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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幕降臨，那熊熊的火焰，在洞口時明時滅的晃動。

她不知道會被轉移到什麼地方，但她已經無所謂了。

緊跟著就是咣咣噹噹的聲響，急促有力。有火焰呼嘯的聲音，有劍鋒斬斷樹木的聲音，勁風與破空聲不絕於耳。

守了許久，瀑布的方向，忽有哭聲響起。

意識到自己被神秘來者認了出來，她的瞳孔無力的、慢慢的聚焦，落在這人的臉上。

大抵上是因為，這幾日里，她的心中始終繃著，直至傍晚那一哭，這苦楚才徹底釋放出來，身心陡然放鬆，反倒被病魔擊垮。

深知所謂的「易容」，不只是面目的改變，甚至要將自己完全當作兩個人，這般一來，才不容易被人識破。

原本以為黑暗已經是最深沉的痛苦，如今才發現，黑暗之下，還有更深層的地獄。

不過因為小翰山城自產絲絹，布料倒是上好，穿在身上，倒還柔軟。

少女嚇出一身冷汗，抽搐中猛然坐起，外衣滑落。

杜月皎修鍊的乃是崇仙門內傳心法，她自己也很清楚，那兇徒封穴截脈的手段，是如何了得。

「抬到裡頭去！」陰沉的聲音，猶如本就鋒利的刀鋒，在磨刀石上刮過，因此顯得更加肅然。

他輕輕的將少女扶起，沒有多說一句話，也沒有問她任何的問題。

她甚至害怕看到光線，那會將她所有的一切，都暴露在陽光下，暴露在所有人的眼中。

師皓不知發生了什麼事，轉身快速掠過去，只見水邊，少女半披著那件外衣坐在地上，一邊哭，一邊拿石頭使勁划著她的大腿。

青年給她的這件外衣，只是一件簡單的繞襟直筒。

呼，有勁風破空而去，沿途撞斷了枝枝葉葉。

正宗的道門心法，即便只是到了九品，那也是內丹初成，又服過一顆九品仙方的外丹，即便談不上百病俱散，生病也是極其罕見的事。

少女睡了許久，在這幾個晚上，她從來沒有睡得這般熟過。

看向外頭，天色已暗，外頭有火光閃入。

少女拿著https://www.hetubook.com.com尖利的石頭，朝著那血肉模糊的部位使勁砸。

即便她的身下，只是鋪著那青年隨便找來的枯草。

「官爺說的是，官爺說的是。」那聲音應道。

師皓緊緊的摟著她，猶如庇護雛鳥的雄鷹，又有如擎天之柱，巍然不動，給她以安慰。

她卻只是睜大眼睛看著黑暗，隨著這狹小空間的搖晃而搖晃。

直至這樣的搖晃，也停了下來。其中一人道：「這位公子，我們把它弄過來了。」

這位少城主，的確是幫她恢復了些許內力，也讓她的心中，多多少少燃起了一些希望。

「官爺！」另一個聲音響起，「家裡的小妹病亡，也沒錢辦喪事，就是隨便裝了，運往山裡埋了。」

不管是在市集里，還是在城門口，她都可以放聲大叫，引來更多的注意。

有那麼一下，她停止了搖晃。

師皓掠了過去，將她摟在懷中，低聲道：「沒事了、沒事了……真的沒事了！」

車輛加速，又在山裡兜兜轉轉，有時候，少女的嬌軀會隨著車輛在土石上滾過而震動，有時候又會被甩來甩去。

他們在林中發現了一處瀑布，傍晚的時候，少女便在瀑布下洗著身子，師皓則在林間外頭幫她守著。

那陰沉的聲音怒喝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就只是，一口一口的喂著她，等她喝完了湯，又繼續以真氣為她推宮過血，助她恢復體力與內力。

少女默默的躺了回去，蜷著嬌軀，看著洞口的火光。

——

哭聲很大，凄涼而又悲慘，彷彿要將這幾天所受到的委屈，所受到的折磨，在這一刻全都哭出來。

然後發現自己還挺同情她的，那個傷害和折磨她的人，著實可惡。

「打開看看！」有人喝道。

她用那件外衣捂著胸口，同時也下意識的，用一隻手抓著衣角，緊緊壓著腿上的傷痕。

這是唯有正宗的道門內功，才能夠做到的事。

這一夜睡得分外的安心，甚至到了第ｈｔｔps://wｗｗ.hetｕbｏｏk.cｏｍ•ｃoｍ二日，洞外的天光已經開始發亮，她都還帶著不願太快醒來的香甜。

那是一名青年，有著柔和而又英俊的臉龐……他竟是小翰山城的少城主，前些日子，被她刻薄針對的那個人。

她的雙手與雙腳都被綁著，身軀搖搖晃晃的，隨著滾滾車輪響起的軲轆聲而移動。

他將那件外衣，披在她的身上，自己於她的後背處，輸入真氣，替他疏通經脈。

「叫你打開就打開！」兵士的聲音有些惱怒，「不打開，誰知道你這裏頭裝了些什麼？」

過了一會，小翰山城的少城主，移了一根火把進來，照亮山洞。

「杜姑娘，你的經脈被封了，我先盡量替你推宮過血，解開你被封的穴道。」師皓輕柔的說道。

被虐待過的、滿身傷痕的軀體，腿上被刻下的字，竟然全都落在這個人的眼中。

她無論如何，都不想讓人看到她這個樣子。

師皓陪著她，在山中轉了一圈，轉換了一下心情。

天下武功千門萬類，但是這種能夠替人療傷的真氣，絕大多數門派其實是無法修出來的。

迷迷糊糊間，她看到那青年的背影。

周圍有喧鬧的叫喚聲，有奔跑的腳步聲，有因為討價還價而引起的爭吵，也有兵士對流民的大聲吆喝和驅趕。

他端了一晚肉湯，小心翼翼的進來。

她睜著空洞的眼睛，看著空洞的黑暗。

彷彿能夠明了她的心情，小翰山城的少城主語聲溫柔，低聲道：「那你先在這裏休息，不用擔心，我會在外頭守著。」

師皓將杜月皎抱到了山林深處的一處山洞，在他懷中，杜月皎無力的掙扎了兩下，然後便又是無聲的哭泣。

至少今夜，不再有噩夢……

就只是她一個女兒家，穿著這樣的男子外衣，鬆鬆垮垮，雖然看上去很是奇怪，其實也另有一種美感。

就在前幾天，她還拿著劍擋在這個人面前，耀武揚威的說他是「無膽的旁門左道」。

軀體依舊會痛，卻又隨著內心的冷卻，而逐和_圖_書漸的趣向麻木。

杜月皎縮在外衣下，搖了搖頭，小聲道：「不……不要。」

然後再扶著她，讓她躺下。

即便她的身上，只蓋著一件簡單的外衣。

四面都是驚濤駭浪，逃亡是沒有意義的，希望也是沒有意義的。

側對著她，坐在篝火邊的青年，臉龐柔和，于夕陽最後的餘暉下，隱隱散出柔美的光澤。

偶爾，少女也會在昏迷中醒來，然後緊緊的抓著他的衣角，猶如孩子一般，不肯放開。

溫暖的陽光灑落在她的身上，讓她覺得自己的心情好了許多。

樹木在他們的身邊，不斷的後退，光線與陰影在他們的身上，來來去去。

她悄然的流著淚，思緒也隨著那原本已被凍結的希望，慢慢的活絡過來。

那本是刻字的部位，被劃得鮮血淋漓，血水溢出，沿著溪流漫去。

惟其如此，一旦病倒，才是愈發的麻煩。

「管它呢，有錢就好！」另一個聲音響起，「好在也快到了，辛苦一點，抬過去吧。」

山風吹過樹林，那逐漸變弱的啜泣聲，一點一點的迷失在風中——

連著幾晚，她都是被那兇徒，以封穴的手段強迫昏睡，這使得她愈發的精疲力盡。

師皓不得不一整夜，守在她的身邊，照顧著她，時不時的，以真氣替她緩解病魔，不離不棄的照顧著她。

此刻，她卻是以這幅模樣出現在他的眼中。這一刻的她，恨不得自己死去。

有一陣子，周圍的聲音小了下來。

轟然的震響聲中，連大地都似晃了一晃，間伴著一聲悶哼。

少女一聲尖叫，在木棺里蜷縮著，那歇斯底里的叫聲，刺耳而又尖銳，帶著無助的哭腔。

石頭的碎裂聲，樹木的倒塌聲，劍鋒斬下所帶來的劍嘯。顯然，那鷹鉤鼻的兇徒，正在與神秘的來者交戰。

少女的身軀重新搖晃起來，只是這樣的搖晃，但是比起剛才的震動，顯得輕微。

她覺得她還能夠看到那柔美的光澤，這讓她知道，自己終於成功的，從那惡賊的掌握中脫出。

忽的，周圍一片混wｗw•hｅｔuｂook•cｏｍ.cｏｍ亂，少女的身軀，愈發劇烈的搖晃起來，在那狹小的空間里磕磕碰碰。

車軲轆滾動的聲音，卻沒有停止。

他立在那裡，背對著她，一動不動。

陽光明亮，萬里王雲。

此刻的杜月皎，竟覺得，能夠在這樣的山洞里，好好的睡上一覺，都是分外的甜美。

她就像是被一片薄薄的、隨時都會化掉的冰層載著，在海面上隨波逐流。

她擦著汗水，驚恐而又不安的，往洞口爬去。

少女看著他出了山洞。

唯有那柔美的、溫柔的光澤，即便在太陽落山後，彷彿也不曾消散。

「不要管我！」少女在小翰山城少城主寬厚的懷中，無力的哭泣著，「不要管我。」

少女被抬了進去，放在了什麼地方。

又問道：「可要我將你送回明昆觀去？」

「這車沒用了！」有人說，「也不知這裏頭到底裝的是什麼？」

這種被保護的感覺，讓她多了一些安心，也多了許多愧疚。

然而，接下來那詫異的聲音，又讓她瞬間驚慌了起來：「杜姑娘？」

師皓將她扶起，凝重的坐在她的身後。

「攔住他們，給我攔住他們！」這樣的喊聲響了起來，卻很快就被拋得遠了。

杜月皎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狹小的、封閉的空間里。

呼呼的火焰聲，逐漸被壓了下去，劍嘯聲卻是愈演愈烈，變得持續連貫。

有手掌搭在了木蓋上，嘭的一聲，蓋面翻起，光線湧入。

這也是道門的內丹術，與眾不同的原因之一，也是道門能夠在武林中發展壯大的主要原因。

或許就像是，餓了許久的人，連粗米做的窩窩頭都是香的。

她正在被轉移。

然而她卻放棄了所有的機會。

滿身的傷痕，與留在大腿上的恥辱刻印，就是她的所有。

如果有的選擇，她甚至希望這個人，也從來沒有出現。

慢慢的，聲音又變得大了，更多車軲轆的響聲，此起彼伏，其中一些顯得老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睡到後來，她做了一個夢，睡夢中，那兇徒的鷹鉤鼻，如同httｐs://ｍ•ｈetｕｂoｏk.ｃom.com巨大的山峰，壓迫而來。

咯吱咯吱的聲音，從小到大，忽的，有木頭斷裂的脆響，她整個人在這狹小空間里翻滾。

不知不覺間，默默的流出血淚，少女的眼眸都變得血紅，而不只是深邃的黑暗。

它就這般覆著洞口，也覆上了她今晚的睡夢。

早上又喝了一碗肉湯，到中午的時候，她披著那件外衣，在師皓的攙扶下，慢慢的出了山洞，走在陽光下。

另一個清冷而又傲然的聲音響起：「魔門兇徒，人人得而誅之。」

何況她其實已有了八品的根基。

少女丟下石頭，轉身抱著他，使勁的哭。

在師皓的幫助下，少女的內力、體力都恢復了不少。

過了一會，師皓方才收回手，又將杜月皎慢慢扶著躺下。他低聲道：「杜姑娘，那兇徒乃是魔門中人，焚經截脈的手法，頗為殘暴，我也只能慢慢的幫你恢復。」

少女依舊茫然的睜著眼睛，空洞，無力，宛如已經變成了一具或者的屍體。

於是將另一個自己徹底拋在腦後，設身處地的為她著想。

探頭看向洞外，熊熊燃燒的篝火上，安置著一個鐵鍋，肉香從鐵鍋中溢出。

戰鬥持續了許久，聲音愈發的急促與響亮，顯然是到了關鍵時刻。

那天夜裡，少女病倒了，她的額頭高燒不退。

忽的，那陰沉的聲音，再一次的響起：「什麼人？」

她在山洞里蜷縮，她將那件外衣拉緊，連著彎起的大腿，一同縮在它的下方。

少女默默的流出淚來，她的心情異樣的複雜。

此刻的師皓，早已解除了邪影易容術。

那兩個人到了外頭，然後便是錢幣碰撞的聲音，和那兩個人匆匆離去的腳步聲。

「我會在外頭守著！」說完這一句話，他便出去了。

沉穩有力的踏步聲，正在接近，並在她的旁邊停了下來。

過了一會，又有寶劍入鞘的聲音：「跑得倒是很快。」

她尖叫，哭泣！那男子卻快速的解下外衣，蓋在她的身上，將她從棺中抱出，低聲道：「杜姑娘，已經沒事了，我救你出去。」轉身快速飛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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