得我眼高手低不自量力嗎?」
「有點事耽擱了。」她輕聲答。
護士一遍遍緊急通報,而會議室的人也捏著汗。
宋聿修走在一行人中間,突然回頭朝她們看過來。
陸北梔朝著不遠處一人一狗搏鬥的場面走了兩步,下意識地捂住了嘴。未萊養的這傢伙跟未萊本人真是如出一轍。
「宋師兄,你沒事吧?」有護士關心地問。
「宋師兄真是由內而外散發著貴族氣息啊,不過據說他出身不太好,也不知道怎麼把自己培養得這麼優秀的。」
玩到一半又覺得沒意思,她站起來的時候看到一個人。
宋聿修的臉色如常,看不出什麼變化,其他人很快將這個話題蓋過去。
「陸北梔。」階梯教室第三排有男生沖她招了招手。那是她們班班長顧淮,因為她是班裡最小的女生,所以她轉系之後,他對她照顧頗多。
顧淮點頭道:「嗯,馬上要到暑期社會實踐,與其做別的,不如進醫院實戰一下。」
就在這一瞬,宋聿修突然停頓下來。他額頭出了不少汗,捏著鑷子的手忽地鬆開,鑷子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男生抬起長腿,轉身上了台階,他頎長的身形被烈日照得熠熠生輝,很快消失在她的眼眸里。
陸北梔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戀愛是什麼,還不如吃對她吸引大。
為什麼不幹脆讓她躺在地上算了。
「倒不是。」劉錫之步伐慢了一些,溫聲道,「是傅司南的家屬。聽聞從初中念到大學只花了尋常人一半的時間,以第一名的成績考入經管院,可能是嫌挑戰不夠吧,大二轉到了醫學系。」
「自然是看好戲啊。」未萊從包里翻出一張「大學生臨床技能大賽」的宣傳單,食指戳了戳陸北梔的額頭,「小姑娘,能不能別成天泡在圖書館,腦子都變傻了,就是你這樣兩耳不聞窗外事,搞得大學四年過去了,戀愛都沒得談。」
未萊朝那邊看了看:「好帥啊。你看,我們好像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陸北梔暗暗在心裏思忖,如果找不到出血位置,這依然是一盤死棋。
宋聿修。
慌亂中,她只能抓住他的衣袖,誤以為那是救命稻草,但重力依然讓她向後倒去。她心道,死了,又要出醜了。
電腦屏幕變幻的光影在她眼底閃爍,直到將所有資料都核對無誤之後,她才突然想起來那條已經被關了一整天的拉布拉多。那是好友未萊寄養在她宿舍的,她這裏沒有狗糧,找了半天才從背包里翻出一根火腿腸,沒承想剛拉開狗籠,未萊嘴裏這條世上最溫順的狗唰地躥了出來,嚇得她驚呼了一聲。
陸北梔瞠目結舌的同時,會議室里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比賽開始前一個小時,醫學院的會議大廳人滿為患,在座的大部分都是女生。當前面直接連線的大屏幕上出現身穿綠色手術服的宋聿修時,其尖叫程度不亞於一場偶像見面會。
「愣著幹什麼,趕緊做心肺復甦!醫護組每十秒報一遍心率血壓。」
那狗扭頭看了她一眼。陸北梔蹲下身,沖它拍拍手,示意它乖乖過來。
「你已經在準備實https://www.hetubook.com•com習了嗎?」
陸北梔大大翻了個白眼。
陸北梔咳嗽了兩聲—— 醒醒啊,要是你看到剛才人家被你家的愛犬蹂躪的樣子,我不信你還能這樣淡定。
取瓣手術終於磕磕絆絆完成,但時間已經落後別的隊很長一截。
路經教務大樓,有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往這邊走來。未萊眼尖,指著其中一人驚呼:「哎,宋師兄?」
陸北梔再也不想被未萊摧殘,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醫學院大廳,與進團委辦公室的未萊分別,去了病理課教室。
因為時間還早,陸北梔打了個瞌睡。
「太陽都要曬屁股了。我跟你講,凌晨我們那棟樓就有女生成群結隊出去佔座了,我們已經輸在了起跑線上。」未萊風風火火給她找了件翠綠色碎花連衣裙。
陸北梔匆忙後退了兩步,偷偷抬眼。男生一身白,被狗折騰得髒兮兮的。她舌頭打結,在心裏將未萊罵了千萬遍,隨後小聲道:「對不起。」
結果已經明朗了,再看下去沒什麼必要了,陸北梔藉著上廁所出去透了口氣。會議室在三樓,而模擬手術室就在隔壁,她去完洗手間洗了個臉,未萊發信息說自己去找褚序了,她便蹲在走廊的角落玩手機,那是一個醫學小遊戲,她無聊時下載的。
見顧淮的目光還定格在自己臉上,陸北梔伸手晃了晃,顧淮「哦」了一聲,不好意思地問:「什麼?」
男生鐵青著臉,用手指撥開扒在他白大褂上的狗爪子。
整場比賽下來,大家幾乎忽視了這場手術中出現的失誤,甚至成功將它變成了宋聿修的個人秀,想必經過這次,學校的貼吧論壇里又得瘋狂好一陣了吧。
男生滿頭大汗,在風中凌亂了片刻。她從口袋找出紙巾,雙手恭恭敬敬地遞過來:「你的手沒事吧?」
「你等會兒。」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顧淮似乎鬆了口氣。
未萊氣喘吁吁地跑過來的時候,陸北梔正神情複雜地站在醫學院門口。她拍了拍陸北梔的肩膀,笑眼彎彎地湊到陸北梔眼前:「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陸北梔下意識地想躲,幾天前的狗債她還沒來得及償還,如今又舉著他的應援海報明目張胆地走在路上,臉都要丟盡了。
找到出血口,絕對談不上能夠做到接下來的逆風翻盤,但他的出現,無形之中給所有進行手術的組員帶來了鼓舞。
方法果然奏效,二蛋突然鬆開撲倒對象,朝她這邊飛奔而來。
之後不知道其他人又低聲說了什麼,宋聿修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但仔細看,笑意卻沒有達到眼底,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禮貌與修養。
很快,電話接通。
陸北梔「哦」了一聲,邁上台階。未萊緊緊跟上,賊兮兮道:「我也幫你算了,想不想聽?」
男生比她高一整個頭,陽光從側面打過來,他半張臉匿在陰影里。見她膽小,他起了捉弄的心思,突然目光如炬,凌厲地落在她臉上。
他面帶倦意,沒注意到陸北梔,跟她擦肩而過,隨即站在距離她一米之外的地方。
唔,那雙手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陸北梔嚇得手趕緊縮了回來,那瓶純凈水滾在地上,她慌不擇路,一腳踩上了滾動的瓶身。
陸北梔搖頭:「沒什麼。」
誰知衣袖的主人攔腰將她撈了起來,許是用力太大,又或者沒有料到女生的腰如此軟。
目送他們離開的陸北梔壓根兒沒仔細聽未萊的話,只在心裏暗暗鬆了口氣。沒注意到好友的異常,未萊仍眨巴著星星眼。
周末一大早,陸北梔便被未萊從床上拎起來,她沒睡好,喪著張臉:「大姐,今天沒早課。」
「狗糧。」
未萊斬釘截鐵,神情嚴肅地道:「不行,我得去給褚序加油。」
如果不及時搶救,別說難以進行下面的手術,病人還有死亡的風險,事情發展到現在,確實難以給人看下去的慾望。
「啊?」陸北梔抬眸。
本次的臨床技能大賽一改往年的賽制,分成小組賽。校方模擬了一個手術室,由小組成員分工完成心臟瓣膜置換手術,所用時長最https://www.hetubook.com.com短即為獲勝。這類手術一般分成取瓣和換瓣兩大步驟,宋聿修被定在換瓣手術時上場,這個時間段至關重要,如果前面的組員耽擱時間過長,他只能縮短自己原本計劃的時間,而為之後的組員騰出時間。
「看到沒,宋師兄的手可比彈鋼琴的還要珍貴,要是能被它握上一回,真是死也甘願了。」未萊又在幻想了。
不知誰把宿舍的窗戶開了,夏季的艷陽再沒有那層透明玻璃的阻擋,撒了歡地跳躍在她眼皮上。
「不過,跟傳聞的不一樣,我覺得這位學長,怎麼看都有點……不修邊幅。」未萊噘著嘴,很快又自我安慰,「大概所有的學霸都這樣吧,不過一點也不影響他的顏值啊,作為曾經暗戀過他的萬千學妹之一,我還是挺滿足的。」
陸北梔「嗯」了聲,背過身說:「你把狗帶走,我馬上有病理課,實在顧不過來。」
她吞了吞口水,想到剛才他被狗折騰的狼狽樣子……
「是宋聿修啊。」她話音未落,又補了一句,「是宋聿修!」
電話還沒掛斷,她聽見了腳步聲,隨後那頭的人想到了什麼似的說:「北北,那傢伙最近在發|情期,性格暴躁得很,沒給你添麻煩吧?」
男生點了點下巴,算是做了回應。隨後,他修長的手指伸過來,接過她手心的紙巾。
「找到了。」男生的聲音沉穩得沒有一絲起伏。他輕抬眼,示意助手給他鑷子,然後牽拉線頭,進行縫合。
她放好了書包,顧淮問:「怎麼來得這麼晚?」
兩人正低聲交談著,就聽見「嘀嗒」一聲,音量不大不小,是從後面傳來的。
「到了嗎?」未萊的聲音有掩飾不住的激動。
他將線縫到瓣膜環上,縫製過程中,每一針間距不超過兩毫米。這是個細緻的活兒,縫製過程完成之後,需通過牽拉線頭,將瓣膜推入血管和心臟連接處。
陸北梔昏昏沉沉地醒過來,這才察覺自己滿頭大汗。她所住的老式女生宿舍樓,窗口不遠處種了大片的香樟樹,此時正是花期,香氣撲鼻,她重重地打了個噴嚏,掀開被子翻下床。
突然,畫面里的心電監護儀驟然緊急提示。
男生被幾個人簇擁,只看得到一部分側臉。不知道周圍的人側頭跟他說了什麼,宋聿修的目光穿過來來往往的人群,朝她這邊看過來。
此時見它這麼聽話,陸北梔有些吃驚,拍手的動作不自覺大了些。那狗卻突然受到刺|激,轉身奮力向方才那男生撲去。
陸北梔小聲補了句:「我是說,對你的衣服負責。」
未萊是醫學院團委的一員,內部消息知道得不少。
未萊疑惑陸北梔這小丫頭終於開竅關注帥哥了,捅了捅她手臂,答道:「舊聞啦,宋師兄是離異家庭,高中還混過一陣子,差點兒鬧到被學校開除,不過後來不知怎麼的突然發奮。腦筋好的就是這樣,啥時候努力都不嫌晚,最後拿到高考狀元也是眾望所歸的事了。」
其他人答話:「劉主任,莫非那個小妹是你哪個親戚?」
不過,這男生怎麼看著這麼眼熟?如果將這畫面關閉聲音,配上那張神聖不可侵犯的臉,畫風還真變得有點讓人挪不開眼……
她挪到未萊身後,由於個頭嬌小,被身高一米七的未萊擋得嚴嚴實實。
教授已經進來了,原本嘈雜的教室頓時安靜下來。
護士重新將鑷子遞到他手裡,經過處理,連接已經完成。
他想做什麼?陸北梔緊盯著屏幕,突然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油然而生,他是想通過手指的觸感尋找到出血的位置?
宋聿修搖頭,沉聲道:「繼續。」
所有人去看時間,居然跟其他隊伍用時不分伯仲,除去前面的人耽誤掉的時間,同樣的換膜過程他將時長縮短了三分之一,這簡直匪夷所思。
「有這麼誇張嗎?」陸北梔揉了揉耳朵。
未萊晃著陸北梔的肩膀,將她晃回現實。
陸北梔扭頭捂臉,簡直沒臉跟她走在一起。
陸北梔發了會兒呆。
陸北梔啞然搖頭。
一路上,這條巨型犬拽著她橫衝直撞。
這個姿勢曖昧得讓人想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