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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寺鍾

作者:陳峻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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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元詡登基 4

第十六章 元詡登基

4

片刻沉默后,胡容箏扭過了臉,黯然道:「好,我就守在這殿前……」
冬夜陰沉的天空下,迅速響起了千寺鍾罄合鳴的凄涼聲音,一直傳到了白雪覆蓋的洛陽城外,傳到了山色蒼翠的邙山腳下,傳出了很遠、很遠……
崔光和于忠都還未及答話,只聽一個女人朗聲說道:「兒子去見病危的父親,是人情,太子即位為皇帝,是國體。人情與國體,無人可以阻攔,皇后,你說對不對?」
她的素色長裙被北風吹動,鼓盪如旗,她的髮髻也被長風打散了,此刻站在階上的,是一個形容憔悴哀凄的婦人,令所有人為之感傷。
沉默中,胡容箏的眼角忽然掃見了那個有些瘦小的穿著一身青色綢面狸毛長袍的幼童,呵,那就是她的兒子元詡嗎?自他生下來六年了,她才第一次看見他……他竟是這樣少年老成、面無表情,和他的父親元恪一模一樣。
可元恪遺憾的是,當他卧病床榻、即將撒手人生之際,卻不如當年的父皇,身邊還有個已長成的能幹太子可以託付後事。
元懌和幾個宗室親王正在階下懇求道:「皇后,臣等都是皇上的親人,手足情深,就讓m.hetubook.com.com臣等去見皇上一面吧……」
擴建洛陽城,穩定北臣之心,既讓洛陽城成了有名的衣冠之地,也讓父皇遷都洛陽的大策未被輕易動搖。
「皇上,」高皇后伏在元恪床邊,落淚苦勸道,「皇上所選顧命大臣非止一人,倘若不將高肇或高猛列入遺詔名單,臣妾擔心,皇上一旦山陵崩摧,高家滿門就會有性命之憂,當年伯父為皇上奮不顧身,打擊宗室,樹敵眾多,皇上身後,臣妾無子無依,比不得那胡容箏羽翼已成,但求皇上念著文昭高太后的恩慈,給高家一條生路!」
元恪苦笑一聲,他死之後,高肇不管是不是顧命大臣,都會陷入孤立,被宗室親貴們重重打擊,這一點,在高肇應|召入洛陽城一舉成為朝廷重臣之際,他就應該清醒地知道,這些年來,完全是因為皇上恩寵有加,高肇和高猛等人才保得了高官厚祿。
元懌和一個老王元雍都愕然萬分,還未及開口,只聽背後一聲冷笑:「高皇后,皇上已經不豫,還不能讓太子見上父皇一面嗎?」
暖閣的錦簾被掀了起來,裏面的場景一覽無遺。幾個太m•hetubook•com•com醫獃獃站在床邊,手足無措,曹貴人身穿素色綢面棉袍,正在親侍湯藥,高皇后則一臉殺氣,站在高大的殿門前,身後站著一排帶刀侍衛。
身後的顧命大臣人選,元恪選中了任城王元澄和高陽王元雍、清河王元懌,而沒有用自己的舅舅高肇,這話剛交代出口,守在病榻一旁的高皇后登時便翻了臉。
人生真是短促如流螢啊,他還沒來得及看盡世間的美好,沒來得及完成父皇交代的使命,就要匆匆離開這世界,葬入父皇長陵之側新建的景陵。
這輩子,或許元恪也不算虛度。
高皇後身邊的高官王詹事挺身而出,喝道:「見不見面,即不即位,要先問明了皇后的意思!你們這些外臣敢擅行大事嗎?」
高皇后那張曾經美如觀音的臉上,現出的是冷漠和不屑:「清河王,皇上還沒有賓天,你們似乎不必急著要領遺命吧?皇上早已內定了高肇和高猛為顧命大臣,輔佐幼主,你們不必再爭了!就讓皇上安安靜靜地瞑目吧!」
元恪對高肇,多少有一些愧疚之情,可當時情形之下,他不藉助高家,自己的皇位就坐不穩,而這些年來,高https://www.hetubook•com•com家憑空得到的無上榮寵富貴,也足以抵得他身後會帶來的兇險,自來富貴險中求,世上哪裡有白吃飯的差使?
數次南伐,趁齊亂收南豫州等地,將南齊的蕭寶卷和後來南梁的蕭衍打得聞風喪膽,不但奪走南梁所屬的西蜀,還將國界一直推過淮河,直逼長江。雖然還沒有實現父皇「南北統一」的遺志,但南梁蕭氏若非依託長江天塹,早已風雨飄搖。
王詹事猶豫著,看了一眼高皇后,卻見她雙眉豎起,眼睛里射出無比厭憎的神色,將負著的手向下重重一揮,斷然吩咐道:「說得好!你們都進去,胡左昭儀,獨獨你不許進去,皇上說過的,他這一輩子,永遠不想見你的面!」
元恪搖了搖頭,向高皇后嘆道:「皇后,你不明朕的心意,朕不讓舅父當顧命大臣,是為了保他一條命,為了保高家滿門。」
夜晚,式乾殿門外,到處是一片喧嘩之聲。
元恪不再理會高皇后,他閉上眼睛,進入了一個雲繚霧繞般的世界,那裡,有他的父皇,有他的母后,有他的廢太子哥哥,還有他曾經的于皇后和那幾個幼年夭折的孩兒……
所以元恪身故之後,和*圖*書就算高肇成為顧命大臣,也不過是取禍之道,元懌和元澄,決不會輕易放過高肇。
和蕭衍一樣,元恪喜好佛法,常年在宮中親自講論佛經,廣召僧眾,辯明義旨。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是為了寄託對父皇、母后無盡的思念嗎?是想了悟這人世間的情與恨、苦與樂嗎?還只是跟隨這個時代崇佛的印記?龍門山上,他每年都命人開鑿新的功德窟追思母后。
他也想起了父皇在清緣寺向他交代江山社稷、囑他一酬父志的那個雨天。
管你是帝王,是名僧,是艷若桃李還是才高八斗,流年一盡,歸宿都是一捧黃土。北邙山下,從來不缺少帝陵和墳頭。
來的是太子少傅崔光和領軍將軍于忠、中常侍劉騰等一干人,他們簇擁著一個滿臉惶然的六歲孩子,正大步沿著式乾殿的迴廊走來,廊下,腳步聲震動如雷霆。
這個夜晚,的確不同尋常。
當明天太陽升起來時,君臨北國的,將是新的大魏天子、六歲的元詡。
在眾人的目光中,一個穿著水青色綾面長裙的女人,滿面哀容,雙目通紅,緩步走上了式乾殿的台階:「王詹事,請你讓開。皇上臨終,他的兄弟,他的太子,他和_圖_書的嬪妃,都應該守候在床前……難道,你想讓皇上孤零零地離開人間?」
一乾親王和大臣擁著六歲的太子元詡,低著頭,魚貫走上式乾殿那高高的漢白玉台階,恰在這時,暖閣裏面爆發出曹貴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延昌年間(公元512-515年),整個北魏經清點,共有寺院一萬三千七百二十七所,僧徒不計其數。
這邊中常侍雙蒙傳詔出去,讓太保、高陽王元雍入居西柏堂,決斷處理政務,那邊高皇后便召來一隊宮中禁軍,把式乾殿的門牢牢看守住了。
元恪吃力地睜開眼睛,他想了起來,他今年的年紀,和當年父皇元宏病故時的年紀一樣,都是三十三歲。
高皇后不肯相信。在這處處如走刀鋒的皇宮和朝廷,若不能緊緊抓住手中的權力,便如同虎狼失去了爪牙。
他早就想到了這一點,所以才特地派高肇駐紮在西蜀,只要舅父不傻,遠在西陲擁兵自重,至少可保得性命,而要如高華所言,回到洛陽城爭權奪位,那就真的離死期不遠了。
而他任上做得最多的事情,卻是興建寺院。
詡兒才六歲,溫和瘦小,初通人事,面對這個九代魏帝開創的江山,這孩子是過於幼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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