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還上不上
那人坐進椅子里，開機登入。鍵盤被敲擊的聲音清脆而流暢，節奏如行雲流水，不帶一絲煙火氣。
談梨怔住。
「他本職做什麼的？明星？」
【XT-杜悠悠】：咱們什麼時候恢復開播啊？？
【XT-杜悠悠】：梨哥！梨爺爺！梨祖宗！
「……」
電競椅被拉開。
「……」
「美色所惑啊。」
「抱歉。」
空氣死寂。
包廂里沒開燈，光從那人身後玻璃門透進來，勾勒出頎長挺拔的身影輪廓，而模糊了他的五官和神情。
盛喃噎了下：「他都辣手摧花一路了，心地善良個鬼喲。」
談梨回頭看了會兒，笑起來：「真的啊。被要過多少次聯繫方式，才能練出這樣的走位？」
盛喃：「……」
那張性冷淡的俊顏不言不笑時，誰也別指望能看出他在想什麼。
「啊，這樣嗎。」
盛喃嘆氣，自覺抱拳：「不打擾你們開黑。我去隔壁冷飲店，你結束再去找我。」
秦隱走過去。
「上什麼？」
「危險？」秦隱靠在門旁，聽見這句，他似乎極輕地嗤了下，聲線壓得低低淡淡的，「你還是我？」
秦隱：「……」
直到LOL遊戲界面在屏幕上展開。
盛喃：「我有。」
談梨慨嘆地拍了拍路燈桿：「辛苦了。」
談梨：「喔。」
對著已經淡定地轉開視線的秦隱，她心頭突然升起一點點浪大了要翻船的危機感——
秦隱正走過她身旁，聞言停住。
談梨點開消息。
即便女生的表情讓盛喃作為同性都心生憐惜，也半點無妨那人從始至終的目不斜視。
包廂的燈被打開。
臨近距離F大最近m.hetubook.com.com的網吧。
「你要說你是他債主，那我大概就信了。」盛喃撇嘴。
老蔡：「……」
對著那張沒心沒肺的漂亮臉蛋，盛喃氣結地扭回頭。
哭起來大概也一樣。
談梨勾了勾唇，從桌下起身。她拿出熱褲口袋裡的金屬糖盒，指尖微顫，打開，近乎狼狽地倒出一顆糖片含進嘴裏。
走過去又停下的盛喃聽見，回過頭，看著談梨和路燈桿哥倆好的場面，她嘴角微抽：「你什麼毛病？」
她很想說你要點臉，但又不得不承認談梨說的沒什麼錯——確實美色，還是能讓同性心跳加速的級別。
「……」
薄而輕抿的唇角抬起一點極淡的弧度。
談梨一撩長發，朝盛喃眨了下右眼，撩得古靈精怪：「可能，美色所惑？」
門自動旋合關上。
「……」
「為了我的主播副業，生計所迫。」談梨趴在桌下檢查主機，沒抬頭地說。
中午的網吧本來就沒什麼人，通宵的已經走了，備戰的還沒到，整個網吧里清閑得很。
「這行李箱拉得，我以為你們是想去隔壁開fang……」
但在這光和影朦朧了時間和空間的一剎那，她又覺得她好像見到了。
「有，但沒床。」
老蔡硬著頭皮點頭。
談梨也看見他的了。
他瞥了一眼那桿黑漆漆的路燈桿底部，某人蹲在旁邊抱著膝蓋掛著淚，罵「狗渣男」的場面聲音都還在腦海里栩栩如生。
談梨：「你家顧客都喜歡坐床打遊戲？」
走過馬路，談梨看見那個門面熟悉的便利店，她眨了眨眼，突然反應過來——半個hetubook.com.com月前那個晚上，她就是在這兒蹭了身後那人一盒壓片糖的。
「那他怎麼會跟你來開黑的？？」盛喃震驚得顧不上當事人在場。
後面信息太多，談梨懶得一一去看。她靠著櫃檯，托著臉腮想了想，轉過頭去輕叩桌面。
門前掛著小木牌：【聞香】。
從F大廣場到校門這一路上，盛喃已經數不清有幾撥女生圍過去要電話或者微信號。
談梨一怔。
在這個腿長逆天的男人面前，談梨第一次體驗居高臨下的俯視感。
「老闆，有雙人間嗎？」
「正式報到第一天就領人去網吧開黑，梨哥，你絕對可以載入F大榮譽校友史冊了。」
眉，眼，鼻，唇……
【XT-杜悠悠】：balabala……
「最？」
包廂里擺著兩台相鄰的台式機和電競椅。談梨走進去檢查基礎設備。
又是一聲冷淡至極的低音，盛喃餘光里，秦隱淡漠繞過擋路的女生。
目送盛喃背影拐出去，談梨轉回身，瀲灧地笑：「多謝不拆穿之恩。」
談梨倏忽笑了，她朝秦隱眨了下眼：「我沒病。」停了兩秒，女孩烏黑的瞳孔里連笑意也黯下一點，「應該沒有。」
她表情複雜地側過頭，餘光瞥向身後。
「……誰譽你了，我這是反諷！」
不過他們三人的進度完全沒被拖延過，因為——
「不知道，因為他真不是我朋友。」談梨一本正經地強調，「準確來說，算我債主。」
「嚇到你了的話，你不用掩飾，我又不會強迫你接受報恩。那天本來就麻煩你，還難為你二選一，好像是我太欺負人了。門就在你身後，你htｔｐs://ｍ•ｈeｔｕｂｏok•com.ｃｏｍ隨時可以……」
談梨點贊：「好癖好。」
最後一個音及時收住，老蔡尷尬地從行李箱上挪開視線：「身份證件出示一下。」
盯了兩秒，她下唇一翹，輕吹起垂到額前的一綹長發，懶洋洋跟了上去。
只是那點情緒像幻覺一樣，眨眼便不見了。
談梨微眯起眼，看著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
秦隱第一次見人證件照上笑得這麼絢爛。沒了鼻尖抹到臉頰的油彩，還是一樣瀲灧動人。
談梨：「我都說了，你不信。」
談梨沒來得及細思，放在櫃檯上的手機「嗡」地一震。她回神，把路上已經震動過幾次的手機拿起來。微信消息亮著紅點。
這一瞬明艷褪去，白得蒼弱易碎。
改辦到VIP雙人間，談梨和秦隱按著號碼找到了小包廂門外。
「你吃的是糖，還是葯？」
秦隱沒說話。
盛喃：「……」
「未必。」
【XT-杜悠悠】：我上司還有你那幫粉絲都快把我吃了！球球你了，什麼時候有時間好歹上一趟直播間，哪怕只露個面通知一聲也行啊？
秦隱將拉杆箱放到門旁，鬆開了玻璃門。
你嗎。
櫃檯后也只有老闆蔡東一個人。
美人就是美人，角度無論。
兩個挽著手臂的女孩這時正好從盛喃另一邊過去。走出一段距離后，她們還回頭往盛喃身後看，然後又互相推搡著走遠了。
XT平台安排給她的負責人已經快要從屏幕里跳出來了。
被那漂亮的喉結勾了魂兒，談梨聽見自己循著動物本能，真誠地問。
如果說談梨的回頭率里多少有發色奪人眼球的水分，那她們身後www.hetubook.com.com那位就完全是靠那張神顏和氣質slay全場了。
談梨想了想，補充：「那天晚上你不是聽見了？我家有狗渣男了，我對他一心一意，所以絕對不會染指你。你別怕。」
談梨驀地回神。
「嗯，」秦隱垂著眼，側顏冷淡而平靜，「不是實話么。」
談梨說完，歪了歪頭，笑：「對吧？」
「就，心地善良？」
盛喃在旁震驚，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你倆真不認識啊？」
然後他的目光落到她手上。
談梨從未親眼見過Liar。
「少來。如果不是你朋友，那這種人怎麼可能會乖乖跟你去網吧開黑？」
她轉過頭，無聲而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氣，彷彿沉入深海幾近窒息時被拉回海面上的溺水者。
「……」
……魔怔了。
這一剎那裡彷彿他就是Liar。
然後肺里空氣所至的每一個角落，都傳回細密的針扎似的疼。
「過譽過譽。」
「朋友？」談梨怔了下，莞爾，「誰說他是我朋友了。」
秦隱垂回眼，從錢夾里抽出身份證，擱上櫃檯。旁邊幾乎同時，兩根細白的手指把她的也推上前。
秦隱正從老蔡那裡接回身份證，問：「拆穿什麼。」
「你不懂，它是畢生我最丟人場面的見證者。」
老蔡緩緩抬頭，尷尬地補：「沒床，只能坐椅子。」
談梨：「？」
「換包廂做什麼。」
行，又添新仇一筆。
靠在門旁那個，懶漠著語調的，冷淡而慵倦的，口吻輕嘲、聲線低啞好聽的看不清五官的人。
他淡淡撩起眼：「你還上不上？」
視線里，門邊那人在見面以來第二次微皺起眉，望著她，漆黑的眸子凝著清冷的光ｈｔtｐs://ｗｗw•ｈetuboｏk.ｃｏｍ•ｃom色。
這個人，怎麼好像，跟她以為的單純性冷淡，有那麼一點小小的偏差呢？
光一瞬間驅散了黑暗，也驅散了似醒非醒的夢。
等那點甜意在舌尖化開，談梨才慢慢定下心神。
談梨：「……」
談梨意外地轉過頭，問盛喃：「我剛剛是被那個性冷淡嘲諷了嗎？」
「是，」盛喃收回視線，給她豎拇指：「不得不說，牛還是你牛。」
談梨：「我沒關係。」
「是嗎。」
盛喃被這冷酷無情刺|激得輕嘶聲，轉回來：「你這朋友到底什麼來路，之前怎麼沒聽你提過？」
秦隱聽見身後沒了聲音，電競椅轉過一點角度，面向呆站著的談梨。
「秦，隱。」她咬字清晰舒緩，聲線里藏一點輕悄的笑，「原來你叫這個名字。」
談梨反應過來，第一時間嚴肅表情，舉起雙手：「天地可鑒，小哥哥，我對你沒有任何非分之想。」
秦隱一停，回眸瞥她。
一兩秒后，她動作停住，然後突然探出顆腦袋，笑容燦爛：「小哥哥，你都不知道為什麼就這樣跟我進來了？男孩子一個人在外面要保護好自己才行，不然多容易遇到危險啊。」
秦隱停在門旁。
「……」
要不是看人長得帥，他都想打110。
「啪嗒。」
談梨再仰起臉，依然情緒絢爛。
對著門口進來的秦隱打量很久，老蔡遲疑起身：「上網？」
她想起什麼，抬眼。
有那味了。
談梨卻已經聽見了，失笑：「流程是差不多。」
談梨混跡網吧第一次聽這種問題，從秦隱身後冒出腦袋，燦爛地笑：「來網吧不上網，還能做什麼？」
網吧開了這麼多年，老蔡還是第一次見拖著行李箱來上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