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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筆記

作者:書海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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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十二章 可以看到的位置

第三卷

第三十二章 可以看到的位置

「所以,你想到得到的人生是什麼樣子的?」司徒斐垂目,用鉛筆無意識地塗著實心的三角圖形。
「我是海洋上漂流的那隻魔鬼。」奎因望著深霾的黑夜,從沒有人問過這個問題:「在被囚禁的第一百年,救了我的人我願意實現他三個願望,可惜沒有聽到我的呼救,而被囚禁的第二百年,我發誓,誰救了我,我就終身為仆,供奉我的所有,可惜,依舊沒有人聽到。我在無盡的黑暗和折磨中漂流著,直到有一天,黃沙上的漁夫握住了囚禁我的瓶子。那是第三個一百年。可惜我發誓,誰救了我,我就毀滅他的一切。」
直到依舊也長眠於他的身旁之前,或者,小小的豆沙握著那本筆記,從天而降,走到二十二歲的他的面前。
她恍惚著,伸出手,眼淚卻緩緩掉落。
所以那裡,到底深深得、深深地,埋葬了多少東西啊。
司徒斐毫不遮掩地問她,似乎撕掉了彼此之間溫情和醋意外表之下的遮羞布。
她溫柔又篤定地保護著自己,並且輕鬆地告知她大人應有此等意識和義務——兩國交兵,不傷幼子。
豆沙的眼睛一向大而神氣,但是此時卻彷彿籠了一層霧氣,沒有任何焦距。
一身黑衣的宋唯站在那裡,看著眼前的幼|女,她好奇的眼睛打量著自己,帶著天真和童稚,令他覺得好笑。
正是因為如此,阿潤才對司徒斐表現出這樣的歉意。
宋唯不打算放過黃潤。
2000年1月4日夜。
這是積壓了許久的情緒突然爆發的後遺症,司徒斐平時很少真正動怒,他總是嬉笑著,城府頗深。
他的自首已經還清了唐小山失去父親的債,已經還清對豆沙的愛意,那麼,現在輪到他去討債了。
如果,他深深愛著自己呢?
壽星也不會嫌棄自己的命長,更何況是他這樣的人。
而這次,豆沙又神秘地失蹤,生死和-圖-書未卜,令點點顫抖之餘,不由自由地對著姐姐生出怨恚之意,甚至在獨處之時,她失去孩童的平和,變得憤怒。
「算了,你去吧。」他握著藥盒,緩緩閉上眼睛。
司徒斐的身後,處處是小山溫柔又頑強的殘影。
司徒沉默著,並沒有辯解。
「那個男人就是救了你的漁夫。」司徒斐突然有些釋懷。
在他溫柔的心底。
只有豆沙,一邊小心地壘著樂高,一邊笑著安慰她:「沒關係的喲,有我在,爸爸不會的。」
點點一直擔心著豆沙,她想起豆沙可能遇到的那些事情,那些無窮無盡的可能傷害一個小孩子的聯想,令點點根本無法展露一絲笑顏。
「你一定努力過了。」奎因挑眉,更愉悅:「為什麼你們都那麼喜歡自作聰明呢?我還沒有見過一個口口聲聲說愛我的男人如此全身心地抗拒著我的觸碰。就連宋唯在他人生最後的光明中都已經愛上了我,但是你絲毫沒有動搖過。」
「因為我不是救贖你的漁夫。」司徒斐放下筆。
……
「但是,你顯然也無意捕殺我。如果你是警方的人,又曾表露過一絲這樣的意圖和恨意,早已死無全屍。」奎因喃喃自語著:「所以,你這麼費力地來到我的身邊,是為了什麼呢?」
他指的是奎因的前男友,那個被她徹底毀掉的男人。
姐姐的慘死,甥女的被擄,這些都是宋唯打算一筆一筆清算的東西。
他會用早已預料到你這個傢伙就是這樣的啊的表情看著她,明明佔據著她的丈夫的位置,卻永遠用著哥哥般的包容語氣溫和地體諒她。
他憐愛地看著眼前的孩子,輕輕地問著:「為什麼走到我的身邊,你的媽媽呢?」
那是一場怎樣的災難啊。
點點鼓足勇氣張開嘴:「給我一點時間吧,讓我一個人靜靜。」
阿潤看著司徒斐,和_圖_書就用那樣溫柔的眼睛看著司徒,卻慢慢蓄滿眼淚。
司徒斐一直待在奎因身旁遊刃有餘,一直堅定地做著唐小山的百步之外,但是,此時的他,覺得唐小山的主意可真是糟透了。
他含糊地說著,只是交給自己的答案,並非為了令她或者別人懂得:「因為看到。」
如果他的那個孩子能夠順利地回到他的身邊,也應該是這樣的年紀、這樣依偎在他的身旁了吧。
阿潤站在咖啡廳,看著司徒斐,他實在是個好看的男人,所以自己暫時的淪陷多多少少可以被原諒。
她一直這樣希望著。豆沙還在這間公寓中。
他輕輕蹲下身體,溫柔地看著她。
因為昨日的不歡而散,奎因已經賭氣一日未和司徒斐聯絡。
她的語氣十分平靜,但是平靜之後的恨意這麼多年,卻似乎從未消失過。
他不必卑微地問她「是否可以保留身為丈夫的權利到身故之後」,她願意永遠愛他。
她打定主意從虎口中救出豆沙,因此在樓道中看到突然出現的豆沙之後,毫不猶豫地跟著她拾階而上。
……
那是赤|裸裸的謀殺。
直到看到那個滿身黑衣的男人。

他其實也是在問奎因,如果他真的愛上了別人,過去是不是會再一次重新上演,他也會淪落到那個男人的結局。
許久,男人才平息下來。
「看到?」奎因愣了。
很可惜,不是嗎?
她願意從此刻,作為女性的「她」,告別流浪的阿潤,恢復作為豆沙的立場,只是因為,擁有這樣一個殘忍又強大的丈夫。
阿潤叔叔一直是這樣做的,無聲地向女兒承諾著,所以她認為姐姐也理應如此。
既然已經得知他出獄,既然已經知道他的冤屈全部平反,既然已經知道他取代了那個男人穩居高位,還有什麼理由,不把孩子還給他呢。
是不是,小山?
她其實hetubook.com.com並沒有看司徒,她在安靜地尋找著司徒身後的小山。
她說:「我們從此處別過。」
一刻也沒有想過。

阿潤愣了愣。
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撥通了司徒斐的電話。
「是他自己的選擇。」奎因纖細的手握著話筒,她知道司徒在說什麼:「我給過他答案的,只要他指認那個女人就夠了。但是他寧願毀了自己,也不肯毀了那個女人。是他選擇把自己最後的善良毀掉的,就像我當年一樣。」
已經永久地長眠,卻依舊堅定地保護著她的小山。
她一直以為唐小山徹頭徹尾地不愛自己,所以不會嫉妒被她視作是多麼理所當然的事情啊。
不會嫉妒的嗎?
宋唯無法克制自己心中的暴戾,他沒有過去的平和自在,因為擁有了如此的權力,反而對世間有了碾壓之意,只想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活。
小小孩子站在黑暗的樓道間的樣子顯得孤獨而可憐。
那些痛入骨髓的東西,那些因為唐小山的冤污坐實了他殺害親人的罪行的侮辱、那些因為她的妻子的屠殺而失去摯愛親人的痛意,那個原本叫做豆沙,現在卻搶走他甥女名字的名叫阿潤的男人,難道不該一筆一筆還回來嗎?
「因為有人費盡心機想要靠近你,因為只有在你的身邊,才能看到。」
2000年1月5日
阿潤看出他氣喘病發,慌張地從他西褲口袋中拿出常用的抑製藥物,扶起他的肩背,讓司徒斐含住吸頭。
「你的答案呢?」
喂,不會嫉妒的嗎,唐小山?
2000年1月6日
「你確定,這就是唐小山想要的嗎?」司徒斐帶著頹喪,坐回沙發,仰躺,閉目。
那本就是他的孩子,不是嗎?
「好巧。」奎因笑了起來。
平時的司徒看起來高傲又挺拔,她似乎從未如此清晰地認識到,他的身體狀況已經糟糕到這種地步。hetubook.com•com
無論阿潤叔叔多麼溫柔,可是點點依舊能看到他心中存在著不停擴大的又的傷口,甚至在點點去豆沙家中做客時,都不自覺地承受著這位年輕漂亮的叔叔冷漠打量自己的目光。
外公外婆會憤恨于點點的不爭氣,他們說的那句話正是,看看你那個窩囊的樣子,可跟你姐姐沒有一點想象的地方。
而同樣的嫉妒,就是猜忌自己的男友喜歡著別的女人的事實。
「我很抱歉。」阿潤覺得自己今日所說的道歉幾乎超過了過往的十年。
奎因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自從剷除了Nicholas這樣的大敵,她已經很少有這樣的感覺。
無論他多麼想要保護他的妻子,現在也已經無能為力了,不是嗎?
「那麼,司徒先生究竟想要什麼呢?」阿潤反問司徒斐。

豆沙和她在某些時候是如此相似,她們都有家人,卻因為家人的仇恨而禁錮在一個小心翼翼的情緒區域,又必須在幼小的年紀極盡克制,因為大人的傷口是不允許被觸碰的。
小山在另一個世界,會怎麼回答自己呢?
完結倒計時。
「嗯?」
……
流淌著和他一樣的血脈的孩子,就算自己餓死也會令她吃飽的那個孩子,是他的啊。
「我不會殺了你。」奎因笑著開口,她在回答他的咄咄逼人。
傍晚時,點點彷彿看到了豆沙。
真的抱歉啊。
但是,她顯然並非如此,她一次次地追殺豆沙,追殺她如此珍愛的朋友。
「在暴風雨的前一夜,我也曾問過那個男人這個問題。」
即使唐小山的遺命是不惜一切代價剿殺奎因。
她抬起頭,看著點點,向她揮揮手。
人和人之間的關係是如此複雜而又深奧,那是點點單純的心中所不願意去深思的事情。
她撥通電話,卻因自尊而沉默很久。
她從來沒有想過另一種可能。
「你曾經問我為什麼來到奎因身m.hetubook.com.com邊,像狗一樣。」司徒斐說出這句話,本就難看的臉色漸漸變得蒼白,他幾乎喘不過氣。
可惜的是,唐小山已經死了。
阿潤垂頭,掃到藥物外盒上的一串英文。
「這件事,我記得我曾告訴你。」他睜開銳利的雙目,深深地望著她。
孩子的世界應該被保護。
司徒也笑了,他十分佩服奎因的洞察力,但是這樣的話又不必真的告訴她。
他們悻悻地離開,點點在只有自己的時間中走出房間,焦急地在公寓的每個角落,那些豆沙曾和她一起去過的秘密的小地方,都一一找過。
小小的孩子在陰暗的樓道中拍著皮球。
此時的他額上卻流著冷汗,垂下身,無力地摸著口袋。
家中所有人都厭惡她的善良。
那個人有什麼資格搶走他的孩子呢?
那種揶揄的含笑的語氣,其實不太擅長說話圓場,但是又總是偽裝成善於交際的模樣。他大概會這樣告訴自己:「我們豆沙不是一直這樣花心的女孩子嗎?二十歲喜歡我的時候是因為見色起意,難不成三十歲就會變得突然出息了嗎。」
侯起對唐小山的忠誠令他如芒刺在背。
入獄的第五百個日子,唐小山在監獄的會議室,用高高在上的姿態對著他說「歡迎加入第三指揮部」的時候,這些東西就註定會被一點一滴清算。
也許那個溫柔地喊著她姐姐、給過她許多意料之外的溫暖的孩子並沒有真的就此消失。
就算侯起拿著前部長唐小山搜羅的證據,又從司徒斐手中陸續收到相關的罪證,暗示奎因到了被圍剿的時候,但是宋唯反而心生反骨,感到被質疑的不悅之意。
這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問題。愛一個人無論如何都不會忍心把他拖入這種地獄。
如果,他愛自己呢?
司徒斐放下手中的書,淡淡開口:「是因為這樣的事,是因為同樣的嫉妒,而毀了那個男人的嗎?」
她願意去做唐小山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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