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傳說中勇者的傳說
第二百四十四章 潘多拉之盒
白鳥真衣真誠地露出了笑容,彷彿在春天看到種子被播下的園藝師。
她將手指交叉比出X型,「你真正犯下的錯,是過早地向星川同學確定了心意。」
李武感受到了比第一次看到妖怪時還要強烈的荒謬感,「為什麼?」
「我不會按你說的做。」
「我們到了,李武君可以先保留回答,我會一直期待的。」
李武等待著她給出一個解釋。
「這種時候就別開玩笑了。」
「而換做是我的話,就無所謂,不管是愛理紗還是光,哪怕是到時候被踢走的星川同學也沒關係。」
白鳥真衣微笑著站了起來,彎下腰在他耳邊留下和煦與冰冷共存的話語。
白鳥真衣嘆了口氣,指向遠方影影綽綽的白色燈光,「我們先上車吧,我就是想和李武君單獨談一下這次的事。」
她輕快地像在說晚飯應該選什麼:「請你捨棄星川同學,和我在一起吧。」
「好看嗎?」
兩人驟然消失之後,愛理紗探尋著望向留在原地的星川葵,發現她低著頭正在自言自語。
「舉個例子的話就是有一年夏天我們吵架,她自己撇下我跑到附近的山上抓獨角蟲,但是偏偏在那之前還特意往我家裡塞了完全看不出是蟲子模樣的畫,所以這勉強算是種默契吧。」
光所建立的留言版似乎已經因為扭曲逐漸被矯正而消失了,好在原本關於四重封印的位置資料還保存在本地,沒有迷路之虞。
「憑這種理由竟然就確定她會去哪裡……哼,這就是所謂的默契嗎?」
列車兩側的窗戶倒映著對方的側影,鏡片下凝視著自己的眼瞳中彷彿寄宿著某種蠕動的瘋狂之物,正像火焰般熊熊燃燒。
原本昨天的行程就是為了接位於原本世界的白鳥的本體,順便緩解一下連續作戰的疲勞——雖然後者因為種種意外很難說達成了目的,但今天原計劃確實是繼續四重封印的攻略行動。
星川葵明顯不太高興地抱起了胳膊,白鳥像是表示贊同般神色微妙地點點頭:「
https://www•hetubook.com•com我其實之前就有幾次想說了,李武君有時候是不是對光過於……遷就了一點。」李武無言地盯著她,直到對方在壓力下舉手投降:「好了好了,我只是想說你當時拒絕了我的提議,認為可以區分看待大家維持現狀……實踐下來的感覺現在怎麼樣啊?」
「我還記得你之前在月亮上和我說過的話。」
眼見馬上要偏題,愛理紗及時提問道:「所以小光是給你留了什麼信息嗎?」
白鳥真衣自然不知道他轉瞬間思路跑出去多遠,繼續說道:「我相信你沒有,但事實上不管是愛理紗還是光,她們渴求的關係都和李武君的想法已經有所偏差了。」
「白鳥先帶我過去,你們之後跟上。」
「你應該知道我現在沒有心情來干別的事吧?」
白鳥真衣帶著些許歉意,「不好意思,我也知道現在不是合適的時機,但是如果錯過光出走的時機,讓李武君回歸日常的狀態的話就沒辦法讓你好好思考這個問題了。」
她忽然站起身,坐了過來,列車在悠長的聲響中開始前進。
「沒有回家,電話同樣無法接通……不用再找了,你先回來吧。」
長距離移動的情況下,白鳥真衣目前的能力還是再帶一個人比較穩妥,因此他很快就做出了抉擇。
或許只有和他單獨在遠離地球的衛星上談過話、並且同樣從普通人變成了超能力者的她才能意識到,李武這個人的兩面性。
真的沒有嗎?
文學少女流暢地反擊,「至於是不是必要的,李武君自己應該有判斷吧?」
現在回想起來,能夠憑藉這種說是草稿都過譽的藝術垃圾最終找到對方的自己也實在太了不起了。
儘管他同樣懷著與她們相同的擔憂,甚至可能更為劇烈,但這種時候絕不能表現出來。
「正是因為這個舉動,原本的平衡被打破了,愛理紗和光才會吵起來,如果你想維持原有的關係不破裂的話就不該向她
hetubook.com•com告白才對——就好像帶有後宮元素的輕小說前期階段,在裝糊塗中先享受和大家的曖昧不好嗎?」「學校周圍也找不到她。」
「我不知道你和星川同學昨天晚上去找光之後發生了什麼,但從現在的結果反推來看的話肯定不怎麼好吧?」
恐怕李武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當他在遠離人類社會的異星上時,對她說的那番話實際上有多麼離經叛道。
「如果小光一個人進入第三封印的話說不定會有危險,我們現在也趕過去吧!」
當然如果真的能順便幹掉星川同學就更好啦!
提出這個問題的是已經回到活動室的星川葵。
他正站在一條地鐵隧道的站台旁,四周除了穿著用乘務員打扮改的禮服的白鳥真衣外空無一人。
列車忽然轉彎,與鐵軌摩擦出激烈的噪音。
「好!我們走,愛理紗!」
李武用看珍禽異獸的目光看著她。
以李武對她的認知,說光會因為鬧彆扭突然跑掉雖然也不是不可能,但她應該不至於任性到一聲不吭,完全不給他找到自己的機會。
「是什麼?」
「我很高興。」
「因為你瘋了。」
「我就不隨意猜測具體的原因了,但你能保證這次找到了光就不會再一次發生這樣的事了嗎?」
「你總不可能一直盯著她——愛理紗也別消沉了,這並不是你的錯。」
「對未來不必要的擔憂是一種病,有個成語叫杞人憂天。」
車門向兩側拉開,列車、隧道和白鳥在同時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堅實的山道,以及前方彷彿貫穿了山體的巨大洞口。
「咦,那難道指的是星川同學?」
「你管我啦!」
直覺告訴他不應該繼續詢問下去,不能再深入潘多拉的魔盒,但是聲音已經擅自從喉嚨中跑出。
「那是什麼意思?」
不用猜也能想到以她的性格多半把光出走的責任歸咎到了自己身上,這時候要是再向她施加什麼壓力,相對最脆弱的吸血鬼少女大概要先承受不住了。
第三hetubook•com.com封印的外觀,是一道巨大的山洞,在它對周圍環境的影響下,原本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火山口正向天空飄著熱氣,而封印入口的位置就在半山腰。
「不用著急,這裏只是將原本我『咻』一下完成的移動過程可視化的心象,對於外界來說我們還是一下子就到達了目的地。」
她難得臉色微紅地推了推眼鏡,率先走進車廂,李武跟上后打開的車門旋即合攏,地鐵內部原本應該標記出站台路線的指示牌替換成了各種現實世界的畫面。
「你是出於什麼癖好把自己的姓氏印上面的?」
李武有些頭疼地捏了捏額頭,白鳥真衣在一陣近似電視畫面閃爍的現象中出現在旁邊的座位上搖了搖頭:「學校里各處也沒有……我當時真應該跟上她的。」
「我沒有過這樣的想法。」
後半句指向的對象剛剛進門,臉上的自責之色濫于言表。
愛理紗不假思索地相信了他的判斷。
近在咫尺的白鳥真衣和出發時保持著一樣的動作,將手塞進了他的掌中。
伴隨著呼嘯聲,一輛流線型的列車風馳電掣地駛入他們所在的站台。
她轉了一圈,提起黑紅色的裙擺。
不知道從何時開始,李武覺得現在的白鳥狀態並不正常,甚至是令人毛骨悚然。
少女的聲音輕輕地在只有兩人的寂靜車廂中回蕩,「既然已經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就只有一種彌補的方式了。」
「因為我喜歡上了你啊。難道去過我家一趟之後李武君還沒感覺出來?」
「你……到底想說什麼?」
「真是會給人添麻煩啊,堀凜同學。」
如果說,在這個過程中,他的思考方式和心態受到了能力潛移默化的影響呢?就好像習慣在劇情遊戲中用簡單的陣營選擇、量化的好感度數值而非根據性格和故事背景去認識一個人物?
不需要互相了解,不需要深入接觸就能看到一個存在的本質——但是說難聽點,其實就是以他的視角擅自為別人貼上的標籤,只不過恰好與真實情況和*圖*書相符罷了。
突如其來的力量會對人格造成劇烈的衝擊,與生來就是吸血鬼或者更小時候就成為了魔法少女的存在不同,他一方面踏入了完全凌駕于日常的世俗倫理之上的超凡世界,隱隱約約地察覺到了那種超越感,所以才能完全不像高中生地戰鬥,甚至是殺戮;另一方面,十幾年形成的社會性人格又會不自覺地在日常生活中束縛著他,遵循普世的價值觀念。
「那可不一定。」
「戀人、朋友、視同家人的青梅竹馬……這樣的分類一般情況下對李武君來說可能沒什麼問題,但是她們並不是能夠輕易被貼上標籤的收藏品,而是會同樣對等且任性地定位與你之間關係的女孩子哦?」
她凝視著他的雙眼。
白鳥侃侃而談,「之前也說過,大家不見的日子里我可是真的很努力去練習了,在對策局的那些魔法少女,還有九課的超能力者——她好像也和你們是老相識——的建議下,才完成了這將原本抽象的觀測空間界限的過程更精確化的技術。」
她一邊繼續搜尋著突然不見的堀凜光一邊彙報目前的情況。
李武鬆開手,將紛亂如眼前火山的思緒壓制下來。
這應該就是她說的具象化觀測過程的成果了。
李武嘆了一口氣:「如果白鳥想就我犯的錯誤進行說教,等我們找到光之後我保證讓你盡情批判個夠。」
白鳥真衣習慣性地推推眼鏡,「我想想……我對你來說是什麼來著?『能成為我母親的女性』?」
「不對,至少李武君理解的錯誤和我理解的錯誤並不一樣。」
「……確實算是吵了一架吧。」
彷彿是她出現了幻覺一樣,對方下一刻就切換了表情,直接拎著她從窗口莽了出去,在身後留下一連串被多普勒效應拉長的慘叫。
「就不能多誇幾句嗎?」
白鳥真衣在他對面的座位坐下,雙手按在禮服下被連褲|襪包裹的膝蓋上,微微前傾著身體。
「誒?那個,星川同……」
「還有個成語叫未雨綢繆。」
李武反覆詢問著自己的內心和*圖*書。
高空中飛行的魔法少女劃破雲層,在身後留下水蒸氣向四周衝擊而造就的空洞。
李武難以置信地指著上面閃閃發光的「白鳥號」三個大字。
「是李武君的錯,全部都是,包括我接下來要說的也是。如果你當時同意我的提議,將這團泥濘般的人際關係及時斬斷,或者沒有強硬地把我帶回來,我也不會陷入其中。」
她掛起一抹帶有嘲諷意味的微笑,沒有因為沉默而放過對方。
「是很了不起……但是我關心的不是原理,你直接像以前那樣咻地一下跳過去不行嗎?」
「竟然就這麼無視了我的第一次表白!」
「如果是認真的話你現在也不會是這個反應吧?」
白鳥真衣先反應過來:「第三封印!」
自從能力覺醒以來,帶來的不止是用於戰鬥的力量,還有平時存在感不高,但實際上一直起著重要作用的,那看到文字的力量。
所以,只有在「非日常」的這個時候,才能讓他正視……某個可以稱為邪門歪道的解決方案。
他看不出對方臉上有什麼表情,「但我會先把光帶回來,就好像那時候帶回你一樣。」
就在她們趕往第三封印的時候,剛剛經歷空間轉移的李武卻沒有像以往一樣睜開眼場景就已經切換。
而且從白鳥最後看到的景象來看,光應該是自己離開的學校。
她的口氣就像是在拆解一道難解的題目,「就我這兩天觀察的結果來看,星川同學目前也僅僅能容忍你和光或者愛理紗保持原本的關係,但她們卻已經逐漸無法接受這一點,這才是光鬧彆扭的真正原因哦?」
「我覺得這已經是相當任性的範疇了!」
李武轉過頭平視前方:「我就當你開玩笑,沒聽過這句話。」
李武雖然同意她的觀點,但又對這股謎語人的作風有些不適,「你到底想說什麼,白鳥?」
在她打著小算盤的時候,車廂里響起了到站的提示音。
李武暗地裡給了她一個「幹得好」的眼神:「我也是剛剛才想到,你們別忘了我們本來到活動室是為了什麼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