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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寺鍾

作者:陳峻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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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顧命大臣 3

第十章 顧命大臣

3

馮清搖了搖頭道:「大勢已去,獨木難支傾廈。皇上讀的史書不少,應該知道,其實外戚往往是皇上用來打擊宗室的利器,難得我們馮家的女兒願意捨身入宮,為了父兄一點微小的富貴,犧牲一生的情愛與子女,守護著年幼的皇嗣們一次次逃過了宗親們的權爭與把持。皇上捫心細想,馮家入宮的五個后妃,哪一個不是對元氏皇嗣忠心耿耿,長袖善舞?不是馮家的女兒,元家的天下就能有今天的安穩么?」
元恪命人將馮清請至側殿坐下,誠懇地道:「法師,朕想請你還俗回宮,助朕一臂之力。」
「法師言重了,只要法師願跟朕回宮,朕就重新重用馮家的人,讓沒成親的皇弟迎娶馮家的女兒!」
就算于烈並無偏倚,但這種做兩手打算、有備無患的人,決不會為他背水一戰。
馮清睜開眼睛,淡淡一笑道:「皇上除掉馮潤沒有錯,錯的是,不該將馮家的女人全都趕走。你讓所有皇弟都不準娶馮家的女兒,自己也不娶馮https://m.hetubook.com.com家的妃子,將赫赫有名、兩代太師的馮家從皇朝里連根剷除,結果朝中再無得力外戚,這些顧命大臣、元氏宗親,各據軍權,仗著輩分和官職、封地、軍權,根本不把你這個小皇上放在眼裡,到了這個地步,你才想起我這個落魄廢后……皇上,你來得太晚了,貧尼就算有心,也無力護持於你。北燕馮家,已經被你連根拔起,再無重生之日。」
「朕當時情非得已,妖后馮潤不除,定會取朕性命。」
可由於京兆王妃才是太尉于烈的親生女兒,于麗儀只是于烈的侄女,因此元恪隱隱聽得傳聞,說于烈與元愉走得親近,背後二人還曾議論過元恪至今無子,皇位有可能落入元愉手中。
領軍將軍於家,在上次穆駙馬的叛亂中忠烈可嘉,受封太尉,但到了元恪執政,於家已有跋扈之勢,一來於麗儀已封皇后,她的父兄全都被封爵陞官,三皇弟京兆王元愉也娶了于麗儀的堂妹https://www•hetubook•com.com,於家已是得勢外戚。
「法師的意思是,朕應當任用新的外戚?」聰明的元恪一下就聽懂了馮清的指點,「朕的于皇后,出自領軍將軍於家,於家四世三公,世代將族,朕起用他們如何?」
「還俗回宮?」馮清淡淡地道,「貧尼是先帝下詔廢除的皇后,廢后回宮,算是什麼身份?太后?太妃?」
「朕願尊法師為皇太妃,起居供奉,不減太后之儀。」
這是孝文帝被廢的皇后馮清,聽說她早已發瘋,在瑤光寺里讀經靜修,但看她此刻神志清醒、眼神明亮的樣子,瘋病應該已經治愈。
馮清冷笑一聲:「免了,馮家的女兒雖然大勢已去,落魄潦倒,卻還不是乞丐,更不貪那種刀頭吮血的富貴。」
「與其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馮清說完這句話,就閉上眼睛,陷入了徹底的冥思之中,再不回應元恪。
馮家的女人,果然一個個都是宮爭權斗的高手。
高夫人忙謝恩道:「皇上和圖書恩深義重,還能惦記著平城高家的老親戚,伯父若知道了,肯定感激涕零。如今高家子侄眾多,在平城家業微薄,臣妾也常常惦記,幸好高太後生前曾出巨資購置田產,一家老小的生計還不至生愁,只是畢竟出身遼東之地,在平城常受人嘲笑戲弄,若得皇上提拔重用,高家叔伯子侄願個個為皇上效死!」
想來想去,只有平城高家,他們既是高照容的兄弟,又是高華的叔伯,而且出身遼東將族,在朝中全無瓜葛,何況素來官職低微,若是元恪一手提拔,必會對皇上感恩戴德、誓死效忠。
「馮皇后?」
馮清身著青布衲衣,低聲誦了一聲佛號道:「陛下,貧尼早已離塵棄世,世外之人,休得如此稱呼。」
馮清入宮早,長於政事應對,在平城時曾獨當一面,頗通制衡之術,倘若她肯幫自己,指點一二,自己就沒這麼焦躁煩惱了。
因此於家外戚,元恪是不能傾力信任的。
元恪滿意地點了點頭,他要的,就是這顆甘願效死的心。
景明元年和圖書(公元500年),元恪祭奠亡母時,曾思念舅氏,遣人至平城,徵召高氏族人到洛陽為官,大加封賞,追贈外祖父高揚為渤海公,以高揚嫡孫高猛襲爵渤海公,以三舅父高肇為平原郡公,五舅父高顯為澄城郡公,三人同時受封。
「法師雖已出家,可獨不念馮家世受國恩,也忘了當年太后的囑託么?」元恪有些焦急地問道。
馮清半閉著眼睛道:「看來皇上今天是特地來找貧尼的,如今宮中太妃們都被先帝打發走了,皇子們還在年幼,皇上孤零零的,被宗室的老王爺還有老駙馬們欺凌,這就想起貧尼了。貧尼聽說,幽皇后是皇上和彭城公主用計除去的,皇上連幽皇后都能對付,還有誰不能對付?」
高夫人又驚又喜,聽皇上的意思,這恐怕是要著力提拔高家,若得皇上偏心,不但高家超過於家,是指日可待之事,將來自己能壓過於皇后的鋒芒,在宮中坤綱獨斷,也決非夢想。
元恪登基之後,太子妃于麗儀被冊封皇后,孺子高華也被封為夫人,兩m•hetubook•com•com個女人都極為強勢,她們表面還算和氣,背後卻是各種爭鬥,只是於家勢力深厚,高華又身為夫人,所以每每忍氣吞聲地恭讓著于皇后。
元恪乘車下到半山腰上,才突然想明白了馮清的所指。
主意一打定,元恪回宮便先去了綠儀殿,高夫人抱著建德公主正在哄著睡覺,元恪從她手上接過女兒,笑道:「朕這後宮有段時間沒有動靜,怎麼一來就是雙喜臨門,愛妃和皇后都有了身孕。朕想著,從平城把高家的親戚都接到京裡頭來,一來你也多些親戚走動,二來也好跟你有個照應,愛妃意下如何?」
到瑤光寺里替父皇、母妃做完法事,元恪走到大殿前庭處,突然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從階下經過。
高句麗歸來的遼東高家,登時成為洛陽城中舉足輕重的顯宦。
今天這事,元恪籌謀已久,後宮的太妃們全被遣散回家,或者入尼庵剃度,幾個王叔不是驕橫攬權,就是旁觀笑話,要不貪得無厭,無人肯出力相助,身邊一個願效死力的長輩都沒有,元恪深覺勢孤力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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