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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三國打工人

作者:蒿里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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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婚禮的流水賬 (三)酸死了!

番外 婚禮的流水賬

(三)酸死了!

寂靜的下午,除了鳴蟬之外,其餘草蟲也偃旗息鼓,就連鳥兒都躲在陰涼處悄悄梳理羽毛。只有一隻隼衝進門前的楊樹里,將白日里睡得很香的鴞鳥一爪子抽個跟頭。
但主君還在繼續掰手指講下去,「還有肉,若是去買些上好的肥狗肉,今歲肉賤,二十錢也倒買得到,但到底不如豬……」
她伸伸手就可以獲得這一切。
主君忽然停下來了,又用那種很不高興的目光盯著他看。
那長河一樣的火把,還有那緩慢流淌的車馬,車輪碾出深深的車轍,一夜也散不盡的桐油的氣味。
「酸!」
李二覺得主君多少有點大病, 但他不敢說。
「我講過許多年少時的事。」他說。
就像她現在,皺著眉,很遲疑地望著他,嘴裏問著他委不委屈,眼睛里卻完全藏著另一種意思:
豈止省錢,簡直是一分不花!保准給將軍的昏禮辦得妥妥噹噹!
驃騎將軍本人就坐在他面前,還講著這樣窮酸的話。
對於「驃騎將軍樂陵侯陸廉」而言,這樣籌辦昏禮當然是大錯特錯的,甚至連李二的想法也是有很大問題的——因為以她名下的土地和部曲規模而言,她已經不太需要在婚禮籌備工作上花錢了。
主君坐在他家席子上,那席子是上好蒲草新編的,上面綴有花紋,還熏了點惠而不費的香料;
我很委屈!她的表情這樣說,快來哄哄我!
和*圖*書等到將來,他們可以一起回到雁門去,不必穿鎧甲,拎馬槊,身邊也不需要有成百上千的親兵護衛。
張遼看看她,「你去尋李二,要他幫你跑腿講價,怎麼這樣一副臉回來了?」
不,她連伸手也不必,她只要輕輕地點一點頭。
「辭玉?」
「你委屈么?」
這是合乎規矩的,而且也能滿足將軍省錢的心愿!
「他們青天白日的,就這麼站在院子里,手拉著手互相看,」張超小聲道,「明明是兩個沙場上拼殺的宿將,竟然誰也沒看見我!」
正在院子里洗果子的張遼就下意識一抬頭,正好看見低矮的院牆上,徐徐升起一個頭。
她也看看張遼。
「文遠。」她手裡握著半個李子,忽然喊了他一聲。
於是她到底是什麼模樣,什麼性情,什麼喜好,似乎被所有人模糊掉了。
她有她的想法,有她的顧慮,有她的衝動,她還是個優柔寡斷的人,很小的一件事都會令她瞻前顧後。
「主君只買二十石的酒……」他咽了一口唾沫,「是欲宴請何人啊?」
他偶爾會做這樣的美夢, 夢到採買這活落在他身上,他原就精明, 現在又長了見識, 主君想要什麼金珠珍玉他買不來呢?他一定是能購置得妥妥噹噹, 順帶給自家閨女再添幾個小小的店面當嫁妝——儘管他家女郎還是在門口大樹上爬上爬下的年紀,可他已經開始幻想她靠著這樣豐厚的妝奩, 將來和圖書尋一個鴻都門的清貴俊秀小郎君,把主君未完成的心愿實現一下了!
「隔壁給的李子。」他遞過去,她伸手拿了一個,咬一口。
他只要想起來,就可以去,穿著和百姓一樣的衣服,與她一起去。
張遼有些好笑地握住了她的手。
李二聽著這樣沒出息的話,似乎整個人都有點坐不住,至少是有點坐立不安的。
「將軍縱不為自己著想,」家令小心道,「也當為文遠將軍著想啊。」
東西都是好東西!最好的東西!
這樣的屋子,這樣的體面,這樣的氣派,才算不墮了驃騎將軍府的威風!
鴞鳥又驚又氣,撲扇起翅膀,大喊大叫起來。
屋子是李二媳婦精心布置出來的,尋常街坊來家中做客都是讚不絕口,若是領了個稚童來,那真是大氣都不敢喘!
主君身後的連枝燈,燈枝是少了些,做工沒那麼精巧,可用料是很足的,擺在屋裡,多麼亮堂堂!
雖說李二哥記吃也記打, 不敢再幹什麼仗勢欺人的事,可他對自己的定位是很高的,那如果主君大婚,他理所應當將自人員分配以下的所有統籌調度工作都一力承擔下來,什麼採買啊,什麼採買啊,還有那個什麼採買啊,這不都是他的活嗎!
「你推門進來就是,」他沒忍住,「何必這麼鬼鬼祟祟的。」
這似乎是不對的。
要說主君選的那個酒舍名聲確實好,稱得上物美價廉,但再怎麼說,驃騎將軍拿三十錢的酒去宴請一群黔首,這聽https://www.hetubook•com.com起來也很離譜啊!
這樣籌辦昏禮是不對的!
主君面前放著一碗水,那水是從城外運進來的,裏面雖然沒加蜜,可是李二媳婦很懂行地用採下來晒乾的花瓣煮了水,因此裏面自然有一股清冽的花香;
「你怎麼不記下來?」
但李二畢竟只是個暴發戶,還想不到這許多,將軍府正經的家令倒是想到了,就在將軍剛邁出李二家的門檻時,這位家令興緻勃勃地就跑過來了!
當初糜芳怎麼去見的她?
江東漸漸傳過來的習俗,在家中懸一條木雕的小魚祈福,他們認為她是有法力的。而大漢的士兵則真正認為她是當世的神明,是上天派來三興炎漢的天使。
她正直高潔,果決堅韌,世上最好的詞彙,珍貴的美德,都可以往她身上堆,堆到這個人真就失去了煙火氣——就連她刺死賈詡,他們也會為她自發地尋到許多理由,於是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那件事就變成了「天罰」。
將軍站在李二家青磚瓦房前,仔細地聽完這一套經濟實惠又符合身份的方案,說:
「我一口氣買他二十石的酒,他怎麼不該給我一個實惠些的價?一斗酒要是二十八錢,那就給我剩了四百錢,若是能到二十五呢?李二,你說——」
他這樣靜靜地望著她。
但那怎麼會是天罰呢?她也只是一個人而已。
「你做什麼呢?」
至於驃騎將軍本人的婚事,那怎麼不得用上百萬錢!
於是這個頹唐的中年和_圖_書男人趕緊把耷拉下來的腦袋又抬起來,愁眉苦臉地開始四處尋紙筆。
她似乎有一點點,恢複原來的樣子了,張遼望著她,很驚奇地想。
這話說得突兀,下面的人一時沒理解,張超伸出了左手的食指,又伸出右手的食指,比來比去。
十幾年過去了,歲月還是在他臉上留下了一絲痕迹。他看起來似乎更高大一點,娃娃臉不見了,皮膚倒是依舊黝黑,總體來說,穿上鎧甲就是個冷峻而有氣勢的武將,但現在這樣穿著洗褪色的短褐站在院子里,就像個卸甲歸鄉的老革。
然後主君就真的來找他了。
酒這東西是婚宴上的重頭戲,古往今來都是如此。醇酒五十到一百錢一斗都有,差一等的就三五十錢,更差的也有,釀酒剛剛好做醋的新手釀出來的酸酒,只要賣得便宜,自然也有人不嫌棄。
「嗯。」她應了一聲。
李二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於是她很不高興地停下來了。
以他現在的身份,雖說跟人家閥閱世家來往多少還有些吃力,可他畢竟是主君身邊最得力的一個人, 別說斗食小吏, 就是雒陽城中那些穿得華麗漂亮的金吾衛, 見到他可也都很客氣的!
臧霸就明白了,「酸死了!」
「你知道么,現在雁門關內外,漸漸又有許多漢人回去居住。」他這樣慢慢地說道,「這是我年少時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的土地上有糧食,名下產業里有酒坊,因此酒坊應當為她專門釀製一批上好醇酒,就用她自家田地里和-圖-書種出來的糧食去釀;她的土地上自然也有人養豬養羊,那些東西也該是她的,她想要,他們就應當選出最肥美的一批送過來;她的土地上還有人種果樹,有人養蠶,有人紡織,有人打獵,他們所獲取的東西里最好的一部分也應該送給她——沒錯,山是她的,河也是她的,還有樂陵那數千戶百姓上交國家的賦稅,也該是她的呢!
「我想要請大家來喝酒, 」她掰著手指開始算, 「一斗酒三十錢, 我尋思怎麼不得來二十石, 那就是六千,羊市門口那個趙家的酒舍名聲是極好的, 就是我每每去問他們,總不肯給我便宜些……」
天下幾乎沒有人沒聽過陸廉的大名,就連稚童們在玩遊戲時,只有人緣最好,被大家認為最可靠的那個人,才能扮演陸廉。一批又一批的女吏們講起她們如何想到離家求學,走上這條路時,也會提起她和陸白。
兩隻眼睛在牆上掛著,突然打了個哆嗦,又悄悄下去了。
饒是張遼這樣戰場上見多識廣的人,還是嚇了一跳。
「那自然是武平里的鄉鄰,還有咱們這些親鄰故舊,算來怎麼也有三五十人,」她想想,「并州人那份酒宴,自然有文遠來出,我是不管的!」
那他還有什麼不滿足呢?
「怎麼樣?」臧霸小聲問道,「我現在登門拜謁,合不合適?」
「神經病!」
陸懸魚撇撇嘴就進來了。
將軍走了,留下了李二和悲催的家令面面相覷。
「不合適!不合適!」張超捂住了腮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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