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婚禮的流水賬
(四)舊愛
知道樂陵侯喜歡創人!但不要創得這麼突然這麼不講道理啊!陛下沒惹到她吧!
坐在一旁陽光開朗大男孩的張文遠忽然不安地動了一下。
……這話有點瞎扯了,他倆出門前陛下也不是這麼說的。
「誰家郎君?」張遼突然問道。
「將軍雖素行節儉,但將軍豈不細思,若當真于陋巷之中成禮,天下人又將如何看待陛下?」
……回憶結束,臧霸將這些亂七八糟不成體統的話都藏了起來。
現在是知道她在武平里的人還不多,等多起來呢?平日里那些親近之人都不來這裏叨擾,若她真在這裏辦,她請是不請他們呢?不請的話她自己好不好意思?請了的話緊接著就是一大群賓客衝過來了,這個小小的街巷連一架氣派些的軺車都走不進啊!
他根本不知道陸廉到底是要嫁誰還是要娶誰!
當然,臧霸還是最機靈的那個,明明他站在院門旁,一見主人家開了院門,立刻不著痕迹地後退一步, 雙手籠在袖子里,很規矩地行了一禮。
陽光悄悄地調整了一下角度,將光線灑進室內更多的角落裡,這間小屋被照得纖毫畢現,就連主人家的一舉一動都清晰顯眼。
「哦,」她不為所動,「然後呢?」
女郎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他身後的臧霸一眼, 這位泰山寇首領行過禮后,已經非常自然地抱著一匣東西站在那裡, 微笑著看她。
「文遠將軍不知嗎?」臧霸問道。
她有點迷惑地看和-圖-書著他,「豈不知什麼?」
他們人人都篤定他與陸廉有過一段情,至少是眉來眼去,或許還有些書信來往,說不定花前月下,也曾經情意綿綿地講過幾句話。哪怕更多的沒有了,但這畢竟是連陛下都承認的!陛下都欽定的!與陸廉有舊的人哪!
三個人一起目送樂陵侯出門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
要入宮自然不能是這身衣服,就必須得回府好好換一身,再騎馬或是乘車進宮。
……可見昏禮之前,這位驃騎將軍府的佳婿是一點也不能放鬆的。
他只知道他快要抱孫子了,家中最要肅靜的,這一波接一波的客人登門,鬧他也就罷了,偏偏夫人聽了之後也鬧起來!
這個話說得就很委婉,於是三雙眼睛一起看向陸懸魚。
她扭了一下身體,撓了撓頭,又搓了搓臉。
陛下說,「我知辭玉素行節儉,但這事不一樣!她蹉跎文遠那麼久——」
「將軍有平亂定鼎之功,」臧霸先是吹噓了一句,「將軍一舉一動,朝中公卿誰不看重呢?」
這是什麼狼心狗肺蛇蝎心腸三心二意笑裡藏刀的人哪!簡直全無心肝!
牆外的客人雖然是不速之客, 但那好歹也是客人,不能讓人家真就蹲在外面挨太陽曬。
「若是陛下有心,」張遼忽然開口道,「辭玉或可先行入宮謝恩,再請陛下愛惜民力為上?」
因此有一階段驃騎將軍府前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絡繹不絕,將陛下的禁令視
https://www.hetubook.com.com若無物,陛下聽聞后發了一場脾氣,罰了幾個踩壞胡桃樹苗的倒霉蛋,但沒啥大用,於是陛下也就聽之任之了。
還有三分之一比較奇葩,是原來對驃騎將軍沒啥感覺,她拔劍創死賈詡了,突然就來電了登門求婚的。
「女郎喜事將近,」他很不好意思地笑一笑, 竟然還記得不在外面說起她的爵位或是官職, 「特來道賀……」
張超之前扒牆來著, 臉有些紅, 也趕緊行禮, 不僅是打招呼,還有告罪, 就沒注意到臧霸站到了自己後面。
雖然看樂陵侯的表情, 很是不樂意在自己這一畝三分地里迎接他們,但畢竟是老熟人,撇了撇嘴,還是請他們進來了。
況且這兩位再怎麼說都混到了縣侯,要不是牆裡還有倆縣侯, 其中一個甚至是個封邑差點比肩郡公的傢伙, 那就這小小的武平里來了這麼兩位貴客, 誇一句蓬蓽生輝也不為過啊。
臧霸的臉就綠了一下,轉頭又去看看張遼。
「陛下畢竟看重將軍……」
況且臧霸心裏還有一個想法沒有說出來。
陛下很不贊同,「若辭玉有心,他豈有那個膽量!」
他不裝病還有什麼辦法!
「不對。」她冷不丁反駁一句,引得來客心臟也突然跟著砰砰了兩下!
這次張超也不說話了,被樂陵侯這高超的談話技巧創得說不出來了。
崔琰根本無法理解這是個什麼樣的事實。
「宣高公所說和*圖*書之人,我亦相熟?」
張遼心中一定是有幾個既定目標的,儘管誰也沒把他們的名字說出口,但張遼很警覺,若是兩隻耳朵能豎起來,那一定是已經豎起,眼睛也很亮,就等著聽一聽有什麼需要他提前先處理掉的傳言。
河北世家這樣篤定,青徐世家雖然多有臧否,但也就跟著以訛傳訛地信了,等到大家都來了雒陽,成了鄰居之後,這段舊情更是抹都抹不掉的鐵一樣的事實!
考慮到陛下關她禁閉,那就是不許外人去探望,所以這些違反了禁令的人三分之一是純純對她這種很有春秋戰國遺風的俠客行為表示崇敬,三分之一則是跑去表白,表示就算她被陛下一擼到底,徹底清算回殺豬匠,自己也願意陪著同甘共苦。
那位郎君雖然生得美,出身清貴,學識又高,氣度又好,但他與樂陵侯畢竟是不可能的呀!
總而言之,臧霸選了一個新角度來勸她:就算她想辦一個小婚禮,也不妨礙陛下為她操持一個大婚禮,給天下人看看嘛,看看他的功臣昏禮上又威風,又漂亮,全雒陽人都要記得這場大婚!哪怕過了十年八載,他們坐在門前樹下乘涼時提起這場昏禮,也依舊可以津津樂道!
臧霸笑呵呵地一邊說,身後張超一邊咳嗽,還偷偷伸手去拽一下他的袖子。
這就很離譜,陸懸魚想,臧霸這賊精的傢伙到底是怎麼在一瞬間變出這匣禮物的?他每一個小動作都行雲流水一般,既有世家的風度,又https://www.hetubook.com.com有做賊的狡猾!
雒陽城中漸漸傳起陸廉與張遼的婚事起,所有認識不認識的人都要登門看他一眼,不僅要看,而且話里話外還要安慰他幾句!
為什麼裝病之後他的名聲變得更奇怪了!
「他這幾日都在家中躺著,水米不沾,」臧霸偷偷看了一眼張遼那張沉凝的臉,嘆了一口氣,「聽說有人去請華元化了,不知救不救得回來啊。」
當然,旁邊那個陽光開朗張文遠的臉色一點都沒變過,還是讓臧霸非常鄙視。
但今天他們必須來了,因為陛下知道了她的事,特地喊她回宮裡一趟,聊聊她的婚事。
「我也沒有那麼多人要請啊……」她說,「他們若是來,都要送賀禮的。」
這位曾經取過蹋頓首級的武將坐在一旁,坐姿很端正,陽光灑在他的臉上,看起來又溫和,又純良,像是根本聽不懂自己未來夫人講了何等兇殘的話語。
臧霸摸摸下巴。
「那位郎君世家出身,姿容美麗,素有令名,近日裡卻頻頻失態,在下才有所耳聞呀。」
「我確實不知。」
這位穿著短褐的將軍一點也沒被這些美妙的詞彙嚇住,但他仍然皺起眉了。
這兩位老熟人一個是人精,一個即使不那麼精,人情世故還是懂的,尤其與她相識這麼久,自然知道她的性情。武平里這地方對於陛下親近的人來說不是什麼秘密,陸廉在這裏隱居,大家誰也不來叨擾,就是因為誰也不想討她的不快。
陸懸魚撓了撓頭,有點猶豫和*圖*書,「不管怎麼說,我先入宮?」
「若是能為將軍府上客,」臧霸笑道,「當賀萬錢哪!將軍豈不知——」
「我的婚事和陛下有什麼相干。」她嘟囔了一句。
所以這其實是一個很充分的理由,在樂陵侯府辦一場,避免這些問題——至於昏禮規模,這事兒陛下做主了,好不好哇!
臧霸很認真地想一想,「將軍平素交往之人,在下就不知了,不過這位郎君因辭玉將軍喜事將至,還病了一場!」
樂陵侯要結婚了,對象雖然是早就訂下來,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但這麼多年裡一直有人對她有情有義,余情未了。
陸懸魚其實沒什麼談話技巧,她只是反射弧有點長,在來客講了第二句時才想起問第一句的問題,問題雖然過於簡單,但也不算太過奇葩。
「豈不知將軍喜事將至的流言傳出后,有郎君——」
於是臧霸心裏偷偷地「呸」了一聲,將話茬交給張超。
「不對,」她又重複了一遍,皺眉看著他倆,「陛下是怎麼知道的?」
「陛下何以偏心太過,」法正替樂陵侯還說了一句話,「為何不是文遠將軍為功業故,迎娶太遲?」
這個「有人」可能是某位將軍,可能是某位能臣,也可能是某位清貴世家出身的文官,反正大家都記得就在賈文和公那樁倒霉事發生,樂陵侯名義上被關在宅邸里,實際跑到武平里買房子干殺豬的營生后——有無數人登門拜訪啊!
夫人還能不能給他一口飯吃,一碗水喝了!
怎麼能不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