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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方須臾。」

我似乎感受到了一種叫溫暖的東西。

所有的風景都成了背景，天空和地平線在眼前交織出明亮的顏色。

說來奇怪，我們兩個人只要碰面就會針鋒相對，從來沒有好好說過話，也沒有像現在這樣安靜過。

整個房間里，只有我們均勻的呼吸聲。

想離開這個地方，想逃到安靜的地方。

樓下川流不息的街道，嘈雜的人聲，刺耳的鳴笛，路人說笑的聲音，我全都不在意。身後這個輕輕擁著我的男生，讓我感覺不到這個世界的聲音。我只能感受到，他的難過像悲傷的河流，我彷彿要隨著它沉下去，溺死。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樓下來回穿梭的汽車，不知道在想什麼。窗外晨色柔和，清冷的冷空氣在玻璃上蒙了一層霧。

那些他沒有說出口的為難和委屈，那些我受到的傷害時他的努力和承擔，那些他努力走進我的世界的時光，我統統不知道。

他說，他都知道了。這一刻，疼痛蔓延，我被掏空的心跌落進深淵里備受煎熬。他默默地坐在黑暗中，臉上似乎比我還要悲傷。

「我會的……」我站在窗前，看著樓下行人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和圖書遠，心底似乎有什麼重要的東西也跟著一起走遠。

現在，所有讓我害怕的事情都發生了。

命運循環反覆，沒有等待，通往一去不回的方向。

風灌進我的心裏，我心裏破了一個大洞，沒有東西修補，什麼都沒有。在大洞底，記憶的聲音如泉水一般，「咕嚕咕嚕」地冒上來。

「你在我家聽海浪聲嗎？」

半夜，我醒來了，醫院消毒水的味道縈繞在鼻腔，窗外暈染著橘紅色的燈光。我躺在病床上，看到七月披著白色的薄毯睡在沙發上，方須臾坐在我旁邊的椅子上，手撐著腦袋睡著了。

我沉默地看著他，想給他一個微笑，眼淚卻不由自主地落了下來。

眼前一暈，我直直地向後倒去，落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

……

——因為我在乎。

你是來找我的嗎？那些拳頭落在你身上疼不疼？可這樣子的我以後如何面對你呢？我把自己弄丟了啊，再也找不回了。

沒過多久，方須臾醒了。他靜靜地看著我。我從來都沒想過，會在最脆弱的時候遇見他，讓他看到這樣無助的我。

原來是方須臾買的。我翻身起來洗漱，頭還是有些昏昏沉沉的。我洗漱heｔuｂｏｏk•com•ｃｏｍ完坐回床上，一口一口慢條斯理地喝著粥。

我心中一痛，說不清是什麼滋味。我不知他為何道歉，他那樣無助地說出來，好像在深深自責。我一動不動地任他抱著。

我上前一步沒有說話，想拉住方須臾的手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眼前的高樓大廈在我眼前旋轉，耳邊傳來誰著急的呼喊聲。

方須臾，對不起，讓你看到這麼狼狽的我。

肩上一沉，方須臾擁抱住我，將下巴擱在我的肩上，呼吸聲噴在我的耳根后。他似乎很難過。

他微微啟唇，在我耳邊說道：「對不起……」

——你這麼關心我幹什麼？

我的眼睛慢慢地看向他的手，他的手握著我的手。睡夢中的他握得那樣緊，好像害怕我會鬆開。

後來，我總是害怕走在同一條路上。

他將我擁進懷裡，重複說著「對不起」。所有的話，只剩下這三個字，明明什麼都沒說，卻好像說盡了一切。聽著他的語氣，感受著他溫柔的擁抱，我只感覺全身像被抽空了力氣，難受得厲害。

謝謝你來到這樣的我的人生里。

長久以來，我戴上面具，全副武裝，設法把自己的傷口藏起來，m•hｅｔｕbooｋ•cｏｍ•ｃom不讓人發現，觸碰。可是，現在的我暴露了。當我無所適從時，他說，保證不會讓我獨自去面對。

有雙手扶上我的肩膀，輕輕地圈住我，我低頭看著眼前白皙修長的雙手，以為自己看錯了。我順著那雙手，自下而上看上去，骨節分明，手腕處戴著銀色的手錶，正在輕輕地顫抖。

「有力氣洗洗嗎？」旁邊的柜子上放著新買的牙刷、杯子、毛巾，一切準備齊全。

其實我一直不知道，會有那麼一個人，披盔戴甲地守候我。

——我會還你的。

——是，我關心你。

「像有人在哭。」

我鼓起勇氣去接受殘忍的事實，可我沒有一次做到了。行走在熱鬧的街市裡，我整個人是冰冷的，內心是孤獨的。那些不好的事都印在心裏，痛苦無處可藏。

有人抱起了我，他拚命地奔跑，拚命地喊著我的名字。我聽見他心臟有力地跳動，每一下，每一下，都讓人無比安心。

「早。」七月微笑著舀了一碗粥，一邊吹著，一邊跟我打招呼。

「好奇怪的小男孩，你是誰？」

很小的時候，我害怕方崇衍離開我和媽媽，每天坐在台階上等他回來，坐在同一個地方，佇立在和-圖-書同一個路口。可最後，他都沒有回來。

我好像還從來沒跟你說過謝謝，謝謝你為我遮擋了那麼多的風雨。

他的在意，他的害怕，他那眼睛里藏著的太多未說出的話，只要想到，瞬間就讓我淚流滿面。

我看到在他背後，七月悄然地坐了起來，面帶微笑地看著我們，然後輕輕地朝門口走去，帶關門。

不知過了多久，七月的高跟鞋聲經過我身側，走出了病房。接下來，是厚重的腳步聲響起，有個人站到了我身後。

似乎內心有塊沉睡千年的寒冰瞬間融化成水，化成涓涓細流，在心田緩緩流淌。

「你知道的，那個人怪怪的。他問我你出了什麼事，我全說了，別怪我。」七月喃喃地開口，神色有些悵然所失。

原諒？做不到原諒啊，怎麼去原諒呢？何況是方須臾。

「他不會善罷甘休的，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七月回頭跟我說道。

方須臾，我是不是，同樣在乎你？

「我無法承諾幫你解決所有的問題，但我保證不會讓你獨自去面對。毀了你的，我要他們十倍奉還。」他的手再次拂過我擦不盡的淚，望著我。他說出的話，篤定有力，如重鎚一樣敲在我的心上。

「嗯，早。」我看hetｕbｏｏk.ｃom•ｃｏｍ著她輕笑著回應，嘴唇乾澀，笑起來有些費力。

天空電閃雷鳴，吹得街道呼呼作響，似乎要下雨了。

七月見我吃完，低聲笑了，接過空碗，眼睛里有一絲水霧：「吃得像只小貓，你這模樣倒是怪可憐的。」

我正準備誇七月細心，她就像猜到我的心思一般說：「哦，他買的。」

拾起的記憶統統扔進心臟最深處，心底那個大洞逐漸被填補。周圍的一切在飛速地轉動，昏倒前的畫面重回我的腦海中。

外面微弱的燈光刺射著我紅腫的雙眼，我再次滿臉淚水。

他，在為那次聚會牽扯到我，道歉嗎？

不知道他是何時離去的，我再次睜開眼時，天已經大亮。病房內瀰漫著粥的清香。

我閉上眼睛，彷彿覺得一切是場夢。沒過多久，我再次睡了過去。方須臾也很疲倦，他在我睡著后也開始閉目養神。

——你說這話是在關心我嗎？

七月似乎也在喊我。可是，我好累啊……

我本想握住他的手，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收回了，只是選擇默不作聲地陪著他。

他，知道是鍾嫚兒做的了嗎？

「為什麼喜歡聽呀？」

沒有多餘的話，他伸出手，溫柔地擦去我的眼淚，動作輕得像呵護最心愛的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