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小說家的取材之旅
第一百七十八章 旁觀者與上鉤
一進屋,白鳥真衣就揉了揉自己的臉:「我覺得我的笑容都要僵在臉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天鈿女命侵染著整條街道的權能在起作用,在這裏的時候總是莫名地有種燥熱感。
仔細一看,他現在的臉上還掛著由天鈿女命教給兩人的所謂完美微笑,看了除了瘮人感還有刺痛心髒的異樣感受,一定是恐懼和緊張吧。
「李……」
「別把我的名字說得跟數學公理一樣!」
「???」
白鳥真衣習慣性地推眼鏡但摸了個空,偷笑著追擊:「李武少爺看來其實很想有一個妹妹吧?」
啊……接下來就是一起墮入地獄被星川同學殺掉的展開吧……不要啊……
「噯,現在趁只有我們兩個人,能不能來聊聊八卦的話題?」
「一般說了這個理由后就萬萬不能答應了吧?」
「您在說什麼啊李武少爺?幫您倒茶是女僕應該做的。」
茶杯停止了晃動。
三天以來逐漸做好準備的身體頃刻間復甦,伴隨著灼熱的氣息調整到了戰鬥的狀態。
李武飲下一口清茶平復心緒。
「她的備選項是『前世的初戀情人投胎成的雙胞胎兄妹』,你確定這個更好?」
白鳥真衣舉手提問:「請問您要講一個什麼樣的故事呢?」
等再睜開眼的時候看到李武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剩下的茶餅全部吃掉了。
「因為是白鳥。」
「為免到時候酒吞童子來了發現破綻直接跑掉,我們最好在這邊的時候盡量保持入戲,這是稻荷神建議的。」
「我覺得我已經僵了。」
「尊尊尊死!」「我從出生之前就在單推輝夜姬了!」「明王!明王!」
於是掌聲變成了盛情狂熱的歡呼,人們儼然不是身處料理亭,而是回到了古代的海濱看到出海屠龍的英雄凱旋,豪邁地將獵物的屍體分享。
還是說,是出於某種更為微妙的心理才在今天發起這樣的談話?
新的視頻和照片將在今天流入網際網路的情報海洋,然後在天鈿女命的手下操縱下選取出最www.hetubook.com.com好的一部分層層推流、製造話題、購買賬號甚至故意選取愚蠢的角度黑兩人來引發熱度,挑動好奇的人們在現實中討論,最終成為一塊香噴噴的魚餌。
「只有本子世界里的女僕會這麼做!天鈿女命把她的暴露狂屬性傳染給你了嗎?!」
「不要說得那麼難聽。」
白鳥真衣決定不兜圈子:「李武君,你覺不覺得你和星川同學交往後,她們的狀況有點怪啊?」
「怎麼可能?」
這是和天鈿女命的開魚秀截然不同的風格,但由男性表演卻恰到好處。
「停!」
那沒事了。
反抗了一陣的她想起了是自己自稱旁觀者的,安靜了下來。
然後手上的拘束就鬆開了。
「就算不這樣,星川也會生氣和難過的吧,大概。」
觀眾們很給面子地鼓起了掌,執刀的人線條繃緊的小臂如同筋節畢現的竹枝,胸腹間因呼吸而微微起伏,離得近的客人甚至產生了溫度隨之上升的錯覺,彷彿有赤紅的火星在跳躍,為了即將倒來的戰鬥而蓄力。
沒想到這句話像是激怒了她,白鳥真衣放下茶壺,挺起胸膛:「你在質疑一名輕小說作家對這種經典萌系角色的了解嗎?」
被這稍顯尖銳的話語刺了一下,李武長出一口氣,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李武冷酷無情地指出了藝能女神的不靠譜之處。
冷靜下來后才發現,要說行為適不適當的話,像他們現在這樣瞞著對方的戀人扮演主僕,獨自在一個房間里聊天同樣也不合適吧。
聽到李武發話,她幽怨地抬起頭:「您這是習慣被人伺候了是吧?李少爺?」
她不置可否,「我倒覺得不會只是暫時的事……況且,光先不論,我聽星川同學說愛理紗還吸過你的血,這也是朋友間的行為嗎?」
「那是什麼意……誒?」
這樣這傢伙應該不會再問些麻煩的問題了。
李武做出總結:「也就是說,要當炒作狗。」
白鳥真衣繼續自顧和_圖_書自推進話題:「你對光還有愛理紗是怎麼看的?」
「不需要,一個光就夠我頭疼了。」
白鳥真衣審視著自己的心態。
白鳥真衣被噎住了,接著,不知是因為這幾天連續發生的意外,還是出於某種促狹的報復心態,總之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脫口而出:「哥哥?」
相比經由藝能女神之手的流暢柔美,李武赤|裸上身握住刀柄的姿勢讓人以為他拿到的不是廚具而是一把闊劍,接下來比起砍向案板上的魚頭更可能將寒光對準在場的無辜顧客。
接著突然的襲擊者果然如期而至,並且沒有停下動作的意思。
「是白金漢定理!而且問題不在於說成公理和定理哪個更好!」
完蛋了!沒想到李武君是這麼小心眼的類型,一言不合就要化身野獸!
新轉職為女僕的白鳥真衣有氣無力地答應著爬了起來,被壓得有些松垮的前領略微下滑,淡粉色的系帶也鬆開了一部分。
「噱頭!」
她嘆息道。
「先說好,沒看到什麼,肯定沒有你看我的多。」
白鳥真衣俯卧著癱倒在地上,也不在意身上那套女神珍藏的古典名貴的衣服會不會被壓出問題,像是被埋在了一層層厚厚的被子里。
「我聽說人立刻給出的答案多半是謊言。」
這樣真的好嗎?
天鈿女命在稻荷神的邊上坐下,悠然地翹起腿,「是提供一個大家都想看到的故事。就好像產自國王被砍頭那一年的葡萄酒實際上並不比其他同類有格外的優越之處,但當推銷者講起它附帶的歷史意義時,就會有人興高采烈地揮舞鈔票為其買單。」
片刻后。
三天前,天鈿女命走進房間的時候活像個為旗下偶像不火而發愁的經紀人。
「誒?!」
這是白鳥真衣爬起來后思考的問題。
意想不到地突然出現了不在場的朋友的名字,白鳥真衣陷入了沉默,房間里一時間只剩下了汩汩的倒水聲。
為了騙過可能已經知道李武長相的大妖怪,兩人現在的樣貌都籠罩hetubook.com.com著稻荷神的幻術,和原本的臉只有細微的相似之處。
將餘興未盡的喧囂留在一樓,兩人的背影消失在二樓的房間中。
我們還是未成年人呢!嚴格來說這家店的老闆和你們都犯法了知道嗎!
把十二單裹成一團的白鳥真衣消沉地蹲在牆角,像一隻五顏六色的大倉鼠。
無辜顧客們可能還沒意識到危險,還有幾名打扮時尚的成年女性吹起了口哨,被旁邊的白鳥真衣瞪了回去。
而這種故事里一般需要有個青春少艾的女孩給勝利者獻上花環,所以等屠龍勇士洗凈手上的血腥氣時身後的女僕輕柔地給他披上白衣,隨後探出纖細白|嫩的手指將分門別類切好的魚生擺盤,再交給黑衣的侍者托舉著交到客人的手中。
「如果當時讓天鈿女命換一個劇本就好了。」
「明王!」
刀光到底是落到了該在的位置,像是兇狠撕咬在鯨類肉體上的鯊魚群,殺氣凌厲地將冰塊上的整條金槍魚分割得七零八落,但每一塊又工整無比,暗紅色的背肉和淡粉色的腹肉分開壘砌成方柱形,魚頭和魚尾被乾淨利落地斬開銜接著擺盤到一邊。
她攥緊了隱藏在袖袍里的拳頭,「來自異國的李家少爺因為和女僕間的私情背棄了與未婚妻間的婚約私奔流落國外打工維生——這劇本往前推十年都沒人看好嗎?!」
「嗯哼——看來也不是完全沒有反應嘛。」
「這是很正常的事。小團體中如果有兩個人突然變得更親密了,其他人暫時無法適應也不奇怪。」
白鳥真衣忽然燃起了怒火,「等一下,難道對我做就沒有關係?」
白鳥真衣在房間里找了一圈,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紙筆攤開在桌上,在對面正坐。
「青梅竹馬和在高中交到的朋友。」
「迎來鮮血的終末?」
「你對女僕一定有什麼誤解……」
「為什麼最近總是發生這樣的事呢?」
在大夏天裡還要穿著厚重的十二單的白鳥真衣由衷地感謝空調的發明。
話說回來,輕小說里https://www.hetubook.com.com也有這種情節呢,比如男主角撿到沒有自理能力的天才美少女漫畫家每天幫她穿衣服什麼的——不對你在想什麼!
覺得他多半是不好意思真接受自己服務的白鳥真衣開始陰陽怪氣。
哦,老闆不是人啊。
她不可思議地抬起手摸了摸前置裝甲上方些的部分,在衣服鬆開的縫隙間傳來柔膩的肌膚觸感。
張口欲言的白鳥真衣立刻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垂手站到他的身後。
袖袍順著重力劃下,露出白|嫩的胳膊。
剛組織好的語言被突然打斷,剛剛帶著閑散神情的李武警覺地側耳傾聽。
李武面不改色。
所以眼前這個穿著華麗服裝,摘下眼鏡版本的白鳥真衣看著並不熟悉,交流起來又還是按照以往的方式,帶來的感覺頗為奇異。
李武起身繞過桌子,在白鳥真衣迷惑不解的眼神中走到了她的身邊。
然後抓起她放在桌上的手腕,將正坐的少女輕柔地推倒在了地板上。
但是往前推十年都沒人看的人設配上天鈿女命的推手就化為了在虛擬和現實同步點爆熱度的大炸彈,讓清純女高中生作家領悟到了業界的黑暗。
不過,大概還要多虧主演們的底子好吧。
「白鳥漢定理?」
他依然緊扣著少女纖細的手腕,將兩臂拉到肩膀的上方。
有意無意地在身體不直接接觸的情況下保持這個壓制的姿勢,被俯視著的白鳥真衣這才反應過來:「那個……李武君?李武少爺?你難道是喜歡這種風格的類型?」
她嘴上維持著「設定」,內心已經慌亂不已。
「竟然用的是大概……」
「來嘛來嘛,就當是幫助我取材。」
而且因為從沒穿過這種結構複雜超級麻煩的服裝的關係,她還沒立刻意識到這一點,就這麼拖著長長的裙擺去熱茶,然後走到桌邊彎下腰。
一場表演到這裏就到了高潮時分,白鳥真衣拿起柔軟的白毛巾,擦去對方手上沾染的水珠,動作因為直面著沒完全穿好衣服而裸|露出的男性的胸膛有些停頓。
她揮舞m.hetubook.com.com著拳頭:「想要釣上酒吞童子就必須要打造出過硬的、連剛脫困的老妖怪都有所耳聞的名氣,雖然你們兩個基本素質都還合格,但是想在短時間內做到這一點,在這個年代還得有吸引眼球的爆點!」
李武斜著眼觀察了她一陣,鬆了口氣。
三天之後的現在。
「什麼藝能女神嘛!」
「白鳥,幫我去泡茶。」
作為一位與時俱進的神明,她不光精通藝術和表演,同樣是娛樂和炒作之神,打造出兩個網路明星易如反掌!
李武彷彿被她的弱智震驚到了,「我是讓你想一想,如果我對光和愛理紗做這種事會怎麼樣?」
最後,兩人在廚餘物被撤去后並肩而立,微笑著向男男女女們揮手致意,引起了更強烈的尖叫。
她接過李武脫下的白衣挽在懷中,像個盡職盡責的女僕一樣退後幾步,把工作的場地留給主人。
自己,還是抱著旁觀戀愛喜劇的心態嗎?
她用筆在紙張上塗抹出一團亂麻,一下一下地戳著線條的中央,有點不太好意思地說道:「我只是作為旁觀者,想幫你們把複雜的關係理清楚……」
她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又回憶起了昨天的意外,並忍不住在大腦中進行了圖像識別和對比。
完全沒有預料到這個展開的她毫無防備地順勢倒下,寬大的兩袖被壓在身後,像折翼的白鶴不得不收攏起翅膀,獃獃地站在原地等待掠食者的襲擊。
李武在茶桌前坐下,發現茶水已經乾涸。
白鳥真衣維持著躺平的狀態,難以置信:「你就為了搶口餅?」
白鳥真衣閉上了眼。
結果李武反而動搖了起來:「雖然我是說入戲,但也沒必要這麼入戲吧。」
「快隨我攻打曾頭市——咳,不好意思,白鳥大概不明白這個梗。」
李武端著的茶杯突然晃了一下,若無其事地應對道。
凌亂的十二單像層層展開的花瓣鋪在地面上,彷彿是為即將到來的粗暴命運打好註解。
「是這樣嗎?」
經過流言的發酵,魚餌終於有了動靜。
就不能自己好好扣上扣子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