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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麼能夠告訴這些人說，我帶著你們不斷打勝仗，最終目的，是要帶著你們去投降玄軍？

「有道是鼎定中原，什麼是中原？江浙湖廣不是中原，那叫江南。大興城和蜀地也不是中原，那叫秦關、西蜀。巴山楚水、五嶺以南，那更加不是中原。

「自古王業不偏安，蠻廷可以放棄江南，但卻是無論如何不會放棄中原的。失了中原，他們就只能北逃至冰川苦寒之地，雖說那曾經是他們的祖業，但三百年的榮華富貴，他們也回不去了。」

黃天軍打下楚州后，便以極快的速度吸納著周邊的抗蠻勢力，兵力上直接翻了一番。

「再說得簡單一些，打高郵，乃是損我軍而利天下，同時更利於玄軍。打海州，則是損玄軍而利我軍，其中利弊如何決定，還是要請秀兒總管自己做主。」

有上策不取，她要怎樣才能夠說服諸將跟著她，去取下策？

但凡龍鳳會攻下廬州，兵逼淮水中段的壽州，將抗蠻勢力連成一線，洞庭軍也就可以不用去強攻穎州。

幸好他自身雖然不會武功，但認識不少會武的朋友，及時趕到，將他救下。

「如此一來，壓力全在我們這一邊，玄軍能夠繼續擴充地盤和兵力，我們面臨著蠻軍的強大攻勢，不但難以再擴充地盤，且隨時都有可能傾覆，這是犧牲自己，去為玄軍做嫁衣裳。

楚州又稱淮安，與廣陵、姑蘇、錢塘一同，號稱江浙四都。如今這江浙四都，有三座是在她的領導下取得。她的功績，已足夠讓她心安理得的坐在這裏。

但也還沒到能夠讓自己那般跳脫的地步。

右邊那顆，也叫作頭顱。

他畢竟不是武者，年歲也已老邁，在這樣的天氣里，並不如何吃得消。

唐澤笑道：「龍鳳會出兵時，聲勢極大，浩浩蕩蕩，自稱二十萬眾，大大小小的戰船，難以計數，頗有鼎定乾坤之勢。廬州也不是什麼大城，轄下不過四縣罷了，比不得廣陵、楚州。結果他們到現在都還困在巢湖，我要是李承隆，我也慌，我要是李和_圖_書承隆，我也急。

李秀兒踏在階上，階下諸將往她看來。她的目光掃向另一邊，退至一旁的、做侍女打扮的紅毒蘭與翠藤娘二人，則是動也不動。

拿起旁邊的鐵鉗子，將燒掉的檄文灰燼攪碎來，同時將炭火面上的灰撥開。

在廣陵城特意定製的那套暗金色朱雀甲、束纓紅金冠，她都好幾天沒穿了。

對於李秀兒來說，她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難題。

龍鳳會是不能指望了！

將那所謂的檄文隨手扔進火盆里，她搖了搖頭，有些無奈，也有些好笑。

他的前方，有十多具屍體一字排開。

「再怎麼慌，再怎麼急，眼看著廬州還是打不下，沒辦法，只好讓自己的聲音大些。可惜，打仗這種事，不是聲音大就有用的。」

那人道：「外頭有一位姑娘，自稱太素仙閣雲彩遙，求見總管！」

就因為龍鳳會沒有能夠按計劃逼近壽州，扼住淮水中下段，使得黃天軍在淮水下游面臨著巨大壓力，洞庭軍三面皆敵，不得不替龍鳳會逼近壽州，好讓洞庭軍、黃天軍能夠在淮水上下游首尾呼應。

雖說此番攻打高郵失敗，但高郵其實不是什麼大城，只是攻打徐州的跳板。

但是唐老說的並沒有錯。

充作臨時會議室的大廳里，兩側的火盆散出熱氣，唐澤坐右側的火盆邊，伸出手來，在火上烤著手。

雖然原本的大戰略，是由龍鳳會去打緊靠淮水邊的壽州，結果龍鳳會未至，硬逼得黃天軍去打高郵。此刻的李秀兒肯定也很頭大！

她年齡並不大，還是一個女子，李霸道的成功，雖然有她的功勞，但在軍中擔任類似「女軍師」的職務，和自己擔任首領，那是完全不一樣的。

「那樣的話，我方繼續攻城略地，同時讓玄軍與蠻軍相互消耗，等到他們雙方都支撐不住時，我方再一鼓作氣，掃平秦淮，克定中原。

「一桶水不響，半桶水晃蕩！越是沒有戰果，便越是要叫囂，生怕沒有存在感。」

現在，他已經到了鄧州，這座hetubook.com.com城池並沒有什麼戰略價值，因此也沒有多少蠻軍。它西邊的城鎮，已是淪為漢水盟的實力，再往北，又靠近南山。

同一時間，玄軍的魔帥，卻早已離開了軍中。

他笑了一笑，道：「玄軍與我軍皆是越打兵越多，越大地越廣，唯有龍鳳會，一直在巢湖損兵折將。這般下去，玄軍與我軍聲勢越來越大，李承隆將姿態擺得那麼高，一副眾望所歸的樣子，卻是毫無戰果，先前打下的江州，也不是什麼大城。

李秀兒坐在另一邊的火盆邊，也靠著火，幾名將領在旁邊，聽著她與唐老的討論。

至於現在，打下楚州，成功在長河北邊獲得立足之地，將大運河南段之東、長河入海口以北這一大片土地收入囊中后。

身邊眾將穿甲帶盔，高大魁梧，她卻覺得自己坐得穩穩的，沒有任何不安。

但不管怎樣，因為黃天軍兵壓運河，玄軍的戰略空間得到了極大緩衝，師皓也可以跟著忙裡偷閒。

那個時候的她，但凡議事，都是立於階上，負著雙手，擺足威儀，生怕讓底下的將領小巧了。

雲彩遙？李秀兒一臉驚訝。她的心中快速動念。

若是只考慮黃天軍本身的利益，這個時候就不應該去死磕高郵。

這個女人來做什麼？

高郵是一定要打的，就算打不下，也能夠死死扼住大運河，大幅減輕玄軍的壓力，給玄軍更多攻城略地的時間。

要打仗，自然不可能不損兵折將。但事實上，亂世中，只要不斷擴張地盤，兵馬是越打越多的。

不好意思，雖然我是你們的領導，但我其實是玄軍安插過來的姦細……姐兒你是在搞笑吧？

其中有不少都掛上了玄軍的旗幟，僅僅只是一道命令下去，他們就赴湯蹈火，為推翻蠻廷而在所不惜。

唐澤笑道：「秀兒總管說的是！但是我們不做長遠計，其他人未必不做長遠計。」

初始時，大家想的都是安家保命，但隨著地盤的越來越大，兵馬的越來越強，誰不想要建功立業，封侯拜將。

李秀兒點頭和*圖*書道：「中原不復，就談不上復興華夏。蠻廷想要固守中原，但對華夏任何有志之士來說，不管是分江而治，還是偏安楚蜀，都是不能容許的。同時也正是因為有克複中原、驅除胡虜這個大義，現在各方勢力，才能夠聯手。」

黃天軍佔據楚州，威脅著大運河，下一步是繼續攻打高郵還是做出其它應對，還要再看。

「大盛王？他到底哪來這麼大的臉，稱孤封王起來了？」李秀兒當真是氣得好笑。

「李承隆這是急了！」殿中，一名身穿長袍的老者先是皺了皺眉頭，然後又將眉頭舒展開來。

——

亂世之中，不知多少人無所適從，只要你有打勝仗的能力，所佔地盤周邊大大小小的勢力，便會快速依附過去，各種各樣的人才，也會自行投來。

雖然她已經能夠安安穩穩的，搬著一把小板凳坐在這裏，讓諸將在旁邊等著。

「蠻軍要掃除這些勢力，必然要依靠大運河和淮水，我方若是繼續去打高郵，進逼徐州，將會承擔起極大的壓力，蠻廷是無論如何不肯讓控制在他們手中的大運河，任由我們攔腰而斷的。

洞庭軍……對了，現在叫玄軍！其明面上的兵力，也從五萬壯大到了十五萬。

而且其實他們也打下了高郵，只是徐州那一邊大量蠻軍殺來，淮水上游亦有蠻兵調動，他們被迫退出罷了。

……

蠻軍一邊四處救火，一邊主力東移，圍著高郵堅起堅固防線，盯緊黃天軍。黃天軍不退，河運遭到威脅，他們也無法全力圍堵玄軍。

避開蠻軍主力，打下海州，收下沿海這大片土地，坐看玄軍和蠻軍兩敗俱傷，這多香啊？

他離開軍中已有三天，雖然此事，並無多少人知曉。

李秀兒開始有些不安。她站了起來，讓自己顯得高些。旁邊有侍女取來大裘，她披上大裘，往階上踏了兩步，回頭看向唐澤：「唐老何不說得明確一些？」

一時間，李秀兒有些口乾舌燥。

唐澤道：「不錯！但是說到底，推翻蠻廷之後，未來的大業，只會屬於其中一方和圖書勢力，若是再說的極端一點，只會屬於『一人』。」

這種事曝光出來，就算這些將領對她再忠誠，也立馬反了她。

而現在，在戰場上堪稱毫無寸進，現在都還在巢湖跟蠻軍死斗的龍鳳會，開始自封王公並「號令天下」了。

她轉頭道：「唐老覺得，接下來形勢會如何發展？我軍又該如何做？」

見他如此焦急，似有重大軍情。眾人趕緊往他看去，李秀兒沉聲道：「何事？」

唐澤道：「秦淮一帶，各方起義層出不窮，這些都是蠻軍必須掃除的對象。大興城、巴山、蜀地、遼東等處叛亂四起，短時間里蠻軍是沒空管的，這些勢力又必然會趁機做大。

她議起事來，隨便找一個偏廳，也不需要顯得那般隆重，穿著簡單的、並不華麗的棉裙，搬一個小板凳在這裏坐著烤火。

他道：「洞庭軍……唔，現在應該叫玄軍了！」

唐澤嘆一口氣：「現在的形勢，實在是太亂了。蠻廷是無論如何，都要打贏這一戰的。

這一刻的李秀兒，頭疼欲裂。外頭卻有一名本事疾奔而入：「總管！」

唐澤道：「玄軍強，但畢竟有魔門背景，對於一部分義軍來說，總是有所顧忌。秀兒總管你是女兒身，也會有一些人自詡英雄好漢，不願屈膝于姑娘家之下。李承隆叫得響亮些，說不定能夠將這些人招攬了去……這大概就是他的想法吧？」

李秀兒搖頭道：「這個問題，現在來考慮還是太遠了。秦淮這一場大戰，蠻軍眼看著，兵力席捲，要達百萬之眾，這是傾盡全力，不死不休了。至少要等撐住這一波，完全擊潰蠻軍之後，才能去考慮問鼎中原的事，若是撐不住，全都是笑話。」

「反過來，我方直接放棄高郵，去打海州。沿海諸多州府都將落在我方手中，同時因為未影響到蠻軍對大運河的掌握，短期內會被蠻軍放過。這般一來，蠻軍河運未斷，壓力將不斷轉移向玄軍那。

局勢亂成這個樣子，黃天軍也被逼得去硬攻高郵，最大的一點，就是龍鳳會連個廬州都沒能攻下和-圖-書。

李秀兒對著盆中燃起的火炭，呼出一口氣：「他想要以此檄文，號令秦淮各路義軍，既彰顯自己的存在感，也是擔心這些義軍被我們和玄軍不斷吸納了去？」

但若她真的想要像李霸道那般，脫離邪蓮宗，獨立出來，那宗門派來，在她身邊保護她的高手，也可以直接將她保送到鬼門關去。

此老名喚唐澤，不會武功，乃是一個純粹的文人。他雖是文人，但在白道中頗有一些名望，蠻廷曾經請他出山做官，他不肯從，連夜逃亡，被蠻軍追上。

左邊這樣，叫作頭顱。

即便這內中肯定良莠不齊，不像先前那般儘是精銳，但人數上絕對沒有誇大……搞不好還說得少了。

明明洞庭軍應該去打許州或者陳州，控制住穎水上游，大範圍壓制蠻軍戰略空間。

他們哪來這麼大的臉？

成功抵禦住南下的蠻軍，甚至打下廣陵這一重城之後，她的議事大殿雖然也有台階，但她時常走下來，在諸將間來去，與他們說話，也不怕自己身在他們中間，顯得矮了。

這一刻正值黃昏，他拿著一把大刀，搬了一把大椅，坐在大街上。周圍有不知多少人，膽戰心驚的看著他。

她其實也不是不能夠理解，在李霸道剛死，她方自成為總管的時候，她心裏也慌得很。

此後他隱居於楚州東北靠海的一處漁村，李秀兒攻下楚州后，從白道的一名武者那，打聽到他的下落，親自前往那漁村，成功將他請出。

他的腳下，還放著兩樣東西。

「黃河中下游的這一大片土地，才是中原，從道理上來說，誰佔據這片土地，誰就是『正統』。

李秀兒很想翻個白眼，不過還是壓了下來。

甚至兵馬壯大之速度，往往會令人瞠目結舌，不要說嚇到他人，連自己都會嚇一跳。

當前的局勢依舊混亂，但因為實在太亂，處處堅守，處處分兵，總體上還是處在氣勢如虹的擴張之下。他留在軍中的作用，也沒有初始時那般的大。

秦淮一帶，義軍越來越多，錯綜複雜，亂得無人能夠釐清，令蠻軍焦頭爛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