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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西漠村的草地上坐下，這裏的環境刻意營造出塞北胡地的氣氛，不過畢竟水土不同，建築房舍能夠模仿，草木的生長卻無法模仿。

拓跋烈哈哈大笑：「就快了！」他轉身催促道：「我要的手抓羊肉和馬奶酒先上來，慢待了我的貴客，我就拿你們試問！」

拓跋烈大笑道：「這兩年的生意不好，總不能把金子全都白白拋在路上，今兒我帶來了幾位好朋友，快去給我烤一隻肥羊，準備最好的馬奶酒。」

龍淵點了點頭，看得出這間客棧的老闆一定擁有不凡的品味。這房間雖然算不上奢華，可是每一件器物都能夠看出主人獨具地匠心。

嗟余有兩耳。未省聽絲篁。

拓跋烈端起一碗馬奶酒，大笑道：「今天晚上能夠結識三位好朋友，我拓跋烈不勝榮幸，來，咱們共同幹了這一碗酒！」

夥計為他送來木桶和熱水，龍淵脫去外袍。進入木桶之中沐浴。微燙的水溫熨帖著他的身軀。讓龍淵舒服得就要睡去，他雙臂搭在木桶之上。全身的肌肉和神經在慢慢放鬆。就在龍淵迷迷糊糊似醒非醒之時，窗外卻忽然飄來一陣蒼涼古樸的樂聲，那樂聲剛柔待用，五音迭進。龍淵霍然睜開雙目，仔細傾聽，只覺著那樂聲充滿蒼涼哀怨，意境幽遠，和中原樂曲大不相同，辨別好久，方才確定這樂曲乃是胡笳所奏出。

龍淵笑道：「拓跋兄的經歷果然豐富。」

龍淵三人入住在號稱東都第一樓的鴻雁客棧，鴻雁客棧在東都雖然算不上最大的客棧，可卻是最為高檔的一個，價錢也是最貴，能夠住在這裏的非富即貴，想在這裏訂下上房。更需要花費價值不菲的銀子。

微涼的輕風送著悠揚的胡笳聲進入窗內，雛菊也似乎感受到這凄清的氣氛，花瓣在微微顫抖。聲夾hetubｏｏｋ.ｃoｍ.coｍ雜著凄涼之氣，在低沉婉轉之時忽然出現了一個轉折，如海浪層層推進，又如雪花陣陣紛飛，忽然又戈壁捲起暴風沙塵，急劇而上，忽又如金戈鐵馬萬軍血戰沙場，龍淵還是頭一次聽到如此雄渾激越的胡笳之聲，心頭忽然生出一陣說不出的激蕩。

兩人的目光在虛空之中相遇，彼此都是露出會心一笑，龍淵點了點頭道：「兄台稍等，我這就過去。」

拓跋烈大笑道：「那等肅殺雄壯的琴聲絕非女子能夠彈奏出來。我雖然是胡人，可是長期在中原經商，對你們漢人地文化也了解不少，記得有首詩詞寫到——

浮雲柳絮無根蒂，天地闊遠隨風揚。

肥羊已經被烤得焦黃，周身吱吱冒油，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狄驚雷禁不住咽了一口唾沫：「這羊肉何時才能吃哩，我肚皮都開始打鼓了！」

拓跋烈笑道：「咱們琴相識算得上一段奇緣。兄弟若是不嫌棄，今晚便由我做個東道，咱們痛飲一番如何？」

拓跋烈笑道：「狄兄雖然是漢人，看來還不如我這個胡人對東都熟絡，我來到這裏不下二十次，最長的時間曾經呆過三個月之久。」

龍淵頻頻點頭，這其中的學問的確不少，拓跋烈雖然貌似粗獷，可是其人的見識卻是廣博。

那胡人大漢哈哈大笑，將胡笳在腰間繫上，然後樂呵呵道：「我叫拓跋烈，乃是前來東都賣馬的胡國商人，初到貴地覺著無聊，所以才吹起胡笳玩兒，想不到居然拋磚引玉，將王兄這位高人引了出來，哈哈……」他性情極其豪爽，聲音異常洪亮，宛如鳴鐘。

馬奶酒度數不高，對於狄驚雷和秦暉這樣的海量根本不在話下，即便是龍淵也是連喝數碗面不改色。

東都城四周環繞著又寬又深的ｈｅｔｕｂｏｏk.cｏｍ•ｃoｍ護城河，正對城門處設有可以隨時起落的弔橋。弔橋一升起，進出城的通路便被截斷。

龍淵的雙手仍然觸摸在琴弦之上，隨著琴弦的起伏而微微顫動，他的目光流露出灼熱的光華，體內的熱血已然沸騰。

直到所有聲音完全消失，才聽到窗外一個粗豪的聲音大吼道：「樓上彈琴的是那位兄台！咱們認識一下如何？」

龍淵喜他豁達豪爽。連連點頭道：「拓跋兄既然盛情相邀。兄弟我自然沒有理由拒絕。不過我還有兩個大哥一起。」

穎乎爾誠能，無以冰炭置我腸。

正樓位於最里，乃是城池的正門。箭樓與正樓之間用圍牆連接形成瓮城，是用來屯兵的地方。瓮城之中還有通向城頭的馬道，坡道向上沒有台階，便於戰馬上下，東都城牆共建有馬道十八處。城牆四角都有突出城外的方形角台，角台上修有城牆上最為高大的建築——角樓，在城池攻防戰之中，角樓也是最為重要的地方。

一琴一笳宛如秋風逐雲，又如驚雷隨電，響徹在這黃昏的天空之中，輕柔之時，宛如春風綠過原野，如雨筍落殼竹林，激蕩之時如同拍岸濤聲，山崩地裂，回歸寧靜之後，又彷彿黑夜裡亮出一輪明月，山野之中百花齊放。

他擦乾肌膚，穿上棉質灰色長袍，來到長案之前，扯去覆蓋在琴上的綢布，緩緩在琴前坐下，目光之中閃動著激動的光芒，這胡笳之聲勾起了他對故國的思念，挑起了他胸中的萬丈豪情。

笳聲雄壯，琴聲激揚，彼此的應和之聲在日落之時達到高潮，兩者同時收聲，空寂的暮后餘音裊裊，繞樑不絕。

喧啾百鳥群，忽見孤鳳凰。

拓跋烈笑道：「我們胡人並非只有馬奶酒，有種白玉漿性情最烈，我是害怕幾位兄弟不習慣它和_圖_書的烈性！」

龍淵凝視這座巍峨的城垣，心中感慨萬千，自己在位之時，從未想過東都竟然已經被蕭氏經營到了這種地步，他的目光關注于朝堂，卻沒有想到大康幾乎遍及每個角落的根基早已動搖，王朝的崩塌絕非偶然。

城牆外側築有雉堞，共計六千一百七十八個，上有垛口，戰時用來射箭和瞭望。內側女牆，無垛口，是防止兵士往來行走時失足跌下。城牆頂部每隔十丈就有一道用青磚砌成的水槽，用於排水。

狄驚雷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情景，喃喃道：「想不到這東都之中竟然還有這樣的去處。」

划然變軒昂，勇士赴敵場。

兩名胡人小廝將剛剛宰殺的一隻肥羊架在篝火之上，拓跋烈微笑道：「這裏的羊全都是從胡地引進，為了保持它們的純正風味，途中所吃的水草，全都專門從胡地裝車隨運。」

昵昵兒女語，恩怨相爾汝。

龍淵來到花園之中，那胡人漢子早已來到入口處等待，看到龍淵仔仔細細上下端詳了他幾眼。

他們幾個一起進入西漠村，除了龍淵他們三人以外，拓跋烈也帶來了兩名手下，秦暉和狄驚雷從兩人地舉止已經看出，他們全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看來拓跋烈的身份也不同尋常。

拓跋烈點了點頭：「我五歲便跟著爺爺前來中原逃難，後來爺爺開始在中原和胡國之間經商，我跟著他往來其中，到我十七歲的時候，便開始獨自帶領商隊，狄兄以為有什麼新奇嗎？」

龍淵笑道：「在下王遠鎮，剛才聽到這位大哥如此激蕩動人的笳聲，忍不住手癢，打擾之處還望見諒！」

狄驚雷抹乾唇角道「這馬奶酒雖然好喝，可惜酒味太淡，不夠勁！」

拓跋烈道：「品嘗奶茶的優劣也從茶色、香氣、形態和味道四個方面進行，和你www.hetubook.com.com們漢人的茶道並沒有太多不同，需要細細品嘗，才能夠體會到其中的韻味之美。要熬出一壺醇香沁人的奶茶，除茶葉本身的質地好壞外，水質、火候、和茶乳都很重要。可口的奶茶並非奶汁越多越好，而是應當茶乳比例相當，既有茶的清香，又有奶的甘酥，二者偏多偏少味道都不好。還有，奶茶煮好后，應即刻飲用，保存時間過久，就會影響奶茶的色、香、味。」

躋攀分寸不可上，失勢一落千丈強。

很快熱騰騰的手抓羊肉便端了上來，胡人飲食除了牛羊肉沒有太多的花樣，可是對龍淵他們而言，這裏的每一道菜都是十分的新奇。

狄驚雷半信半疑道：「看你的年紀也不過是二十多歲，難不成你從十幾歲便開始來東都做生意嗎？」

龍淵微笑道：「承蒙拓跋兄盛情相邀，今晚咱們不醉不歸！」

龍淵閉上雙目，許久他的手指方才觸及琴弦，琴聲鏗然，隨著龍淵手指的顫動悸動而出，龍淵的眼前仿若浮現出燃燒中的皇城，被攻陷的康都，流血的護城河，硝煙瀰漫的城牆，又仿若聽到無數百姓痛不欲生的哀號大哭。

一名胡女端著銅壺來到眾人面前為他們倒上奶茶，龍淵喝了一口，他雖然過去貴為天子，可是這種胡地的飲食卻從未品嘗過。入口香甜甘醇，別有一番醇濃的滋味，龍淵道：「我雖然研習過茶道，可是卻不懂得品嘗奶茶的方法，拓跋兄可以指點一二嗎？」

走入自己的房間，卻見室內布局清雅，並沒有過於繁瑣的裝飾，傢具桌椅都是上好的雞翅木。牆上掛著的字畫全都是名家手筆，桌上的茶具瓷器，也都是官窯出產的上品，窗前長案之上擺放著一張古琴。古琴旁放有一棵雛菊裝點，清風透過薄紗從窗外吹入，雛菊的香氣溢滿室內。

龍淵站起身來和_圖_書，緩緩走向窗前，舉目望去，卻見窗下的花園之中站著一位胡人大漢，他身材高大鷹鼻深目，發須微微發紅，身穿黑色粗布長袍，足蹬鹿皮薄底快靴。

東都的規制最大限度的保持秦都遺韻，建築風格古樸粗獷，然而細微之處仍然可以看到康人文化對她無所不在的影響，大康近幾十年來，國內貧富差距日益懸殊，這一點在城內居民的分佈上表現的特別明顯，東都中心位置乃是新宮皇城，向外周圈住著名門望族，達官貴冑。在往外居民劃分成四個區域，其中東區居住的富戶最多，此地也是東都地商業中心，其餘三區居住的多是貧困的百姓。

「王兄弟剛才的琴聲便讓我感同深受。今日我方才知道原來漢人的音樂並非只是風花雪月，漢人的琴聲能表達出萬丈豪情！」

西漠村距離鴻雁客棧有三里多路程，這裡是胡人所開設的一間酒館，平日里除了胡人客商以外，很少有其他人光顧。

推手遽止之，濕衣淚滂滂。

拓跋烈哈哈大笑道：「王兄弟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快快去請他們一併過來。今晚咱們去西漠村痛痛快快地喝酒！」

自聞穎師彈，起坐在一旁。

龍淵微笑道：「拓跋兄剛才說誦念的這首詩乃是李賀的《聽穎師彈琴》，真是折殺在下了。我那點微末道行，豈能和穎師相提並論，反倒是拓跋兄的胡笳之聲意境高遠，胸懷廣闊，讓我至今胸中熱血仍然激蕩不已。」

看著眼前充滿異域風情的建築，龍淵幾乎以為自己來到了塞外，一行人翻身下馬，門外已經有兩名妖嬈胡女過來迎接，她們指揮小廝將馬匹拴好，其中一女笑盈盈向拓跋烈道：「拓跋大爺，您好像已經一年多沒有過來了！」

龍淵道：「有件事我還不明白，拓跋兄剛才並沒有看到我的樣子，怎麼知道是我是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