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一定會愛上我
五
可惜，那時候我並不知道，正是我的應允，開啟了悲劇之門。
我聽著他的話，氣得額角的青筋直跳。
「扔進垃圾筒里了嗎？」我實在難以想象花子尹那麼挑剔的人會接受大一號的襯衫，何況他上次還特地強調了要一模一樣的。
「好。」我點頭，雖然萬分不情願再和花子尹有什麼瓜葛，雖然並不能確定我否能說服花子尹，但仍然毫不猶豫地點了頭。
花子尹停下腳步，側頭不解地看著我。
「無聊。」
我仰起頭，即便是請求也不願說得低三下四：「幫小圓補習功課，怎麼樣？」
我又怎麼會看不出小圓對花子尹的特別情愫？
我氣極反笑：「你不要正好，我可以拿去還給許韻。」
「算了！」他突然嘆了一口氣，從我手裡一把抓過那件襯衫，「雖然是XL號，也勉強可以接受吧。」
他一開始將那件襯衫舉得高高的，左躲右閃地躲避著我的搶奪，但當他聽到我說出「許韻」兩個字時，突然停止了所有動作，冷冷地看著我，然後像扔垃圾一樣將那件襯衫扔到我面前的地上，不屑地說：「別人的東西，我才不要！」
小圓見我不說話，窘迫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和_圖_書：「鶴雪，你跟花子尹關係那麼好，你跟他說他肯定會同意的。鶴雪，求求你，好不好？」
「沒有啊！」小圓湊到我身邊，「我一說是你給他的，他二話沒說就收下了，還跟我說『謝謝』呢。」小圓說著說著笑起來，圓圓的小臉上飄過一絲緋紅。
我猶豫著是不是應該感謝一下那天他的出手相助，他卻徑直朝我走過來，從自行車前筐里拿出那件藏青色襯衫直接塞到我手裡。
小圓一直是個敏感又自尊心極強的女孩，這麼長時間以來，她從來沒有開口求過我什麼，所以這次不管她說的是什麼事，我都會答應她。
小圓破涕為笑，我卻憂心忡忡，不知道自己這樣的決定是對還是錯。
我愣在原地，看著花子尹的身影慢慢融入暮色里，最後只剩下一個小小的黑點，突然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想法——彷彿永遠都不能將這個人排除在我的人生之外了呢。
「不是說這種普通襯衫就是閉著眼睛也能找到嗎？」他扶著自行車，將頭側向一邊，並不看我，「怎麼連號都沒有買對？我記得我那天說的是L號吧。你不會連L號和XL號都分不清吧？」
因而ｍ•hetｕｂｏｏk.coｍ.ｃoｍ，那天下午放學之後，我特地去了停車棚邊等花子尹。我等了很久，才看到花子尹推著自行車慢吞吞地走出來。雖然他低著頭，但我仍然能夠清楚地看到他臉上那道傷痕。原本早已準備好的那些理直氣壯的話，我突然就有點兒說不出口了。
他停下來，架好自行車，雙臂環胸看著我，看著看著，嘴角就揚起一絲詭異的笑意：「我的意思是，在你說要賠我一件一模一樣的襯衫的那天晚上，我就去了W牌專櫃。當時這種襯衫就只剩下S、M兩件，我當場全買下了。所以我早就知道你根本不可能買到一模一樣的。」
我愣在原地，等反應過來他話里的意思時，氣得向前幾步拉住他的自行車後座：「你什麼意思？」
我差點兒脫口而出，補習功課並不是非花子尹不可啊，我也可以幫你補習啊。但當我看到小圓微微發紅的臉頰時，我決定讓這句話爛在肚子里。
「你，你怎麼能這樣？」就算是我這樣見慣風浪的人也快要被他氣得哭出來，「我還一心一意地去找這件襯衫……」
「你會嗎？」我也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其實手心已經開始悄悄冒汗和圖書。
他卻忽然看著我笑起來，眉目飛揚：「就是要看到這個驚訝的表情。」
我知道他在等我失望或懊惱的表情，我偏不讓他得逞，彎起嘴角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優雅笑容。
「好，記得你欠我一件襯衫。」他推車向前走。
「你管它是從哪裡來的。」我被他的語氣惹惱，「反正這就是你要的W牌、藏青色、棉麻質地襯衫，至於尺碼，我只能找到XL號，你愛要不要，不要的話我出錢賠你。」
「好處呢？」他聳肩，「除非你敢用一個條件和我交換，你敢嗎？」
我氣鼓鼓地瞪著他，伸手去搶他手裡的襯衫。
我被他嗆得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實話實說：「這件襯衫是限量版，早已經賣完了，所以……」
「不是說已經賣完了嗎？」他打斷我，「哪裡來的XL號？」
只是，我怕跟花子尹這樣的人相處，最終受傷的會是小圓。但我又不知道怎麼可以既勸說小圓離花子尹遠一點兒，又可以不傷害到她的自尊心，只好沉默不語。
他等了一會兒，大概是覺得無趣，突然說：「但這次我不會這麼做。好，我答應你，幫小圓補習功課。」
「什麼事兒？你說吧。幹嗎還用
ｈｔｔps://wwｗ.hetuｂｏｏｋ•cｏm•cｏm『求』？」
「你能不能……」小圓突然低下頭，不敢看我，極小聲地說，「你能不能幫我跟花子尹說，請他幫我補習功課？鶴雪，我不想再當『老末』了，我不想再被人嘲笑是笨蛋。如果可以，將來我還想考所好一點兒的學校，我不想再看到爸爸媽媽唉聲嘆氣的樣子了，我也想讓他們為我感到驕傲……」
「鶴雪！」小圓轉頭正對我，一雙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我，「我想求你一件事。」
「這麼乾脆？」他的嘴角慢慢揚起來，「你就不怕我這個毫不講道理的人提什麼過分的要求？」
「好，既然已經欠你一件襯衫了——」我伸手攔住他的去路，做出一副無賴的樣子，「不如再多欠你一個人情。」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無恥的人？
「我就是這樣不講道理的人。」他低頭不再看我，推著自行車大步向前走，「我就是要你賠一件一模一樣的，而且我也知道你根本就買不到一模一樣的。」
「現在，就算你想要，我也不會給你了。」我不領他的情，伸手搶他手裡的襯衫，「我要拿去還給許韻。至於你，我出錢賠給你，賠十倍都行，你開價吧。反正你都有S、M、L號三件了。htｔｐs://ｍ•ｈｅｔｕｂｏｏk.cｏｍ.ｃｏm」
我說這句話的時候，他轉過頭來直直地看著我，薄唇緊抿，一言不發。
後來，每一個大雨滂沱的夜晚，我便會一遍一遍過濾有關我們的故事的每一個細節，企圖尋找事情向另一個方向發展的轉機。每一次，我都會沉浸在懊惱之中，後悔那時候不該答應小圓的那個請求。
室外的陽光明媚溫暖，我趴在教室外的欄杆上，仰面貪婪地享受著陽光撫摸臉頰時的溫度。不一會兒，小圓便兩手空空地從教室里走出來。
我不再理他，大步離開，走出去兩步，頭也不回地確認：「記住你答應了要幫小圓補習功課。」
「當然！」他騎著自行車，風一樣快速地從我身邊經過，大聲丟下一句，「補習的時候你要一起來，這是最低條件，沒得商量。」
「我有什麼不敢的？」明知道他用的是激將法，我仍然答應了他，因為唯有這樣才能完成小圓的心愿。
「我當然會——」他拖著長音，目光落在我的臉上。
「怎麼？不願意？」我被他看得有點兒心虛，「花子尹，你不會是這麼不講道理的人吧？」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驚訝地看著他。
「這就奇怪了。」我小聲嘟囔，「花子尹今天是哪根筋不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