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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鳳仙

作者:高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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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二十五

當然,在陳英士是不會知道的。二次革命雖然失敗,經不起考驗的假革命黨,紛紛變節,而他卻在極少數肝膽相照、堅苦卓節的同志協助之下,活動得更為起勁。他的大計畫是在上海、湖北、廣東三地舉義,認為有一地得手,就能立住腳;三得其二,可以左右全局;三處盡入掌握,等於大局已定。在袁世凱看,西南的變化,不過局部問題,只有江陰炮臺、安微大通、江蘇吳江及金山、江西玉山及廣豐,山東淮縣及高密,及至奉天等地,由革命黨策動,此落彼起的起事,最為可慮。因為這證明革命黨的勢力,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很可能一夕之間,義旗遍地,成了革命黨的天下。因此,要趁革命領袖孫逸仙,響應軍務院的成立,發表「二次討袁宣言」,主張維持約法,而準備由日本回國,主持全局之先,趕緊去掉陳英士這一心腹大患。
到了第二天,有資訊來了。陳樹藩派了專差到西安去面見陸建章,呈上陳樹藩的書信,大意是說,公子無恙,目前安居在富平。不過如想父子團圓,只有一法,請陸建章的部隊,留下槍械,速離陝西。
中國銀行是由大清銀行蛻變而來。民國元年二月,大清銀行的商股股東聯合會,就呈准南京臨時政府,改組上海大清銀行為中國銀行,商股五百萬兩銀子,改為中國銀行股本,由宋漢章擔任經理,接收大清銀行在漢口路的行址及一切財產,換塊招牌,繼續營業。
「那還用說,只要用得著我,自然盡力。」
自滇事發生以來,政府息事寧人,但期不破國家之統一,能為地方之安寧,即不惜曲循一部分之意見。凡能遷就者,正在協商進行。而少數革命首領,竟公然不顧全國國民利害、國家存亡,竊據一隅,僭立政府,實係與國家為仇、國民為敵,豈能與語息事寧人之誠意?以共和為號召,乃竟將共和原理,國民公意,一概蹂躪而抹煞之。此而可忍,國將不國!尊處如有意見,望逕電南京,請馮、張、倪三公,會同各省代表,並案討論。
「那不必!」徐世昌大搖其頭,「我不擔任何名義,讓你組織一個耳目一新的責任內閣,反而更有號召力。」
接著段祺瑞又提到其他閣員,朱啟鈐籌備帝制最起勁,自然要換,段祺瑞決定邀他的小同鄉,搞黨派的「專家」王揖唐出任,海軍劉冠雄、司法章宗祥、農商金邦平蟬聯,教育張一麟,重參袁世凱的機要,實在無法兼顧,而且他本人亦志不在此。所以預備延攬黎元洪一系的張國淦接替。剩下來就是最重要的財政總長,段祺瑞請梁士詒推薦。

孫慕韓——孫寶琦的資望足夠,交情也足夠,而且是袁世凱的親家,只要有益於收拾殘局的任何手段,他在那一方面來說,都得無條件同意。段祺瑞欣然接納了此一推薦。
那知道八條通電剛剛發表,就接到了陳宧分致徐世昌、段祺瑞、馮國璋的通報,才知道蔡鍔根本未作任何承諾。
「這,」徐世昌搶著說道,「你不必愁。去找梁燕蓀,他一定有辦法。」
這兩個刺客叫做許國霖、程子安,虛設一家鴻豐煤礦公司,買通了一名革命黨的叛徒李海秋,居間拉攏,說是鴻豐有一座礦山,跟日商中日實業公司做一筆押款,要請陳英士當個介紹人。押款成功,鴻豐願提十分之四補助革命經費。

等他一出門,隨即衝進來兩個陌生人,拔槍就放。變起不測,子彈都中在頭部要害,立刻倒在客廳地毯上,一句遺言沒有就氣絕了。
當他率直提出要求以後,梁士詒連聲答道:「難,難!要籌措軍政各費,如果不能借內外債,就只有增發鈔票。照西洋的學說,這叫『通貨膨脹』,是最危險不過的事。如今人心不定,倘或大家提存擠現,銀行馬上就可以倒閉,社會混亂,那裏還談得到收拾時局?這件事真要從長計議。」
段祺瑞跟梁士詒本來就很接近。同時也很瞭解,帝制派中的楊士琦等人,已使袁世凱寒心,根本不能發生作用。只有梁士詒,還能參與新華機密。就不為財政問題,僅僅拿收拾殘局,取得袁世凱的諒解這一點來說,亦非梁士詒從中斡旋不可。
陸建章見此光景,黯然點頭。不過要求來見的代表,擔任調人,主要的條件是護送他的全眷出境。陳樹藩自然接受,即日進兵西安城外,先完成了包圍的態勢,然後進一步要求陸建章亦宣告獨立。
這個電報到達北京,袁世凱所受的刺激極大。連陸建章這樣的心腹,都不可恃,還有什麼憑藉?接著又得知內幕,只為了他那個不成材的兒子,甘心放棄職守,越發生氣。什麼叫心腹,什麼叫忠忱,什麼叫感恩圖報?事到臨頭,拆穿來看,都是假的!
龍濟光剛喊得一聲,張鳴岐連連搖手:「堅白就好,不要帥了。」
這是要奪地盤,條件未免太高,地盤丟了是小事,回到京裏見袁世凱卻不好交代。正在躊躇難決之時,西安的紳商各界,推派了年高德劭的代表來見陸建章,要求開城延納陳樹藩的部隊,免得生靈塗炭。
至於浙江旅滬的一班富商,從二次革命失敗以後,態度一變,只有少數人如朱葆三、葉琢堂、沈縵雲還肯幫忙。
梁士詒想到一個人,是他的賭友。也是段祺瑞的麻將搭子,「孫慕老如何?」他問。
自奉命之日起,所有該兩行已發行之紙幣及應付款項,暫時一律不准兌現付現。一俟大局定後,即行頒佈院令,定期兌付。所存之準備現款,責成兩行一律封存,至各省地方,應由各將軍、都統、巡閱使,凡有該兩行分設機構,地方官務即酌派軍警,監視該兩行,不准私自違令兌現付現。
段祺瑞倒吸一口冷氣。「燕蓀!」他說,「這件事你總得要拿出辦法來。不然,一組閣就垮,何苦來哉?」
「影響市面是免不了的。和圖書不過,等大家拿鈔票來兌現,存戶來提現,一下子擠倒了中交兩行,那一亂就不可收拾了。」
「他生的是『政治病』,怕受項城的牽累。如今取消帝制,各國都表歡迎,外交並不難辦,他一定肯出山的。」
「沒有。何謂『淴浴』?」
這當然是革命黨的一大挫折。但無補於袁世凱——「起病『六君子』,送命『二陳湯』」,這一劑湯頭已經到他口邊了。

段祺瑞愕然:「這是怎麼說?」
換句話說,只要能應付三天,風潮就可以平息。宋漢章受到張嘉璈的鼓舞,同意了他的原則。於是深宵策劃,連夜打電話——張嘉璈平日對金融界頗下了一些功夫,這時發生了作用。中國通商銀行、浙江興業銀行、四明商業儲蓄銀行的經理;以及英國的麥加利、匯豐、有利;法國的東方、匯理;日本的正金等等銀行的買辦,一致表示願意維持中國銀行上海分行的信用,用同業拆放的方式,盡量供給「頭寸」。

這是理所當然之事,梁士詒願意推薦,就表示他願意為新閣解決財政困難,但是困難不必一定期望新任財政總長來解決——跟交通總長一樣,財政總長不宜由交通系人物擔任,但也決不能落入敵對派手中,最好的辦法是找一個資望足夠而又能夠聽話的人來出面。
話當然有道理,但茲事體大,段祺瑞得跟他的智囊研究了再說。這一層,梁士詒自也瞭解,所以主動表示,請段祺瑞仔細考慮,約定第二天再作進一步商談。
這番用意,袁世凱倒能瞭解,也決定接受。於是徐世昌開始秘密組閣,想學熊希齡的辦法,參照當前的局勢,組成第一流的實力內閣,擬定的名單是:陸軍蔡鍔,內務戴戡,農商張謇,教育湯化龍,司法梁啟超,財政熊希齡。經袁世凱同意後,密電馮國璋徵詢意見。誰知如石沉大海,馮國璋根本不復。
這一下最著急倒還不是在北京的袁世凱,而是在南京的馮國璋。因為兩廣一聯合,雲貴遲早聯成一氣,西南的聲勢浩大,壓倒他的聲光,就會失去操縱全局的地位。因而親自到蚌埠,拉著倪嗣沖到徐州去見張勳,商量發起「南京會議」,通電中說:「我輩既以調停自任,必先團結團體,然後可以共策進行。言出為公,事求有濟,請各派全權代表一人,於十五日以前,至寧開會協議。」馮國璋的想法是,獨立的只有五省,而南京會議集合未獨立的十幾省代表,足可視為全國公意所在,不僅可以壓倒西南,而且亦可威脅北京,是著妙棋。
當夜,段祺瑞在府學胡同,召集親信會議。他的第一號智囊,是號外「小扇子」的徐樹錚,得知梁士詒的提議,隨即笑道:「堂堂『財神』,奈何效娼門之行?」
這是強人所難了,陸建章苦苦哀求,才算得到了一個各行其是的結果,聯名打了個電報給袁世凱:
「菊老知道的,我始終反對帝制。項城固然耿耿於懷,雲臺更有成見。如果名為『責任內閣』,而事事掣肘,我的犧牲就毫無意義了。」
這個小便艱難的病症,中醫稱為「癃閉」。不同的起因和症狀,不下十種之多。袁世凱的癃閉,起因相當複雜,一方面是濕熱瘀鬱;一方面是心熱下注。換句話說,還有心病的因素在內。所以陳蓮舫在用了清濕泄熱的疏導清解之劑以外,特地叮囑:決不可思慮過度,要清心寡欲,方能使心火寧靜。單憑藥效,不能收功。
如此,袁世凱的病又重了幾分。他的病很尷尬,也很痛苦,是尿閉不出。先請德國大夫來看,說要開刀。
第三計最狠,也是袁世凱一早就在策劃中的。袁世凱心目中最畏懼的不是蔡鍔、唐繼堯,也不是陸榮廷、梁啟超或者岑春煊,而是締造民國的革命黨。因為革命黨的勢力無所不在,潛於九淵,升於九天,只憑一夕風雷。鄭汝成被刺,肇和艦起義,不過小試身手。如今全國志士,集中上海,而可以團結各方,產生決大號召力,並能在國際上發生作用的,只有一個陳英士。
陝西將軍就是馮玉祥的母舅,袁世凱的心腹大將陸建章,而其實無用,常以清鄉為名,沒收煙土,私下運銷河南、山東,大飽私囊。陝西的綠林,名為「刀客」,上馬一支槍,下馬亦有一支槍——煙槍,對於陸建章的作風,當然深惡痛絕。討袁的義聲一起,這批刀客起而響應。陸建章便指派陳樹藩出兵平亂。
中華民國創自南京政府。當時清朝勢窮力竭,莫資抗禦,不得已乞和退位。適袁氏密使載途,誓以至誠,贊成共和。國人亦以袁氏歸順,並率所部,促清室反省,尚有足多。乃由南京參議院議決,認許孫大總統辭職,再舉袁氏為臨時大總統,此為我建設新邦之歷史,事蹟昭然,有目共睹。彼宣統臨去陳言,囑袁氏如何組織云云,不惟無拘束南京政府之效力;而袁氏之得為總統,確由法定機關,依法公選,該電謬稱「由清付託」。微論統治權與所有權不同,不能以私人意思相授受,而充邪說之所至,直欲將我國人無數犧牲以博得辛亥革命之歷史,根本推翻。苟非別有肺腸,何至悖戾若是?
從中央直接跟西南議和,一方面漫天要價,一方面就地還錢。雙方條件懸殊,無法談得攏時,徐世昌和段祺瑞決定間接求和,委託陳宧和馮國璋出面調停。
「陸子欣不是在北戴河養病嗎?」


輿論不管有形的報紙、無形的巷議,多認為顏啟漢是龍軍的統領,若非龍濟光授意,他決不敢在珠海會議席上悍然行兇。所以珠海慘案,龍濟光實為主謀。一時「屠龍」的口號,隨處可聞。
這番解釋,相當動聽,加以有徐樹錚的支持,段祺瑞表示:「兩害相權取其輕,一切我負責!」
徐世昌平生最大和_圖_書的長處,就是決不強求。他的做官哲學是「安穩」二字,他曾說過:「只要安穩,雖七品縣令,亦自有樂趣,何必要當督撫?」所以到此地步,自己知道信用盡失,調度失靈,再要戀棧,會搞得灰頭土臉,不如急流勇退為妙。
陳英士表示願意接受這筆「贈款」,但要拿來作為革命經費。這個答覆,近乎開玩笑。「說客」據實回報,袁世凱便決定拿這七十萬元,作為暗殺陳英士的費用。
徐、段賦予陳宧的任務,是請他跟蔡鍔商量,務必將袁世凱留任這一條,加入議和條件。陳宧答應極力向蔡鍔疏通,事情本在未定之天,而北京打給馮國璋的電報,卻說蔡鍔已經答應仍舊推戴袁世凱為大總統。主要癥結,既已消解,其他的話,就比較好說了,一直不明顯表示態度的馮國璋,因而提出調停意見八條,第一條就是:「應遵照清室交付組織共和政府全權原旨,承認袁大總統仍居民國大總統地位。」
於是辭出徐府,就去看梁士詒。閉門密談,梁士詒首先表明,全力支持段祺瑞組閣,接著便談到財政問題:「中國、交通兩行發行的鈔票,一共七千多萬,庫存現金,只有兩千萬;放出去的款子也是兩千萬。歷年貸與政府的,大概四千萬,這筆虧空,如何彌補,已經大成問題,而況停戰議和,又要發一筆裁軍的遣散費,真不知道從何而出?」
這時商股股東聯合會已經作成決議,拍發通電,宣告獨立:
「是,是,堅白兄,」龍濟光一躬到地,「無論如何要請你辛苦,上梧州去一趟。」
這個會議從五月十號夜裏,開到十一號上午,積紙盈寸,當場燒毀。梁士詒出了居仁堂,便去拜訪段祺瑞,第二天就發表「閣令」,以「各國當金融緊迫之時,國家銀行紙幣有暫行停止兌現,及禁止換取銀行現款之法」,令飭中國、交通兩銀行:
「這是亂命!」張嘉璈斷然決然地說,「不該奉行。」
陳宧的電報中說,接到中央委託的任務,立即派代表到永寧,與蔡鍔磋商和平解決辦法,大致以維持現政府為主。蔡鍔現已有了答覆:雲南、貴州兩省,不能同意袁世凱留任大總統。陳宧表示望淺言輕,一個人調停的力量不夠,建議聯合江寧、安徽、江西、湖北、湖南、山東各省,共同出面承擔,仍舊請中央主持,指定適當地點,分電各省指派代表會商調停辦法。
「淴浴就是洗個澡。」徐樹錚為他講解,「上海『長三』的紅倌人,講排場,貼小白臉,鬧了一身虧空,不能收場。於是擇人而事,找個冤大頭,替她還債。從良未幾,不安於室,終於下堂復出,依然故我,所不同者,是無債一身輕了。這就叫淴浴。」
條件就是責成梁士詒以庫存準備金,維持段內閣的政費。這自是過渡救急之計,中交兩行的鈔票,不能永不兌現。梁士詒的打算是,等局勢穩定以後,可以發公債,借外債來彌補虧空,從新籌足中交兩行的發行準備金。尤其是美國波士頓財團的貸款,因為帝制問題未曾解決,各方向美國提出警告:「洪憲借款」,中華民國決不承認,因而美國不敢簽約;如果恢復共和,有了統一的政府,這筆已談成的借款,立刻就可以到手。眼前的停兌停付,只不過向全國國民暫時「周轉」一下而已。
「芝公,」徐樹錚問道,「你聽說過上海窯子裏有個『淴浴』的說法沒有?」
這明明是勸袁世凱退位。自己人作此表示,袁世凱既傷心,又著急,當天就懨懨成病了。
陸建章就是這麼一個寶貝兒子,聽說被俘,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他知道陳樹藩總還念著香火之情,加以陸承武又是吉林將軍孟恩遠的女婿,雙重的面子,必有顧忌。只是他部下頗多結隊投誠的刀客,平時仇冤甚深,倘或暗中害了愛子的性命,陳樹藩亦難追究。一想到這一點,簡直眠食俱廢了。
一紙濃墨淋漓的梅紅紙佈告貼到鐵門上,立刻歡聲雷動,不久,各銀行支援的現金,一板車一板車由各行武裝警衛押送而來。於是有那精明的顧客,覺得兌現提存,不但排隊耗費時間,而且還吃虧利息,紛紛掉頭而去。
段祺瑞恍然大悟,梁士詒也是借此「淴浴」,所倒貼的「小白臉」自然是袁世凱;而「冤大頭」是中交兩行的存戶及所有持有中交兩行鈔票的人。
龍濟光大起恐慌,唯有央求與梁啟超走到梧州,聞變不進的陸榮廷,趕快到廣州來維持局面。他自己不便說話,拜託廣東巡按使張鳴岐出面——張鳴岐在前清由於岑春煊的援引,做到兩廣總督,而龍濟光是新軍廣西提督,本在節制之下,照規矩稱張鳴岐為「大帥」。民國以後顛倒過來,龍濟光做了他的上司,便直稱其號為「堅白」,而今有求於人,稱呼便又改過了。
於是南京、漢口、九江、太原、濟南的中國銀行分支行,都與上海分行取得聯絡,採取同樣的步驟。而大河南北及安徽等省的商民,卻大受其害。到此地步,連抱著「只要完糧納稅,不問誰來當政」想法的人,都大罵北政府的行徑,如同土匪。袁世凱的垮臺是垮定了。
段祺瑞當然亦不肯隨便跳火坑,表面是接受了命令,暗中卻必須自決進止。所以特地去見徐世昌求教。
宋漢章亦有此意。如果奉行停兌停付的亂命,持有中國銀行鈔票的人,等於弄了一堆一文不值的廢紙,立刻就會破產,國內或許還可使用政府壓力,強迫商家收受,勉強通行,但是國際上決不會收受沒有準備金的紙幣,這一下整個上海的中外貿易都會受到極嚴重的打擊,引起無法收拾的混亂。
為此,袁世凱跟梁士詒商量,決定召集一次秘密會議,奉召出席的人,都是袁世凱的死黨,自然也是帝制派。人數不多,除梁士詒以外,只有楊度、朱啟鈐,周自齊、袁乃寬,連袁世凱一共六個人,在居仁堂一盞水晶大吊燈的慘白光亮籠罩之下,團團圍坐,和-圖-書自始至終,默無一語。
但是,真正使得袁世凱和梁士詒引為深憂的,乃是「旅滬二十二行省公民」,為了反對南京會議而發的通電,揭破了馮國璋所提出的「八大綱」的陰謀,舉出六點理由,不能承認他的主張。

此次中央院令,停止中交兩行兌現付存,無異宣告政府破產,銀行倒閉,直接間接,宰割天下同胞,喪盡國家元氣。自此之後,財政信用,一劫不復!滬上中國銀行,由股東決議,通知經理,照舊兌鈔付存,不能遵照院令辦理。千望合力主持,飭中行遵辦,為國家維持一分元氣,為人民留一線生機。幸甚。
北京當然支持南京會議,因為此會的議題,就是馮國璋所提的調停時局八大綱,第一條總統問題,認為袁世凱受清廷委託,組織民國政府,今因帝制發生,民國中斷,大總統已不存在,則副總統名義亦同歸於盡。應該承認袁大總統暫負維持的責任,一面迅籌召集國會的辦法,等國會開幕,袁世凱辭職,這是轉圜的辦法,北京方面認為不妨一試。

這自然都是在那晚上「沉默的會議」中預料得到的。為止一時之渴,飲鴆亦非所計,至少中交兩行存在北京的兩千多萬準備金,可用來維持段內閣不墜於一時。而梁士詒倒貼「小白臉」的爛帳,亦就在這個「浴」中「淴」得幾乎一乾二淨。此是垂死掙扎的第一計。
「是的。」段祺瑞肅然答道,「菊老見教,不敢不聽。不過我一個人的力量實在不夠,務必請菊老幫我一幫。」
宋漢章愁眉不展,張嘉璈的神態卻正好相反,顯得異常興奮。「這是難得的一個建立信用的機會。」他說,「事實很明顯地擺在那裏,中國銀行一倒,遭殃的不止於中國銀行本身,所以無論本行的股東、同業、工商界都會支持我們。至於本行的大戶,在起初或者會起恐慌,急著提存,但是,我估計不出三天,情勢就可以穩定,提出的存款,仍舊會送回來。」
這時的陳英士,處境異常艱苦,苦的是沒有錢。他家在湖州開個小布廠,早就為袁世凱的爪牙朱瑞和屈映光,藉故封閉,全家都在上海,過的極清苦的生活。這猶在其次,最困難的是接濟各地軍火,招待同志食宿,處處都要大筆款子。本來革命經費是靠有「革命聖人」之稱的張靜江接濟,他是陳英士的同鄉,出生在有名富庶的南潯鎮,家資巨萬,慷慨無比。二次革命失敗,孫逸仙重組「中華革命黨」,張靜江是財政部長,理當籌措革命經費,只是家鄉在朱瑞和屈映光的控制之下,有產業卻不能變現款,徒呼奈何。
見此光景,徐世昌亦有些心灰意冷。但既然以收拾時局自任,總得勉力挑起這副千斤重坦,現在袁世凱的地位岌岌可危,不得已而求其次,只有恢復內閣制,讓大總統擔個虛名,西南方面看袁世凱的實權已經交出,或者肯作讓步。
五月一號通告成立,岑春煊就職之日就誓師北伐,表示「袁世凱生則春煊必死,春煊生則袁世凱必死。」不單勢不兩立,簡直不共戴天了。
袁克定出過洋,見聞較廣,而且他在德國墜馬傷腿,親身領教過德國醫生精湛的外科手術,所以贊成為袁世凱開刀,徹底割除病根。但是袁寒雲不贊成,尤其是這一刀要開在「命根子」上,徜或手術不靈,一命嗚呼,不但是終天遺恨,而且等於要擔一個「弒父」的惡名,成為「名教罪人」,因而主張用中醫。袁家為此特地召集了一個家庭會議,站在袁寒雲這一面的占多數。於是廣徵在京名醫,由曾為光緒皇帝「請脈」的陳蓮舫主治。
但在西南,卻看出馮國璋別有用心,而袁世凱始終沒有退位的誠意,因而在五月八號成立了軍務院,作為各獨立省分的臨時統一機關,也就等於是護國軍的聯合司令部。軍務院的一套辦法是梁啟超所設計的,院中設撫軍多人,由各獨立省分的軍政長官擔任,並公推唐繼堯為撫軍長,岑春煊以副撫軍長攝行職權。另設政務委員會,用梁啟超擔任委員長,並委唐紹儀為外交專使,溫宗堯、王寵惠為副使,專駐上海,辦理外交事宜。
此外各省領銜的人物,湖南是譚延闓、范源濂;湖北是湯化龍、劉成禹、劉公、何成浚;四川是胡景伊、楊庶堪;江蘇是唐文治、孟森;奉天是吳景濂;江西是彭程萬、文群;浙江是虞洽卿、王正廷;安徽是陳策、汪彭年;直隸是張繼、谷鍾秀;陝西是李述膺、徐朗西;廣西是張其鍠、鄧家彥;河南是夏述唐、劉積學;山東是丁惟汾、彭占元;山西是李素;福建是林森、高登鯉;雲南是張耀曾;吉林是趙成思;黑龍江是秦廣禮;甘肅是王鑫潤;新疆是蔣舉清,不但大都是締造民國有功的革命黨,而且大都是民國二年為袁世凱非法解散的國會議員。
陳英士未暇深思,一口應允。於是訂期簽約——這天是五月十八下午,李海秋帶了許國霖等人到薩坡賽路十四號陳家拜訪。陳英士衣冠肅客,談不到三五句話,李海秋裝作惱喪自責的樣子,說將頂要緊的合同忘記帶來了,然後匆匆離座,仿佛要趕著去取合同似地。
袁世凱是在辛亥年陳英士光復上海,進而力助蘇州、杭州、鎮江、南京各地義軍起事,底定東南,並在上海召集各省都督府代表聯合會,進而組織臨時政府,推選孫大總統,就已深知他真有旋乾轉坤的手段。所以二次革命失敗以後,對他仍舊不能放心,更經託人示意,有七十萬元存在交通銀行,如果陳英士願意赴歐美考察工商實業,這筆鉅款,就是他的旅費。
陳蓮舫真不愧「御前供奉」過的名醫,一劑藥下去,袁世凱的痛苦頓減。但是好不了三天,「送命二陳湯」的另一陳,來了個電報。
梁士詒當即同意。交通部關係著交通銀行,以及航郵路電四大部門的利藪,是他這一系的命脈所在www.hetubook.com.com,當然不願落入敵系手中。但局勢艱難,為了獲得緩衝的餘地,亦不宜推薦嫡系大將如葉恭綽之流擔任。曹汝霖與交通界淵源不深,但私交頗好,由他出面擔任交通總長,外示中立,而內可合作,再好不過。
梁士詒已經胸有成竹,不過一時不肯提出來,只這樣答道:「辦法總可以想得出來。芝泉,你不妨先組閣。不知道已有了名單沒有?」
因此,最好的辦法是照常處理,無限制收兌,也容許存戶無限制提存,但問題上是那裏來這麼多現金?
這段仇恨,就是蔡乃煌因為「斬虎除蛟三害去,房謀杜斷兩心同」這一聯詩鐘,受知於袁世凱,得放為有名的肥缺「上海道」以後,為報答知遇,將袁世凱的對頭岑春煊的照片,利用「暗房」手法,與康有為、梁啟超的照片印在一起,進呈慈禧太后,作為岑春煊與「新黨」勾結的證據。於是以「勤王」起家,深受慈禧太后眷顧的岑春煊,一下子失了寵。岑春煊的氣量最狹,找到了這個報復的機會,當然不肯放鬆。
「曹潤田總算夠朋友,這幾個月也虧他在『外交大樓』坐得住。我想另外借重他。不過先要跟你商量,我想請他擔任交通。你的意思如何?」
在陳宧而言,這是變相的打退堂鼓,在馮國璋卻瞭解了事實的真相,以為是袁世凱授意徐、段,有意欺騙,事到如今,還耍這樣的手腕,未免令人寒心。再想到上年夏天,跟梁啟超一起進京謁見,袁世凱斬釘截鐵地表示決不搞帝制,結果他出京沒有幾天,籌安會就緊鑼密鼓地上了場,心裏越發不舒服。
「我想請菊老跟我一起組閣。」
事成定局,但卻須先有一番佈置,所以「閣令」遲遲未發。而就在這段期間中,兩廣的局勢,起了很大的變化,龍濟光的假獨立,變成了真獨立——珠海之變以後,廣東局勢更形險惡,省城與各地商旅不通,外來供應斷絕,米價飛漲。推原論始,龍濟光成了眾矢之的。
「大致有了。我自己兼陸軍,想請陸子欣復出。」
「我決無異心,只請他們即日命駕,調解粵局。至於珠海之變,內幕你是知道的。我極力想保全湯覺頓,誰知陰錯陽差,搞出亂子。也要請你替我極力解釋。」
「如今最棘手的財政——」
「這也是義不容辭的事。」張鳴岐問道,「去了該怎麼說?」
過了一個月南京臨時政府北遷,財政總長熊希齡委派吳鼎昌正式籌備中國銀行開辦事宜。到了秋天,中國銀行京行在北京開業;上海、天津兩行都改為分行。中國銀行的業務發展得很快,不過一年工夫,添了漢口、濟南、長春、瀋陽、杭州五個分行,此時已經改組為股份有限公司,股本總額定為六千萬銀元,先招一千萬;而政府所認的官股不到三百萬,所以中國銀行實際上是十分之七的商業銀行。
想法倒不錯,無奈這不是「跳火坑」,而是「跳染缸」,為潔身自好者所不肯做的事,所以有的婉言拒絕,有的故意提出苛刻的條件,而有的乾脆不理。

直到此刻,段祺瑞才知道國庫盈虧的真相,四千萬虧空暫且不問,停戰議和的裁軍費用,以及眼前的政費,總先得籌出一筆款才好。
那知陳樹藩的部下,與刀客多通聲氣,趁勢要求陳樹藩宣佈獨立。情勢所迫,不從不可,因而在陝北浦城,以陝西護國軍總司令的名義,宣佈獨立,進軍三原,直指西安。陸建章派他的兒子陸承武,領兵兩營迎擊。富平一戰,被稱為「陸文龍」的「白袍小將」被生擒。
「我勸你三句話:固北洋團體,保項城威信,釋民黨夙嫌。能做到這三句話,芝泉,將來都是你的天下。」
第一陳是陳樹藩,他是湖南寧鄉人,字伯生,保定軍官學校出身,與段祺瑞的關係很深,自稱為段的門生。官拜陝北鎮守使之職。
左右趕緊召醫急救,袁世凱悠悠醒轉,雙淚交流,喘息著說:「人心大變!事不可為了。」他閉目搖頭,好久才睜開眼來,「你們替我找梁燕蓀。請他馬上就來!」
新怨舊恨,加上一起,他到底忍不住了,關照他的秘書長,一向反對袁世凱的胡嗣瑗,擬了一個電稿,當日拍發,指責袁世凱對他「倚若心腹,而密勿不盡與聞;責以事功,而舉動復多掣肘」,談到陳宧跟蔡鍔的交涉,怨責「值此事機危迫,猶不肯相見以誠;調人暗於內容,將從何處著手?」最後說的是:「默察國民心理,怨誹猶多,語以和平,殊難厭望。實緣威信既墮,人心已渙,縱挾萬鈞之力,難為駟馬之迫。保存地位,良非易易。若察時度理,已見無術挽回,無寧敝屣尊榮,亟籌自全之策。」
光是這開宗明義的第一點,義正辭嚴,無論就法理、就事實來說,都是駁不倒的。當然,道理雖然充足,要看什麼人來講。袁世凱和梁士詒,正就因為講這個道理的人,怎麼樣也難與匹敵。發此通電的「旅滬二十二行省公民」,共有一萬三千九百七十一人。列出名字的代表,是各省頂尖兒的知名之士,以廣東為首,第一個就是唐紹儀,當年南北讓和的北方總代表,民國如何誕生,革命黨領袖孫大總統,如何委屈求全?一本細帳都在他肚子裏。
「那末,」梁士詒問道,「曹潤田呢?再當陸子欣的次長,未免委屈。」
隔室還有幾位同志,聞聲趕來,兇手又打傷了兩個人,才趁混亂之中,溜出陳家,逃得不知去向。
這一陳就是陳宧,袁世凱視作可以為他撐持到底的西南柱石,畢竟也倒了,而且這根柱石正砸在他頭上。袁世凱看完電報,面色發青,眼神恍惚,一下子昏厥了過去。
首先就是袁世凱的地位問題,通電中說:
於是薦賢自代,向袁世凱力保段祺瑞組閣。袁世凱亦覺得徐世昌跟軍界的淵源不深,收拾殘局,段勝於徐,因而接納建議。同時為了表示擺脫政權,第一步先公佈和*圖*書「政府組織令」,國務卿總攬政務,稱為「責任內閣」,緊接著便發佈了委任段祺瑞為國務卿的明令。
閣令用電報發到上海,已在深夜。宋漢章睡夢裏頭聞此巨變,驚出一身冷汗,立即找他的副手——他的副經理叫張嘉璈,是學政治經濟的日本留學生,人很能幹,與宋漢章是浙東浙西的大同鄉,彼此推重,合作得很好。
秦人反對帝制甚烈,數日以來,討袁討逆各軍,風起雲湧,樹藩因欲縮短中原戰禍,減少陝西破壞區域,於九日以陝西護國軍名義,宣告獨立。一面請求建章改稱都督,與中央脫離關係。建章念項城二十載相知之雅,則斷不敢贊同;念陝西八百萬生命所關,則又不忍反對。現擬各行其是,由樹藩以都督兼民政長名義,擔負全省治安。建章即當遄返都門,束身待罪,以明心跡。
徐世昌第一炮沒有放響,改弦易轍,直接邀請一些名流進京,商量組織責任內閣。被邀的一共十個人,第一、「熊鳳凰」,第二、「張南通」,此外有韓國鈞、伍廷芳、唐紹儀、汪大燮、范源、蔡元培、王寵惠、王正廷,都是聲望卓著,冠絕一時的頂尖兒的人物。蔡元培、王寵惠、王正廷三人是革命黨,羅致入閣,更可以產生包括各黨各派,舉國一致,挽救時局的絕大號召力。
「看樣子,還非讓他『淴』不可。不過,」徐樹錚說,「當然是有條件的。」

交通、財政兩總長的人選,都能配合,不愁掣肘,梁士詒才提出他的解決財政困難的辦法:中交兩行,停止兌現付現。
陳英士所可恃的就是這少數人,經常由他的侄子陳果夫、陳希曾替他「跑頭寸」。但是,討袁的情勢越來越有利,大舉在即,卻無一筆足夠的經費在手,豈不急煞了人?就在陳英士這心力交瘁的當兒,刺客乘虛而入了。
「堅帥——」
第二計是看出馮國璋別具用心,頗為忌憚西南的軍政府,因而推波助瀾,打算加深兩者之間的矛盾,形成對抗之局,尤其希望發生軍事衝突,所以緊接著停兌停付的閣令以後,發出一通密電,分致除雲貴兩廣各省以外的地方軍政首長,指責軍務院非法,是拿黎元洪當傀儡來破壞共和,不顧民意,製造分裂,最後用挑撥的語氣說:
行中奉召提早上班的職員,不明究竟,惶恐異常,一面打電話給巡捕房派警探來維持秩序,一面到會場報告其事。張嘉璈當機立斷,囑咐立刻貼出佈告,照常收兌。
袁世凱的「心腹大患」就在這裏。因為這個國會是公認為的法統所在,所以唐繼堯贊成在上海組織「國民代表會」,解決帝制取消,袁世凱失卻大總統資格以後的國是問題。而此代表會的代表,就由民國二年國會議員擔任,不須召集,自行集會。這就等於為袁世凱非法解散的國會,恢復行使職權。所作成的決議,不但在法理上站得住,對全國有號召力和約束力,而且各國政府倘或不支持袁世凱,亦就非承認這一代表會為中國的最高權力機構不可。
聽得是這樣一個辦法,段祺瑞嚇一跳。「這一來,不是失信於民,市面要大亂了嗎?」他問。
到了第二天八點鐘左右,宋漢章和張嘉璈還在行內召開商股股東聯合會,宣佈應變的處置,而銀行外已經黑壓壓一片人頭,手裏不是拿著存摺,就是中國銀行上海分行所發的鈔票,緊訟紛紜,或罵或哭,亂成一片。
此外又有五條辦法:由股東聯合會推舉監察員二人,到行監察,同時以股東聯合會為最高權力機構,拒絕政府提用一切款項。又請外國律師保管中國銀行上海分行的財產及準備金。至於因為這一亂命而使得商家有所損失,由股東聯合會負責向南北政府交涉,將來歸正式政府承認——這就表示,已斷定袁世凱的政府垮臺垮定了。
這話打動了段祺瑞的心。領導北洋,除袁世凱以外,舍我其誰?因而深深點頭,表示領教。
可想而知的,這道閣令等於宣告政府信用破產,市面大亂,人心惶惶。作為全國金融商業中心的上海,所受到的衝擊更大。不過,交通銀行雖由梁士詒一手把持,中國銀行卻不是他所能完全控制的,特別是中行上海分行,情況更加不同。
這是一次作最壞最後打算的會議,為防機密外泄,出席的人事先都得到通知,只用筆談,但見紙筆沙沙聲,尤其是楊度,揮筆如飛,意見最多。
張鳴岐倒很出力,星夜趕到梧州,費盡唇舌,才討得七款條件,作為維持龍濟光現有地位的交易。這七款條件中,第一條是「交出蔡乃煌、顏啟漢」。顏啟漢是珠海事變的正兇,自當追究,蔡乃煌雖為袁黨,卻與此案無關,陸榮廷指名索取,是因為他所敬重的上司,對策動廣西獨立,頗具決定性影響的岑春煊,與蔡乃煌有一段不解之仇。
所謂「如有意見」,其實是煽動各省,用武力討伐西南,而以馮國璋為盟主。這也等於暗示,北洋政權的遞嬗,將由袁而馮。猶之乎當年武昌起義,袁世凱受命復起一般,馮國璋能打倒西南,就是替他自己打天下。
通電發表,北京當然震動。東廠胡同,警衛林立,將「黎菩薩」看守得格外嚴密。外交方面更要謀求對策,倘或唐紹儀活動有效,取得各國對軍務院的承認,那就等於承認黎元洪為大總統,這個關係太重大了。
同時軍務院發表宣言,認為「大總統領海陸軍大元帥」的職務,依法應由副總統黎元洪繼任。但黎元洪「方陷賊圍」,不能執行執權。依照規定,本來應由國務院攝行其職,可是國務院又非大總統任命,經國會同意,不能組織。因此暫設軍務院,直隸大總統,用合議制裁決庶政。
「項城決無他意,只求早日收拾時局。雲臺你不必理他,我會告訴他,不要干預你的一切。芝泉,」徐世昌很懇切地說,「如今是北洋團體存亡的問題,除你以外,還能有誰擔得起這副救北洋的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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