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閱讀

千寺鍾

作者:陳峻菁
千寺鍾 手機閱讀請點擊或掃描二維碼
手機閱讀請點擊或掃描二維碼
0%
第十章 顧命大臣 2

第十章 顧命大臣

2

任城王元澄從鼻子里哼了一聲道:「聽說南齊蕭寶卷又派了裴叔業鎮守邊關壽春城,王駙馬若是率軍南征,記得從壽春旁邊繞遠點,多走幾里路。」
孝文帝駕崩還不到半年時間,元禧已經要騎到元恪的頭上來了,平城鹽井是六鎮兵的糧餉出處,比徐州鹽井更富庶也更重要,元禧的膽子實在是太大了!
但一來他才幹平平,二來雖無真實本事,卻喜歡自我吹噓,整天對自己的世家出身、父祖功名津津樂道,把自己說成是武神再世。加之身為彭城公主駙馬,名位顯赫,深受元宏、元恪兩代帝王信任。
北魏傳至第九位皇帝,除了宮中生子稀少,其他哪座王府不是姬妾如雲,兒孫滿堂,天下姓元的宗室,少說也有幾十萬人。
在元禧眼中,小皇帝元恪根本就不懂得感恩。
太極殿上,元禧再次大發脾氣:「皇上,不過是幾口鹽井,老臣家中親戚子侄多,無處開銷,想仰仗天恩,勉強糊個生計,皇上這也不準,那也不準,難道誠心想看著老臣的家人餓死不成?」
元禧不悅地道:「皇上少抬出先帝來嚇唬老臣,先帝在的時候,比皇上可要慷慨多了。好,徐州鹽井皇上捨不得給,那平城鹽井呢?」
而元恪這裏每日大小事務不知多少,宗室親貴橫行不法、六鎮積怨已久、叛亂頻頻,他還要督促洛陽城擴建,不https://www.hetubook.com.com能安內,焉能平南?
「鹽稅」是朝廷僅次於「田賦」的第二大收入,自春秋戰國以來,「官山海」的「鹽鐵專賣」,就是皇上才能收的錢,象徵著皇權。
元澄呆望著元恪,既為自己不平,也深覺這個少年皇帝智謀深沉。
讓登基不久的新皇帝元恪感到最頭疼的是咸陽王元禧,其次是駙馬王肅。
駙馬王肅卻大不高興,道:「皇上,臣前日所奏之事,皇上為何不願照準?」
元恪忍著心頭的厭惡,溫和地道:「叔父言重了,徐州鹽井向來專供我朝軍餉開銷,不是朕捨不得給叔父,可十萬揚州、徐州大軍的糧餉,都要指望鹽井出息,萬一糧餉不繼,鬧成兵變,朕如何向先帝交代?」
元宏遺命任王肅為尚書令,官職還在當尚書左僕射的任城王元澄之上,元澄自然大為不滿,二人常常廷爭面折,關係頗為緊張。
駙馬王肅原來是南齊人,出自有名的琅邪王氏,因父兄被齊武帝蕭賾所殺,偽裝成僧人逃到北魏,向孝文帝元宏盡吐南齊軍事機密,被封為平南將軍。王肅懷有伍子胥報父兄之仇的志向,但他讀書不精,騎射平平,所立戰功不多。只是後來娶得了彭城公主,才在朝中變得舉足輕重起來。
剩下的五個顧命大臣,全是宗室親貴。
二人還要爭吵,和圖書咸陽王元禧與北海王元詳對視一眼,一同出班奏道:「皇上,任城王是王駙馬的手下左僕射,可他不甘人下,常與王駙馬針鋒相對、處處掣肘、咆哮朝堂,還請皇上罷免任城王官職,以示上下尊卑有別,以免朝廷宰輔大權被元澄獨攬。」
那麼接下來一步,他會怎麼走?
也許是對皇上駕崩悲慟太多,也許是送葬的路上感染了風寒,尚書宋弁緊跟著元宏崩殂之後沒幾天就死了,確實對元宏有深重的君臣情義。
僅這兩個叔父和姑父的勒索,已讓元恪苦不堪言,何況還有那麼多近支遠房的皇叔祖、王叔。
咸陽王元禧是元宏的大弟弟,長期受元宏信任重用,年紀輕輕已威權過人。他對皇位不屑一顧,倘若他真有興趣的話,文明太後生前,元宏屢次觸怒太后,元禧有好幾次機會可以登上帝位,不是他念著手足之情,元宏早已被廢。
王肅說的是要皇上發五十萬大軍趁秋收南征之事,元恪知道這個姑父報仇心切,恨不得立時三刻踏平南齊。
王肅勃然大怒地道:「這麼說,只有任城王才有資格帶兵南伐了?蕩平南方必經水戰,我們琅邪王氏五代宰相,鎮守江州、江陵多年,習於水戰。任城王的騎兵,只怕到不了江陵,就會淹死在長江里。」
所以元恪望也不望元澄,點頭道:「兩位王叔所言有理,任城和-圖-書王不顧國事艱難,每日|逼迫朕發兵南征,早該罷官回家。朕以為,如今南齊蕭寶卷暴虐好殺,眾將離心,與其出兵征齊,不如懷柔讓南人歸降,前者陳顯達已經叛亂,如今裴叔業也派人向朕求降,王駙馬,朕就派人你前去受降,倘能收得裴叔業所轄南豫州之地,朕當重重嘉賞旌表你!」
彭城公主仗著自己幫助元恪除掉皇后馮潤有功,也常常讓王肅出面,向元恪索取封地和權力。
元澄也怒道:「去年南伐,若不是王駙馬在渦陽被裴叔業打敗,害得我和元羽只能從即將攻下的城池前撤圍,前來救你,今天我們已經坐在建康城的齊宮裡,喝上慶功酒了!敗軍之將,何以言勇?這南征之事,王駙馬若知廉恥,今後就不要再提!」
這樣的將才,還談什麼南征?
可上次王肅跟隨孝文帝元宏南伐時,率數萬大軍圍攻義陽城,久攻未克,南齊將領裴叔業率五萬大軍圍住渦陽城,以「圍魏救趙」計要逼王肅撤軍,結果手下有六萬多軍隊的王肅不敢迎戰,只不斷向孝文帝要增援,害得渦陽城被圍數月,守兵殺盡馬匹,百姓易子而食,城外的裴叔業將殺死的魏兵屍體堆起五丈多高。孝文帝好不容易從其他地方召集援兵五萬給王肅,而王肅一戰即潰,被裴叔業追殺數百里,斬魏兵萬余,俘獲器械財物千萬,不是鎮守邊關的楊www•hetubook.com.com大眼率十八萬大軍來馳援,王肅連小命都揀不回來。
雖然沒拿到徐州鹽井和平城鹽井,但琅邪鹽田還算豐饒,元禧用鼻子「哼」了一聲,勉強不再為難元恪。
群臣面面相覷,但覺咸陽王越來越是跋扈。
王肅本人倒是十分清廉,並不像彭城公主那樣熱衷聚斂。
元禧家中豪富,雖然不像高陽王元雍那樣蓄養歌姬美童婢僕幾千人,可他的封地、田產和家業,在朝中至少可入三甲之列。
元禧慾壑難填,家中產業富可敵國,竟還打起鹽井和鐵礦的主意。欺負元恪年少,今天他乾脆端著顧命大臣和王叔的架子,厚著臉皮當眾逼索。
當年不是元禧鼎力支持,還處於瘋傻之中的元恪就不可能被冊封為太子,現在他開口向這個年輕的侄兒討要點不值錢的封賞,居然元恪還推三阻四,不肯答應。
本來就是皇上長輩、勛貴王公,再加上顧命大臣的身份,這五大臣如今在洛陽城中簡直不可一世,已到了世人只知有五顧命,不知有魏帝的程度。
看在彭城公主的面子上,元恪對王肅向來有求必應,自王肅在北魏站穩腳跟,前來投奔他的舊族不少,他不斷替親戚朋友們索要官職,沒完沒了,讓元恪已經深感頭疼。
元恪趁著齊亂,著意收攬了勇不可當的裴叔業,既堵了王肅的嘴,還將王肅調離京師,又裝著順應元禧兄弟大攬獨權和_圖_書的心意,將五個顧命大臣減少成四個,看來為了擺脫顧命大臣們的掣肘,元恪心中盤算已久。
元禧與元詳都十分貪財愛賄賂,而彭城公主是他們兩人的姐姐,也同樣喜歡聚斂攬權,三人手中賣出去的大小州縣官職,少說也有幾百個,礙著元澄常出言彈劾阻止,早已看自己不順眼,一定是彭城公主背後拉攏收買了這兩個人,好除去自己,省得他總跟王肅過不去。
他所能想到的事,皇上元恪自然也看得明白,兩位王叔元禧、元詳,還有王肅背後的彭城公主,仗著顧命大臣和宗室長輩的身份,放肆不法,橫徵暴斂,把皇上都不放在眼中,廣陽王元嘉膽小怕事,只有元澄還算忠君,倘若再去掉元澄,一旦議政,剩下的顧命大臣全都會從一個鼻子里出氣。
元恪心頭震怒,仍藹聲道:「六鎮府兵的衣食,都仗著平城鹽井,這兩個鹽井,朕實在是不能輕動。但叔父的話,朕也不敢不聽,琅邪近海,旁有數百畝鹽田,每年產鹽不少,朕就拿這鹽田贈送給叔父,還請叔父笑納。」
可在元恪眼中,給元澄罷官之事,也非行不可,元澄雖然忠貞,但心裏總念著先帝元宏壯志未酬已魂歸地府,常常三日一上折、五日一入朝,天天催著元恪發兵南征,比王肅還要心切,倘一駁回就會伏地慟哭,鬧騰個沒完。
元澄望著這兩個孝文帝的王弟,突然間恍然大悟。
  • 字號
    A+
    A-
  • 間距
     
     
     
  • 模式
    白天
    夜間
    護眼
  • 背景
     
     
     
     
     
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