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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銑激動抬頭，然後再無顧忌，撩起下擺下跪，結結實實給李玄霸磕了個頭：「謝郡王仁義！」

他讓人把「隴西郡王」的旗幟豎在襄陽城各處，又帶著宗羅睺和秦瓊出城列陣，做出迎戰的模樣。

長孫無忌的情況暫時不明，李世民的狀況好極了。

秦瓊和宗羅睺以為自己什麼血腥的事都見過。去草原劫掠的時候，他們也不算什麼好人。

李玄霸道：「雙生子就是這樣。嗯，咳，我承認我是故意學他。我不太會鼓勵人，只能照著葫蘆畫瓢了。」

朱粲雖然在朝中無人，但也聽說過隴西郡王的威名，當即被嚇退。

朱粲的軍隊隨身只攜帶著不到一月的糧食，沒有後勤民夫支援。

蕭銑看到李玄霸時， 神情很頹然。

蕭銑想多了。

想想關隴郡姓、山東郡姓和江南僑姓那些世家，誰沒有在亂世中被亂兵屠過滿門？

李玄霸道：「你們中有賊帥，有原鷹揚府將領。現在你們的身份都是降將，若想在我兄長麾下做事，現在就聽話好好當一個普通兵卒或小吏，待你們展現出自己的德行和本事，將來再次為官為將未必不可能。」

他攻城略地后從不思考如何經營，只是劫掠。

蕭銑麾下多是隋朝舊官吏舊將領，長江沿岸又沒被楊廣三征高麗禍害得太厲害，他們一開始就佔領了郡城，糧草不缺，所以還沒有做出過分虐民之事。李玄霸這次不用動屠刀了。

李壽將根據他的安排，將蕭銑大部分兵卒都遣散為民，給予一定口糧，就地分地安置。

誰知道李玄霸只搬出「齊國公高熲弟子」的名號，就讓這群人神情如此激動，似乎心悅誠服？

他們四處遊走，如果來不及佔領其他有糧的城池，就去村莊掠奪人為軍糧。

李玄霸道：「起身吧。雖然我不屑你的品行，但現在恢復百姓的正常生活才是重中之重。你既然曾為羅川縣令，應該是有一點治理地方的經驗的。我雖不會重用你，但會任用你。若是你才能出色，能助我撫民，將來你子孫出仕不會受你影響。」

李靖道：「我們會跟隨主公和軍師，締造一個如大漢一樣強盛，能持續百年以上的和平王朝。」

南陽郡丞呂和_圖_書子臧是大隋忠臣，聽聞楊廣死後，他還為楊廣發喪。

蕭銑身後的部將：「……？！」太原郡王看著文弱，居然如此殘忍？！

他對秦瓊和宗羅睺道：「我總算知道為何附近隋軍和其他反王拿朱粲無可奈何了。朱粲比突厥人更兇殘，他攻打別人搶掠百姓和糧草壯大自己；別人攻打他則毫無益處，只能白白浪費不多的糧草。按照阿玄的說法，打朱粲的性價比太差，他們都會繞著朱粲走。」

更氣人的是，太原郡王不僅嘴毒，說的還都是無可辯駁的實話。被太原郡王損了一番，他們不僅心中沒有惱羞，還暗暗贊同。

因此呂子臧被朱粲攻打時，他沒想到李世民會來支援。

他又掃了眾人一眼，再次翹起嘴角：「此地鷹揚府應該是當年伐陳的助力，不知道還有沒有曾經跟隨我老師齊國公高熲高國公的人？」

李靖回來時，李壽向李靖苦笑著抱怨：「天下未定，軍師卻已經想著治理天下。若沒些本事，真是跟不上軍師的要求。」

太原郡王的嘴可真毒啊。

生出「天命既定」的嘆息后，他們心中的「桀驁不馴」就會被削減。

李玄霸十分憂愁。

李壽笑得一張臉全是褶子， 四十多歲的帥大叔變成了五六十歲。

李壽和李靖都忍俊不禁。

前有高熲蕩平南方，又有高熲的弟子蕩平南方，這算不算宿命註定？

李壽笑道：「肯定能。」

梁師都吃人只是為了震懾不服他的人，用殘忍暴虐來壓制朔方郡的不滿情緒。他只是偶爾開一下人肉宴會，用小孩女子細嫩的人肉來代替羊羔絨犒賞將士。

李玄霸話音未落，就有人出列下跪磕頭：「齊國公還安好？！」

何況李世民還「戰無不勝」。

李世民甚至還繳獲了「人鞭酒」，是一個荒淫無度的將領特別釀造的壯陽酒。

李世民嚴肅道。

秦瓊和宗羅睺領命。

他身後的將領一副晦氣的表情， 似乎仍舊不能接受自己剛起事想做出一番事業， 就兵敗被俘了。

亂世時大部分人的行為都超出了人的底線，「仁義廉恥」更是一句空話。但這時候如果有人仍舊堅持「仁義廉恥」，且有力量保m.hetubook.com.com障自己堅持「仁義廉恥」，那麼這個人哪怕戰敗，一定會被其他已經丟掉「仁義廉恥」的人敬佩。

隋文帝忌憚高熲，曾削掉高熲的爵位。楊廣繼位后，高熲起複。李玄霸勸動高熲後退一步，自閉修書後，楊廣以為高熲已經向他服軟，為了安撫舊勛貴，就將高熲的齊國公爵位還給了高熲。

隴西郡王和太原郡王的名聲如果還不夠震懾他們，再加上齊國公高熲，那就足以讓他們有「肯定打不過，消停吧」的想法。

李玄霸這句話后，又有人陸陸續續下跪。

對了，長孫無忌領了二哥的命令去江都查探情況，他現在人跑到哪了？什麼時候回來？怎麼一封信都沒有？都和二哥學壞了？

要求不高，能百年就行。

旬日，李世民聽聞朱粲親自領兵攻打南陽郡。他在襄陽城中點了五千精兵，並從百姓中臨時徵發了五千青壯，湊了一萬人，又得百姓主動獻出糧草資助，行軍三百多里，前往支援南陽郡。

朱粲卻是把人肉當普通糧食吃，每頓都吃，無論男女老少都吃。

到後來站著的人太少，他們左顧右盼，為了合群，都撲通跪下，向李玄霸表忠心。

都說亂世是豪強世家的機會，但連豪強世家都已經受不了亂世，希望天下太平了。

李世民這時候才知道，對朱粲而言，搶奪百姓和糧草都是一個意思。

他斥責高熲，將高熲削爵為民，就是讓楊廣起複高熲，恢復高熲的爵位，好讓高熲輔佐楊廣。

李世民又吐了一場，晚上都做起了噩夢。

「還需要更多能打仗也能治理的人。」李玄霸自言自語。

幸虧李靖回來得很及時，告訴李玄霸巴郡有糧，李玄霸才沒有捉襟見肘。

不需要守城了，李世民便率軍突襲了朱粲幾個駐地，繳獲了不少腌肉的瓶瓶罐罐。

這還是人嗎！

當一地吃空，其他人來攻打他了，他就一把燒掉還未吃完的糧倉，帶著兵繼續轉戰他處。

李玄霸瞥了蕭銑一眼，就知道蕭銑在酸什麼。

就算李玄霸將他們俘虜，但反覆無常的降將也很常見。自己終於把這群令人頭疼的下屬丟給別人。該李玄霸頭疼了。

李玄霸微微和*圖*書頷首，又對蕭銑身後的人道：「你們要慶幸你們對百姓沒有做過太過分的事。梁師都以人肉充作軍糧，平日殺人為樂，我將他屍身懸挂，讓被他殘害的朔方百姓一刀一刀將他的肉割下來喂牲畜。你們還未做出此事，不必被百姓凌遲了。」

李壽忍不住道：「軍師，你這個神情動作有點像主公。」

朱粲此人雖是反王，但他腦子裡就沒有想過當皇帝治理天下。

蕭銑仰頭：「你父不也叛隋？你問心無愧？」

李玄霸拍著李靖的手臂道：「我相信你承受得住。要努力啊，給二哥一個驚嚇。」

百年王朝……這時候的有識之士要求都如此之低嗎？

「攻打朱粲無益，但我必須儘快殺了他。」

朱粲告訴自己的兵卒，人就是糧草。他對人肉的品鑒，比梁師都更為兇殘。

蕭銑用眼角餘光瞟了一眼身旁的人，心裏有點酸。

蕭銑拱手苦笑：「若提前得知郡王前來，我怎敢班門弄斧， 與『戰無不勝』和『算無遺策』敵對？只是得知郡王駕臨時， 大軍已經拔營，實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這也是隋文帝原定的計劃。

李玄霸一邊敲打一邊安撫，又肉疼地拿出糧食和牲畜舉辦了宴會，才將剩下的事交給李壽。

……

李靖頷首。

不過不如自己。

鮮嫩的肉自己吃，年輕的肉將領吃，兵卒吃老弱病殘的肉。

李玄霸眨了眨眼。他總算知道蕭銑為何和父親聊了一會兒， 父親就惱羞成怒殺人了。蕭銑這嘴，是真的有點毒。

李靖笑道：「軍師是這樣的人，才證明只有主公才是這天下唯一需要的帝王。」

李世民連打了幾場勝仗，卻絲毫沒有打勝仗的喜悅。

李玄霸道：「我與兄長孤軍救駕，在天下大亂時一手鎮壓吐谷渾殘部和東西突厥， 先帝在世時我與兄長問心無愧；陛下離世后， 比起攻城略地， 兄長發布告示， 除了自衛，只主動討伐投降突厥和殘害百姓之人，我們為何問心有愧？」

「呂郡丞你說得對，我沒有因為大義滅親，你不信任我很正常。而且，我也不確定將來我會不會有逐鹿天下的想法。」李世民摘掉頭盔表明身份，單手抱著頭盔笑道，臉上m.hetubook.com.com血跡還未乾，「但請不要拒絕我的支援。我向你保證，等打退朱粲我就會離開。」

所以身在隴西和關中的李世民、李玄霸，究竟怎麼會跑到江漢來啊！

連世家都如此，更別說其他人。

李壽惶恐領命。李靖笑著拱手：「這卑職可做不到，能攻下一兩個郡就不錯了。軍師可不要給靖太大壓力，靖承受不住。」

蕭銑投降了。

原本歷史中楊廣也起複了高熲，然後在高熲進諫惹怒他后誅殺高熲。現在高熲自閉修書，所以仍舊是齊國公。

打開之後，這些瓶瓶罐罐腌制著各種內臟，分門別類，李世民還疑惑為何朱粲為何會有這麼多牲畜。

雖然自己帶兵的本事不怎麼樣，但還是有其他才能，可以立下功勞嘛！

蕭銑語塞。他身後的部將紛紛側目，表情不斷變幻。

李玄霸道：「文帝對前梁宗室仁至義盡，你父卻叛隋降陳；待先帝繼位，又重新啟用你為縣令， 你卻再次叛隋。蕭銑，你問心無愧嗎？」

地盤越來越大，人手越來越不充足，真是愁人。

蕭銑深呼吸了幾下，再次拱手作揖，將背彎得更厲害：「是，隴西郡王和太原郡王確實是世上少有可以問心無愧的仁義之士。」

李世民嚴肅道：「我是以自己的身份來支援你，所以我只帶了一萬人，其中五千都是新兵。你可以不當我是隴西郡王，以主帥的名義命令我出戰。朱粲兇殘，所到之處必定被屠戮成無人之地。請呂郡丞以百姓為重。我可立下字據，殺掉朱粲后，絕對會立刻離開。」

不過朱粲的目的本就不是攻城略地，只是掠奪。所以他雖然自己跑了，還是不斷派人來騷擾襄陽城周邊，搶奪百姓和糧草。

他又展顏一笑：「我還未做過失信無義的事，請呂郡丞相信我。」

隨他出征的襄陽人告訴他，這些都是人的內臟后，李世民垂髫之年就看慣了血腥廝殺，居然也蹲在一旁吐了許久，好幾日不敢吃肉。

他們見了這些門類眾多的人肉乾糧，也做起了噩夢。

他笑著搖搖頭，敲門。

李玄霸放心地將剩下的事交給李壽和李靖，終於能北上襄陽。

別說屯田，他連守糧草和運糧草都沒想過。

高老師已經退隱修https://www.hetubook.com.com書十幾年，雖有滅陳之功，南人也不可能買他的賬。

百年對大部分平民百姓而言，就是三代人了。

李壽嘆息道：「是啊，天下人只會想要還未定天下便想著治天下的帝王。」

李玄霸嘴角上彎：「你不僅向突厥稱臣，還在我命使臣讓你止步時仍舊主動來襲，敗在我手下真是活該。」

還要李靖自己撞了上來，成為他和二哥的下屬。如果沒有李靖，他一定不放心將一切託付給李壽。以李壽在歷史中的戰績，說不定他和二哥回來時，李壽就把他打下的所有地盤都丟了。

因李淵謀反，所以呂子臧不信任李世民。當李世民派人前去招降時，呂子臧雖然禮待使者，但斥責李世民若為大隋忠臣就該大義滅親。既然李世民不肯攻打李淵，那麼他怎麼能信任李世民真的心向大隋？所以呂子臧不肯歸降李世民。

清點繳獲朱粲的糧草，真正的糧食甚少，居然大部分是腌制的人肉和內臟。就連繳獲的朱粲麾下將領的酒水，都是泡著人眼球、人骨頭的「藥酒」。

「不能等阿玄來了，我寧願冒點險，現在就要去殺了他！」

李玄霸來尋李靖，聽李靖和李壽聊天，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心中莫名感慨。

「我要分兵一半去救援二哥。李藥師，你和堂叔一同鎮守南郡、沔陽郡、巴陵郡，徵人修建戰船，如有機會，可順江而下練兵。一切你們自己做主。」李玄霸開玩笑道，「等我把二哥救回來，你二人若是合力將長江以南之地全部拿下，我就可以笑話二哥了。」

天下大亂幾百年，大隋只讓百姓休息了短短三十多年，天下又入亂世。

李玄霸道：「老師老當益壯，鎮守西京，精神矍鑠。若你們將來立了功勞，有機會去西京，可前去拜見。」

李玄霸沒有下馬，居高臨下看著蕭銑和投降的敵軍將領， 倨傲道：「本王曾寫信問你，本王與兄長剛來南郡，你就率兵來襲， 是故意的？」

他本以為自己麾下這些人桀驁不馴，自己無論言語敲打還是殺雞儆猴都沒讓他們完全臣服。

但這群人已經是自己的俘虜，自己再搬出高老師的名號和他們套近乎，他們才會對自己表忠心。

呂子臧看著李世民，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